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匹商臉色煞白,後退一步,下意識想要往門外跑,卻被堵在門口的親信攔住去路,退路全無。

陳卓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把玩玉佩的手一頓,陰鷙的眼底閃過一絲驚怒,死死盯著江成:“你耍我?”

江成緩步走到屋中,抬手理了理微皺的衣領,動作從容淡定,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從你偽造照片、動我家人的那一刻起,就該想到,我不會任你擺布。”

他目光掃過周奎等一眾搶生意的商戶,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們以為我落難,想趁機瓜分我的產業?也不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從蘇幕卿受傷,到江成失魂落魄,全是一場精心布置的局。江成早已算準他們會趁虛而入,更算準陳卓會現身挑釁,故意示弱引蛇出洞,將所有算計他、敵視他的人,一網打盡。

周奎等人嚇得腿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求饒:“江老板,我們錯了!是我們鬼迷心竅,求您饒過我們這一次!”

“我們再也不敢覬覦您的生意了,求您高抬貴手!”

陳卓身後的隨從想要動手,卻被江成的親信瞬間製住,動彈不得。陳卓臉色鐵青,卻也知道自己落入圈套,插翅難飛,他閉上眼,心底一片冰涼——落在江成手裏,以對方的手段,今日怕是必死無疑。

上一世他與江成仇怨極深,這一世又處處算計、步步緊逼,甚至拿蘇幕卿和孩子要挾,江成必定不會輕饒。周奎等人也麵如死灰,隻等著江成發難,承受雷霆怒火。

屋內一片死寂,隻有眾人急促的呼吸聲。

江成卻沒有動手,隻是緩緩走到陳卓麵前,目光複雜地看著他,周身的戾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沉重。

“你以為,我會殺了你們?”

陳卓睜眼,眼底滿是不解與戒備。

江成轉過身,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旁人聽不懂的滄桑:“上一世的我,確實禽獸不如。”

他頓了頓,聲音微啞:“我偏執狠戾,不擇手段,不僅得罪了各路勢力,更害死了蘇幕卿,讓她和未出世的孩子,落得淒慘下場。你們恨我、敵視我、算計我,都情有可原。”

這話一出,眾人皆是震驚,連陳卓都愣住了,他知道江成上一世不是善類,卻沒想到江成會親口承認,更沒想到蘇幕卿竟與上一世的恩怨牽扯如此之深。

江成回頭看向蘇幕卿,眼底滿是溫柔與愧疚。蘇幕卿緩步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抬眼看向陳卓等人,聲音輕柔卻堅定:

“過去的他,或許有錯。但這一世,他拚盡全力護著我,護著這個家,守著自己的底線。那些恩怨,本就是前世的執念,何必再糾纏不休?”

她頓了頓,繼續道:“如今日子安穩,若是能放下仇恨,各自安好,豈不比打打殺殺更好?”

陳卓怔怔看著蘇幕卿,又看向眼前脫胎換骨的江成,心底的恨意與執念,竟在這一刻悄然鬆動。周奎等商戶更是羞愧難當,低著頭不敢言語,他們本就是為了利益跟風作亂,並非有什麽深仇大恨。

江成看向眾人,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度:“今日之事,我不追究。你們的生意,依舊照做,隻要不越界、不使陰招,我江成絕不刁難。”

“陳卓,”他看向陳卓,“上一世的債,我自己心裏清楚。這一世,我隻想護好家人,守好產業,過往恩怨,就此一筆勾銷。”

周奎等人喜出望外,連連道謝,懸著的心終於落地。陳卓攥緊手中的玉佩,沉默良久,終究是緩緩鬆了口氣,對著江成微微頷首,算是應下了這份和解。

一場劍拔弩張的衝突,竟就此煙消雲散。

夜色漸深,院外的親信悄然退去,周奎等人也灰溜溜地離開宅院,再不敢有半分異心。陳卓站在院門口,回頭望了一眼屋內燈火通明的身影,終究是轉身消失在巷弄深處。

江成攬著蘇幕卿站在廊下,看著夜色漸濃,眉頭卻並未完全舒展。

方才眾人皆在,他刻意壓下心底的疑慮——陳卓手中的符文玉佩,與石奎身上的一模一樣,絕非偶然;而對方能精準拿捏他的重生秘密,知曉上一世的所有過往,背後定然還有更深的勢力。

今日看似和解,冰消舊怨,可暗處的眼睛,從未消失。

河風穿過巷弄,卷起地上的碎葉,遠處蘆葦**方向,隱約傳來一聲極輕的船篙點水聲響。

江成眸色微沉,指尖輕輕摩挲著蘇幕卿的手背。

一連幾日陰雨散盡,鎮東碼頭晨霧漫卷,水汽裹著河風拂過林立的貨棧,江成立在棧橋上,一身熨帖的深色中山裝,袖口扣得嚴整,指尖夾著一卷泛黃的貨運賬冊,風掀動紙頁,嘩嘩作響。

棧橋兩側,陳卓負手站在貨堆旁,黑褂子被風掠得貼緊肩頭,那枚符文玉佩從衣襟縫隙露出來一角,目光沉沉掃過往來搬運的腳夫。周奎與布匹商等幾人縮在一側,神色局促,昨夜死裏逃生的惶恐未消,今日被江成邀來碼頭,個個心裏打鼓,不知這位翻手為雲覆手雨的人物,又要布什麽局。

江成合上冊子,反手遞給身旁隨從,邁步走到棧橋中央,皮鞋碾過濕滑木板,聲音沉穩,穿透晨霧:“碼頭三條貨運線,往北走糧棉,往南走布匹雜貨,往東通外埠供銷社,從前都是我一手攥著。”

陳卓眉峰微挑,沒接話,隻靜靜看著他。

周奎幾人更是大氣不敢出,昨日還想著搶下這些線路,今日落在江成手裏,隻盼能留條活路。

江成抬手,指節敲了敲棧橋木欄:“往後,北線糧運,歸周奎你接手,我把固定供銷社的貨源單子給你,車輛、腳夫、庫房,我這邊一並調給你。”

周奎猛地抬頭,臉上血色一湧,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話:“江、江老板……您這是……”

江成沒看他,目光轉向布匹商:“南線布匹綢緞,歸你。我在縣城的幾家代銷點,一並劃給你,不用你再跟外埠搶貨源,我來牽線。”

布匹商雙腿一軟,險些跪倒,連忙扶住貨箱,連連拱手:“江老板大恩,我……我這輩子都記著!”

剩下幾個小商戶,江成也一一指派,或是接手零散貨運,或是打理鎮裏的代銷鋪麵,無一例外,都是穩賺不賠的實在路子,甚至比他們從前自己打拚的營生,要厚實數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