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麵麵相覷,皆是又驚又愧。昨日還狼子野心想瓜分江成家業,今日反倒被對方送上坦途,這般胸襟氣度,別說鎮上,便是方圓百裏,也找不出第二人。
陳卓臉色微變,握著玉佩的手指收緊,上前一步,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澀意:“你不必如此討好我,我與你的舊怨,不是幾趟生意就能抹平的。”
江成轉頭看他,眸中無怒無傲,隻有一片坦**:“我不是討好,是互利。你有門路有人手,我有渠道有資本,與其互相算計兩敗俱傷,不如一起把生意做穩,讓鎮上的路子活起來。”
他頓了頓,邁步走到陳卓麵前,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外埠的大商戶一直想伸進手來搶地盤,咱們內鬥,隻會便宜外人。你手裏的人脈,正好補我短板,東線路線,歸你。”
陳卓渾身一震。
東線是整條碼頭最金貴的線路,直通外埠大碼頭,利潤最厚,來往油水最足,江成竟毫不猶豫,直接拱手相送。
他盯著江成的眼睛,試圖從中看出算計、圈套,可那雙眸子深如寒潭,隻有從容與篤定,沒有半分陰私。
“你就不怕,我拿了線路,再反過來咬你一口?”陳卓沉聲問。
江成輕笑一聲,拍了拍他的肩頭,力道沉穩有力:“你若是還想鬥,昨夜就跑不了。既然肯留下來,就說明你心裏,也不全是恨。”
陳卓喉結滾動,半晌,鬆開緊握的玉佩,長長吐出一口氣,緊繃多日的肩背終於鬆弛下來,對著江成微微頷首,黑褂下擺一沉,行了個江湖禮:“江成,我陳卓,服了。”
一旁周奎等人見狀,紛紛上前躬身行禮,往日的囂張跋扈**然無存,隻剩滿心敬服。
江成抬手虛扶,目光掃過眾人:“生意歸生意,規矩歸規矩。不使陰招,不害旁人,不碰黑心錢,咱們就一直是夥伴。誰敢破規矩,別怪我不留情麵。”
眾人齊聲應下,聲音整齊,震得晨霧都散了幾分。
晨霧散盡,陽光灑在碼頭上,貨棧裏人聲鼎沸,腳夫扛著麻袋往來穿梭,船隻靠岸的號子聲此起彼伏。從前互相傾軋的商戶,如今各司其職,碼頭一派熱火朝天,比往日更顯興旺。
江成站在棧橋上,看著眼前景象,指尖輕輕摩挲著腕上機械表,眼底終於露出一絲輕鬆。上一世的仇怨、內鬥、傾軋,終究被他用這一世的胸襟,一一抹平。
日子一晃,便是八個月。
宅院內外張燈結彩,廊下掛著紅綢,窗欞貼了剪花,青石板院落掃得一塵不染,王阿婆領著下人忙前忙後,灶上燉著雞湯,香氣飄滿整個宅院。
產房內傳來一聲清亮的嬰兒啼哭,刺破午後的寧靜。
江成在廊下來回踱步,雙手反複揉搓,往日沉穩果決的模樣**然無存,額角滲著細汗,聽見哭聲的刹那,腳步猛地頓住,整個人僵在原地。
產婆抱著繈褓推門出來,滿臉堆笑,聲音洪亮:“江先生!是個千金!母女平安!少奶奶身子也穩當!”
江成快步上前,目光落在繈褓裏皺巴巴卻眉眼精致的小臉上,孩子閉著眼,小嘴微微嘟著,小手攥成拳頭,輕輕蹭著繈褓。
他伸出手,指尖輕觸嬰兒柔軟的臉頰,溫熱細膩的觸感傳來,一瞬間,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填滿,酸澀與狂喜交織,眼眶瞬間泛紅。
上一世錐心刺骨的痛、無盡的悔恨、蘇幕卿難產離世的絕望、一屍兩命的慘烈,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他改變了命運。
他護住了她。
他有了女兒,有了完整的家。
江成小心翼翼接過繈褓,動作笨拙卻輕柔,生怕驚擾了熟睡的孩子,寬厚的手掌穩穩托住嬰兒,肩背微微顫抖,往日銳利如鷹的眸子裏,盛滿了溫柔與珍視。
屋內,蘇幕卿躺在**,臉色略顯蒼白,卻眉眼溫柔,望著父女二人,嘴角勾起淺淺笑意。
江成抱著孩子走到床邊,俯身,輕輕將嬰兒放在她身側,伸手握住蘇幕卿微涼的手,掌心溫度穩穩裹住她,聲音沙啞,卻滿是篤定:“幕卿,我們的孩子,好好的。你也好好的。”
蘇幕卿點頭,指尖輕輕拂過女兒的小臉,眼底淚光閃爍:“嗯,都好好的。”
院外,陳卓、周奎等人聞訊趕來,手裏提著補品、孩童衣物,站在院門口,看著屋內溫馨景象,皆是麵帶笑意。
陳卓望著屋內燈火柔和的一幕,攥著玉佩的手徹底鬆開,眼底最後一絲芥蒂,也隨著嬰兒的啼哭,消散無蹤。
江成回頭,看向院外眾人,又看向身側妻女,嘴角緩緩揚起一抹釋然又安穩的笑。
創業立業,恩怨冰消,護得妻兒周全,改寫前世悲劇。
河風穿過宅院,卷起廊下紅綢,夕陽染紅半邊天空,將整個院落籠罩在溫暖的光暈裏。
過往的刀光劍影、陰謀算計,終究化作眼前的安穩人間。
他這一世,終是圓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