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媳婦這是有了身孕,已有月餘,胎象稍弱,所以才麵色蒼白、氣力不足,好生休養便無大礙。”老郎中笑著解釋,轉身去抽屜取紙筆,“我開兩副安胎的草藥,按時煎服,忌勞累、忌生冷,好好養著便是。”

江成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隨即一股狂喜從心底噴湧而出,瞬間衝散了所有擔憂與疲憊。他猛地轉頭看向蘇幕卿,眼中滿是震驚與欣喜,眼眶微微發熱,伸手輕輕撫上她的小腹,動作輕柔得像是觸碰稀世珍寶。

蘇幕卿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垂眸不敢看他,指尖輕輕攥著衣角,心頭又羞又喜,還有幾分不知所措。

江成回過神,對著老郎中連連道謝,接過藥方,小心翼翼折好揣進懷裏,再次上前抱起蘇幕卿,腳步輕快地往家走。陽光透過樹葉灑在身上,暖意融融,他低頭看著懷中人,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渾身的傷口仿佛都不再疼痛。

歸家途中,江成滿心都是即將為人父的喜悅,盤算著如何好生照料蘇幕卿,如何采買滋補的食材,如何將院落收拾得更安穩。可走著走著,他腳步忽然一頓,懷裏的魚符微微發燙,昨夜石奎的話語、桅杆上的第二枚魚符、莫名出現的漁家援軍,種種謎團瞬間湧上心頭。

他低頭看向蘇幕卿恬靜的側臉,心頭突然升起一絲莫名的不安——

河灣的局看似已解,可兩枚魚符的秘密未曾揭開,石奎背後是否還有更大的勢力?而蘇幕卿懷孕的消息,若是被暗處的敵人知曉,會不會成為新的軟肋?

風掠過院落籬笆,帶來遠處河水的聲響,江成抱著蘇幕卿走進屋內,將人輕輕放在床榻上,指尖輕撫她的發絲,眼中欣喜之下,藏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平靜的歸鄉時光之下,暗流依舊湧動,更大的風波,似乎正在悄然逼近。

院角的老槐樹抽了新枝,嫩綠葉芽垂在泥牆瓦簷下,風一吹便輕輕晃**。江成蹲在灶房門口,手裏攥著剛劈好的幹柴,指節粗糙厚實,每一根柴都劈得長短均勻,碼得整整齊齊堆在灶邊。

灶膛裏火苗舔著鍋底,銅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飄出淡淡的草藥香。他起身撩開粗布簾,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裏屋歇著的人。蘇幕卿斜倚在鋪著軟草的床榻上,身上蓋著漿洗得幹淨鬆軟的薄被,小腹尚還平坦,可臉色已比初見時紅潤了些許,隻是眉眼間依舊帶著幾分慵懶的倦意。

聽見腳步聲,她抬眼望來,輕聲道:“柴夠燒了,別累著。”

江成快步走到榻邊,伸手試了試她額間溫度,又輕輕攏了攏被角,動作細致得不像那個在河灣浴血拚殺的漢子。他指尖拂過她鬢邊碎發,嗓音放得極低:“村裏王阿婆過來照料你,我已經跟她說好了,往後洗衣做飯、灑掃庭院,都不用你沾手。”

蘇幕卿剛要坐起身,便被他伸手按住肩頭,力道輕柔卻不容抗拒。

“別動,躺著歇著。”江成眉頭微蹙,目光落在她纖細的腳踝上,“郎中說了,前三月最要當心,路少走,活別碰,哪怕跨個門檻,都要等我扶著。”

說話間,院門外傳來腳步聲,王阿婆挎著竹籃走進來,籃裏裝著新鮮雞蛋和小米,笑著朝榻上的蘇幕卿點頭:“小娘子好生養著,往後家裏粗細活計都交給我,江小子可是把你捧在心尖上了,半點委屈都不讓你受。”

蘇幕卿臉頰微熱,垂眸不語,指尖輕輕搭在小腹處,心頭暖意翻湧,卻又隱隱覺得江成太過緊張。

自確診懷孕那日起,江成便像是變了個人。往日裏一身悍氣,遇事殺伐果決,如今卻處處小心翼翼,連蘇幕卿起身喝口水,他都要搶先一步端到麵前,吹涼了才肯遞過去。院內的石子路被他用細沙填平,怕她走路硌腳;窗欞縫隙糊上厚布,怕夜風灌進來吹著她;甚至連院角的雞窩都挪遠了,怕雞鳴驚擾她歇息。

他把河灣分來的漁獲、積攢的零碎銀錢,盡數換成細米、紅糖、雞蛋,隔三差五便托人從鎮上捎回細布和滋補的幹貨,自己依舊穿著那件沾著舊血痕的粗布短打,卻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東西都堆到蘇幕卿麵前。

偶爾蘇幕卿想起身走到院中曬曬太陽,剛邁兩步,江成便快步上前,彎腰將人打橫抱起,穩穩放在廊下竹椅上,再拿薄毯裹住她腿腳,嘴裏不停念叨:“地上涼,走多了傷身子,想要什麽,我給你拿。”

“我沒那麽嬌氣。”蘇幕卿拉著他的衣袖,輕聲嗔怪,眼裏卻藏著笑意。

江成蹲在她麵前,大手包裹住她微涼的手,指腹摩挲著她手背:“上一世……我隻顧著奔波,從沒好好待你,這一世,我不能再讓你受半分苦。”

他聲音壓得很低,那段深埋心底的過往,從未對人言說,隻化作此刻寸步不離的照料。為了學會照料孕婦,他天不亮便出門,跑遍沿河村落,求教有經驗的婦人,問孕期該吃什麽、忌什麽,如何安胎靜養,甚至蹲在老郎中草舍外,一待就是大半天,把安胎調理的法子記了滿滿一整本。

這日天剛蒙蒙亮,江成便揣著積攢的銀錢,駕著小漁船出了村。他要去上遊碼頭尋最新鮮的河參和乳鴿,聽說這些最是滋補養胎,哪怕路途遠、價錢高,他也毫不在意。

船行水麵,他撐篙的動作穩而有力,目光掃過兩岸蘆葦**,卻依舊習慣性地警惕四周。河灣一戰雖平,可石奎口中的雙符之謎、暗處未曾露麵的勢力,始終像一根刺紮在他心頭。隻是如今蘇幕卿有孕在身,他將那份戒備壓在心底,隻想先護好身邊人。

上遊碼頭人聲嘈雜,貨郎吆喝聲、船工號子聲混在一起。江成穿過擁擠的人群,徑直走向漁貨攤,挑了最肥嫩的乳鴿和品相上佳的河參,又在雜貨鋪買了紅糖、紅棗和細麵,將布包裝得滿滿當當。

轉身離開時,他瞥見街角有個賣針線布頭的婦人,眉眼和善,便上前詢問孕婦可用的軟緞麵料,想給蘇幕卿做幾身寬鬆舒適的衣衫。婦人熱情招呼,細細介紹麵料,江成俯身認真挑選,指尖撫過柔軟緞麵,嘴角不自覺勾起淺淡笑意。

這一幕,恰好落在不遠處一道鬼祟的目光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