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遊船隊終於動了,數十艘烏篷船齊頭並進,船槳破水之聲震耳欲聾,鐵篙漁叉直指河灘。坡後的蒙麵漢子也嘶吼著衝鋒,砍刀劈向落在最後的村民,張馳揮鍁格擋,肩頭被砍中一刀,鮮血噴湧,卻依舊死死頂住敵人。

水下黑影也不再鑿船,紛紛破水而出,爬上大船船舷,朝著江成與柱子圍殺過來。柱子揮刀劈砍,柴刀砍翻一名水鬼,卻被另一人漁叉刺中大腿,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柱子!”

江成見師弟遇險,招式一亂,肩頭瞬間被黑影短刀劃開一道新傷,鮮血狂湧。他悍不畏死,棗木杠回身猛砸,將一名撲向柱子的水鬼砸飛落水,隨即杠身鎖住黑影短刀,左手握拳,帶著渾身血氣,狠狠砸向對方麵門。

黑影仰頭避過,反手短刀直刺江成心口。江成偏身躲閃,衣擺被刀尖劃破,卻趁機一把揪住對方蓑衣,猛地一扯!

蓑衣碎裂落地,露出底下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左臉一道刀疤從眉骨延伸至下頜,眼神冰冷如霜。江成看清麵容的瞬間,渾身一震,握杠的手驟然僵住——

這人竟是當年與他一同拜師、後來叛出師門投靠水路總舵的大師兄,石奎!

“沒想到吧,小師弟。”石奎冷笑,短刀掙脫杠身,再次刺出,“師父的魚符,早就落在我手裏了。引你現身,廢了你,這水路,才真正安穩。”

江成心頭怒火與恨意同時翻湧,當年石奎為了攀附總舵,陷害同門,害死師父,他漂泊多年,就是為了尋他報仇。此刻仇人就在眼前,他雙目赤紅,周身煞氣衝天,不再留手,棗木杠以剛猛無匹之勢,狠狠砸向石奎頭頂。

“我殺了你!”

石奎眸色一沉,不敢硬接,急忙後退,卻被傾斜的船板絆了一下,腳步一亂。江成緊隨而上,杠尾直戳對方心口,石奎橫刀格擋,卻被巨力震得連連後退,後背撞在桅杆上,一口血噴了出來。

總舵護衛與水鬼蜂擁而上,鐵篙亂戳,江成一把將柱子拉到身後,棗木杠橫掃,砸翻數人,長篙撿起在手,一篙戳穿一名水鬼肩頭,將人釘在船板上。

可敵人太多,源源不斷地湧上船,江成渾身浴血,氣息越來越喘,肩頭、手臂、腰腹全是傷口,每一次揮動杠篙都劇痛鑽心,卻依舊如同猛虎般死守在船口,不讓任何人靠近柱子與船艙。

磨坊方向傳來村民的驚呼,張馳已經渾身是血,倒在土坡上,渡口漢子死傷過半,眼看就要抵擋不住。上遊船隊已經靠岸,鐵篙橫掃,村民的防線即將崩潰。

石奎擦去嘴角血跡,短刀直指江成,冷聲道:“棄械投降,我留村民一條活路;再頑抗,今日河灣,雞犬不留。”

江成拄著長篙,棗木杠斜撐在船板,渾身是傷,卻依舊昂首挺立,血目掃過石奎,掃過合圍的人馬,掃過岌岌可危的村民,一字一句,聲如洪鍾:“想讓我降,先踏過我的屍體!”

就在此時,河灣下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號角聲,不同於總舵的震天號角,而是低沉綿長,帶著水路漁家特有的韻律。

江成與石奎同時轉頭望去,隻見下遊河道盡頭,密密麻麻的漁船從霧色裏駛出,船頭插著簡陋的魚形旗幟,船上全是漁家漢子,手持漁叉、船槳、鐵鏟,人數竟有數百之多,直奔河灣而來。

為首一艘漁船船頭,站著一名白發老叟,手持一根竹篙,目光如炬,遙遙望向大船,高聲喝道:“水路苦弟兄,救江兄弟!”

石奎臉色驟變,握著短刀的手猛地收緊。

江成望著越來越近的漁家船隊,眼中燃起精光,可下一秒,他便看見石奎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抬手朝上遊船隊打了個手勢。

上遊船隊立刻分出一半人馬,調轉船頭,迎向下遊漁家船隊,水下黑影也紛紛躍入水中,朝著漁船潛去。

而桅杆陰影裏,竟又走出一道蒙麵身影,手中握著一枚與江成貼身一模一樣的魚符,緩緩舉過頭頂。

江成心頭猛地一沉,握著杠篙的手微微顫抖。

這突然殺到的漁家援軍,到底是真正的生機,還是石奎布下的又一個死局?而那第二枚魚符,又藏著怎樣不為人知的秘密?

河風更急,火光更烈,三麵死圍,驟然變成四方混戰,整個河灣,徹底陷入更大的漩渦之中。

河灣浪頭卷著血腥味拍在船舷,傾斜的大船吱呀欲裂,桅杆上的火光被狂風扯得亂顫,將兩道浴血身影照得明暗交錯。

江成肩背傷口崩開,暗紅血水順著粗布衣衫往下淌,浸透腰間麻繩,每一次攥緊長篙都牽動筋骨劇痛,可腰背依舊挺得如岸邊老槐,棗木杠橫在身前,杠身崩裂的木紋裏嵌滿血沫與木屑。他腳下踩著兩名昏死的水鬼,左腿微屈穩住重心,目光掃過三麵合圍的人馬,指節因發力泛出青白,喉間喘著粗氣,卻沒半分退意。

石奎短刀斜指地麵,刀身漆黑沾著血珠,左臉刀疤在火光下猙獰扭曲,見下遊漁家船隊逼近,非但不慌,反而揚聲冷笑:“以為來了救星?今日河灣,來多少,埋多少!”

話音未落,上遊分出的烏篷船已然衝至江心,船工揮篙猛戳水麵,數十支淬毒漁叉齊齊射向漁家漁船,船頭木板瞬間被戳得千瘡百孔。水下黑影如遊魚般竄動,抱著鐵鑿狠鑿船底,水花翻湧間,已有兩艘小漁船開始滲水傾斜。

漁家漢子們卻絲毫不懼,船頭老叟振臂一揮,竹篙點水如飛,口中喝起漁家號子,粗獷嗓音壓過浪濤。眾人紛紛抄起船槳格擋漁叉,有人縱身躍入水中,與水下黑影扭打在一起,拳腳碰撞、悶哼慘叫混著破水之聲,江麵瞬間亂作一團。

桅杆上的蒙麵人緩緩抬手,手中魚符與江成懷裏的那枚紋路分毫不差,魚符在火光下泛著冷光,隨著他手腕轉動,河灣暗處又湧出數十道黑影,手持短刃,直奔江成身後船艙而去。

“敢動村民,先斷你們手腳!”

江成吼聲震徹河麵,棗木杠驟然橫掃,杠風卷著甲板積水飛濺,當場砸翻三名衝來的水鬼。他側身避開石奎突襲的短刀,手肘狠狠撞向對方心口,石奎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蹌後退,短刀險些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