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此間隙,江成俯身拽起腿上帶傷的柱子,將長篙塞到他手中:“守好船艙,護住老弱,我去會會他!”
柱子咬牙點頭,攥緊長篙倚在船舷,雖渾身是傷,卻目光如炬,但凡有水鬼靠近,便揮篙猛戳,船板上很快又添數道血痕。
江成孤身迎上石奎,棗木杠劈砸之勢剛猛如虎,每一擊都帶著破風之聲。石奎仗著水路秘步身形靈動,貼著船板躲閃,短刀頻頻刺向江成舊傷,招式陰狠刁鑽。兩人在傾斜甲板上纏鬥,腳步踩碎積水,木屑與水花漫天飛舞,船身因劇烈碰撞不停晃動,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石奎久攻不下,心頭焦躁,短刀突然變招,直刺江成小腹。江成側身躲閃,反手杠尾猛戳對方肩骨,石奎吃痛悶哼,腳步一滑,半個身子險些栽進河裏。
“當年陷害師父,叛門求榮,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江成目眥欲裂,周身煞氣翻湧,棗木杠騰空掄起,以泰山壓頂之勢砸向石奎頭頂。石奎麵色驟變,急忙橫刀格擋,鐺的一聲脆響,短刀當場崩出缺口,他被巨力震得雙膝跪地,一口鮮血噴濺在船板上。
總舵護衛見頭領落敗,瘋了般蜂擁而上,鐵篙亂戳亂揮。江成不退反進,棗木杠舞得密不透風,杠身所過之處,護衛紛紛倒地哀嚎。水下黑影也爬上船舷,卻被趕來的漁家漢子截住,漁叉與短刃碰撞,殺聲震天。
船頭老叟竹篙點水,縱身躍上大船,徑直走到江成身側,沉聲道:“江小子,漁家弟兄都來了,總舵這幫雜碎,今日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江成心頭一暖,知曉這是師父當年結交的漁家老友,多年來暗中照應,今日終是趕來馳援。有了漁家生力軍加入,戰局瞬間逆轉,總舵人馬節節敗退,烏篷船被鑿穿數艘,落水者掙紮著被浪頭卷走,蒙麵漢子丟盔棄甲,朝著蘆葦**倉皇逃竄。
石奎見大勢已去,掙紮著起身想要跳河逃走,江成眼疾手快,棗木杠瞬間甩出,杠尾精準鎖住他脖頸,狠狠往後一拽。石奎重重摔在船板上,江成跨步上前,腳掌踩住他胸口,力道沉下,逼得他動彈不得。
“魚符何來?為何有兩枚?”江成目光如刀,厲聲質問。
石奎咳著血沫,陰笑不止:“師父當年留了雙符,一枚引你,一枚控漁家,你以為……”話未說完,便被江成杠尾抵住咽喉,再也發不出聲響。
江成沒再廢話,反手將人交給漁家漢子看管,轉身奔向土坡磨坊。張馳倒在地上,渾身是血卻尚存氣息,村民們圍在一旁,雖有驚慌,卻無性命之憂。他彎腰扶起張馳,又查看過老弱婦孺,見眾人皆無大礙,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待天光微亮,河灣戰火平息,總舵人馬或擒或逃,石奎被漁家關押,待日後按水路規矩處置。江成安頓好村民,托付老陳與渡口漢子照看,又與船頭老叟致謝辭別,帶著傷勢稍緩的柱子,駕著一艘小漁船,順著平緩河水往家的方向駛去。
漁船行在水麵,晨霧繚繞兩岸蘆葦,風裏帶著河水的清冽,褪去了昨夜的血腥。江成坐在船頭,褪去一身戾氣,眉眼間多了幾分柔和,隻是身上傷口依舊隱隱作痛,粗布衣衫幹了又濕,結著暗紅血痂。他抬手摩挲懷裏魚符,另一枚魚符的謎團仍在心頭盤旋,卻暫時壓下思緒,隻想盡快歸家。
船行半日,終是靠岸。江成扶著柱子上岸,叮囑他回家養傷,自己則提著一路采的草藥,快步朝著熟悉的院落走去。院門虛掩,他推門而入,院內曬著粗布衣裳,石磨旁擺著未收拾的竹籃,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樣。
“幕卿。”
他開口喚了一聲,聲音帶著幾分疲憊,卻滿是暖意。
屋內傳來輕微的響動,蘇幕卿掀簾走出,身著素色布衫,長發簡單挽起,身形看著比往日清瘦不少。她抬眸看向江成,嘴角勉強勾起一抹笑,可臉色泛著淡淡的蒼白,眼下帶著淺淡烏青,抬手扶著門框,腳步微微發虛,似是氣力不足。
江成心頭猛地一緊,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扶住她,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他仔細打量著她,見她唇色偏淡,眉宇間藏著倦意,往日靈動的眼眸也少了幾分神采,心頭擔憂瞬間翻湧。
“怎麽成了這般模樣?”他聲音低沉,指尖觸到她手腕,隻覺觸感微涼,“是不是這些日子受了驚,身子不適?”
蘇幕卿輕輕搖頭,想要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她垂眸避開他的目光,輕聲道:“許是夜裏沒睡好,不打緊,歇兩日便好了。”
江成哪裏肯信,昨夜河灣凶險,他在外拚殺,心中最掛念的便是她。此刻見她麵色憔悴,身形孱弱,隻覺心頭揪緊,半點都不敢馬虎。他不由分說,彎腰將她打橫抱起,動作穩當,生怕顛到她半分。
“不行,必須去看看。”他語氣堅定,沒有商量的餘地,“村頭老郎中脈理準,讓他把把脈,開兩副調理的方子,我才放心。”
蘇幕卿靠在他懷裏,雙手輕抵他胸膛,想要掙紮:“真的沒事,不必麻煩郎中,浪費銀錢。”她身子微微發顫,似是有些不安,卻又說不出緣由。
“銀錢事小,你的身子事大。”江成腳步不停,抱著她走出院門,沿著鄉間土路往村頭走去。路麵坑窪,他走得極穩,雙臂緊緊托著她,生怕磕碰半分。沿途村民見他歸來,紛紛打招呼,目光裏帶著敬佩,昨夜河灣的事早已傳開,眾人都知他護了全村平安。
江成微微頷首示意,目光卻始終落在懷中人身上,見她眉頭微蹙,便放緩腳步,輕聲安撫:“很快就好,讓郎中把把脈,沒事咱們就回家。”
不多時,兩人來到老郎中的草舍。江成將蘇幕卿輕輕放在木凳上,轉身跟老郎中說明情況。老郎中放下手中藥杵,伸手搭在蘇幕卿手腕上,閉目凝神診脈,手指輕輕按壓,時而蹙眉,時而舒展。
江成站在一旁,雙拳微微攥緊,大氣都不敢喘,目光緊緊盯著老郎中的神色,心頭七上八下。他征戰河灣,麵對數十敵人未曾有半分懼意,此刻卻因蘇幕卿的脈象,緊張得手心冒汗。
片刻後,老郎中鬆開手,捋著胡須,臉上露出笑意,看向江成道:“小夥子,不必擔心,不是頑疾,是大喜之事。”
江成一愣,一時沒反應過來:“郎中,您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