張主任抬眼掃過江成,眼皮耷拉著,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倨傲:“你就是江成?膽子不小,竟敢聚眾抗法,還頂撞公社幹部,私占灘塗搞養殖,眼裏還有沒有組織,有沒有規矩?”
李副主任立刻湊上前,添油加醋:“張主任,您可算來了,這江成不僅搶漁場的物資,還煽動村民鬧事,昨天晚上還動手打了民警,簡直無法無天!”
劉建軍也跟著附和:“是啊張主任,他還拿著假字據說預定了海帶苗,純屬胡編亂造,就是想霸占集體的灘塗,發私財!”
兩人一唱一和,辦公室裏的氣氛瞬間凝重,通訊員站在門口,連大氣都不敢出。
江成站在屋子中央,脊背挺得筆直,粗布褂子洗得發白,卻穿得整齊,他抬眼看向張主任,目光不卑不亢,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張主任,凡事講證據。我預定海帶苗,有王廠長的親筆字據,不是假的;我守著灘塗搞養殖,是帶著鄉親們討生活,不是私占;昨晚民警要抓我,是李副主任故意栽贓,村民們隻是護著我,何來聚眾抗法?”
說著,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字據,遞到張主任麵前,字據的紙邊已經磨毛,上麵的字跡清晰,還有王廠長的私章。
張主任捏著字據,掃了一眼,臉色微沉,卻依舊硬聲道:“一張字據算什麽?王廠長已經交代,這字據是你逼他寫的!至於灘塗,那是集體的財產,豈能由你私自搞養殖?我看你就是投機倒把,想搞資本主義那一套!”
這話一出,李副主任和劉建軍臉上的笑意更濃,顯然是早就串通好了。
江成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卻沒動怒,隻淡淡道:“張主任,王廠長是不是被逼的,咱可以找他當麵對質。灘塗是集體的,我帶著鄉親們搞養殖,賺了錢也是歸集體,歸鄉親們,何來投機倒把?倒是李副主任,指使劉建軍造假文件搶灘塗,還讓王廠長扣下集體的海帶苗,這些事,林晚都看在眼裏,她可以作證。”
提到林晚,李副主任的臉色驟變,厲聲喝道:“江成,你別血口噴人!林晚就是個臨時工,她的話能算什麽證據?”
“臨時工的話,就不是實話了?”江成反問,目光掃過張主任,“張主任,您是地區來的幹部,該明辨是非,不能偏聽偏信,憑白冤枉好人。”
張主任被他問得一時語塞,捏著搪瓷缸的手緊了緊,眼底閃過一絲陰翳,他猛地將搪瓷缸墩在桌上,發出哐當一聲響:“巧舌如簧!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來人,把他給我關起來,好好審!”
門外立刻進來兩個民警,伸手就要抓江成的胳膊,和昨晚一樣的架勢,可江成卻沒躲,隻是抬眼看向張主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張主任,你非要以權壓人,就不怕鄉親們不答應?就不怕上麵查下來,你擔不起這個責任?”
這話像一根針,紮在張主任心上,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卻依舊強裝鎮定:“少廢話,給我抓起來!”
民警的手已經觸到江成的胳膊,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撞開,滿倉帶著十幾個村民衝了進來,手裏拿著鐵鍬、木棍,馬燈的光從門外照進來,映亮了每個人的臉,滿倉粗聲喊:“誰敢抓江成哥!”
緊接著,更多的腳步聲傳來,公社院子裏擠滿了村民,都是灘塗那邊的鄉親,手裏拿著農具,喊聲震得屋梁都顫:“放了江成哥!還江成哥清白!”
張主任站在桌後,看著湧進來的村民,臉色煞白,他沒想到江成在村民心裏這麽有威望,竟能讓這麽多人趕來公社。李副主任和劉建軍更是嚇得往後縮,腿都軟了。
江成推開民警的手,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掃過張主任,又掃過李副主任和劉建軍,聲音洪亮,在滿室的喊聲裏依舊清晰:“張主任,李副主任,你們看,這就是老百姓的心意。咱海邊的人,隻求踏踏實實討生活,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你們非要斷咱的活路,咱就跟你們掰扯到底,哪怕告到縣裏,告到地區,告到省裏,也得討個清白!”
村民們跟著喊:“討個清白!討個清白!”
喊聲震碎了公社的寂靜,也震得張主任的心思亂了。他攥著拳頭,眼底滿是陰翳,卻不敢再下令抓人,他知道,今天要是真把江成關起來,這些村民能把公社給掀了。
可他也咽不下這口氣,咬著牙道:“江成,你等著,這事不算完!”
江成淡淡道:“我等著。但我也告訴你,隻要我江成在,隻要鄉親們一條心,這灘塗,這養殖,誰也別想動!”
話音落,他抬眼看向滿倉,點了點頭,滿倉立刻帶著村民往門外退。江成轉身,抬腳走出辦公室,布鞋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穩實,村民們跟在他身後,喊聲漸漸平息,卻依舊護著他,往灘塗的方向去。
張主任站在辦公室裏,看著江成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李副主任湊上前,低聲道:“張主任,這江成太囂張了,咱不能就這麽算了,要不……”
他說著,做了個狠戾的手勢,眼底滿是陰毒。
張主任瞥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狠色,卻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極低:“別急,明著來不行,就暗著來。他不是護著那些海帶苗嗎?咱就讓他的苗,全爛在灘塗裏!”
李副主任眼睛一亮,立刻點頭:“還是張主任高明,我這就去安排!”
兩人的低語,被門外的一個小通訊員聽了去,他攥著衣角,眼底滿是慌亂,看著江成一行人遠去的背影,咬了咬唇,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跑去。
灘塗的晨霧還沒散,海帶苗在淺水裏漾著綠,江成走到池邊,蹲下身,指尖再次撫過嫩綠的苗葉,海水微涼,卻透著生機。身後的村民圍過來,滿倉道:“江成哥,這下可算暫時沒事了,可那張主任和李狗子,肯定還會使陰招。”
江成站起身,目光望向公社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冷光,卻很快被堅定取代。他知道,這隻是開始,接下來的路,隻會更難,可他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