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成拄著棗木杠,鮮血順著指縫滴落,望著越來越近的烏篷船,眼中燃起精光。
可他還沒來得及鬆氣,便看見柱子船隊後方,水麵之下,隱隱有黑影遊動,像是水下埋伏的好手,正順著水流,悄無聲息地靠近大船底部。
而蓑衣人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江成心頭驟然一緊,握著棗木杠的指節泛出青白——
這支援兵,到底是來救人,還是……把他徹底拖進更深的死局?
咽喉前的長篙鐵尖寒氣刺骨,江成肩傷崩裂的血珠滴落在甲板積水中,暈開一圈又一圈暗紅。蓑衣人嘴角那抹詭笑未散,握著長篙的手腕微沉,鐵篙便要狠狠貫入他咽喉要害。
“找死!”
江成喉間爆發出一聲悶雷般的低吼,單膝跪地的右腿猛地蹬地,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悍然前衝,竟不顧鐵篙抵喉,棗木杠橫掄,帶著崩裂風聲砸向蓑衣人腰肋。這是搏命之招,以傷換命,不留半分退路。
蓑衣人眸色驟縮,沒料到這泥腿子悍不畏死到這般地步,長篙急忙回掃格擋。鐺——金鐵撞木的銳響刺破戰場喧囂,江成虎口震裂滲血,卻借著反震之力旋身,左腳狠狠踹向對方膝彎。蓑衣人重心一歪,踏在船板上的腳掌滑出半寸,甲板木屑飛濺。
江成不給半分喘息,棗木杠豎劈而下,杠身帶著血汙砸向蓑衣人頭顱。蓑衣人蓑衣翻飛,身形如燕掠起,長篙在半空點出三道寒影,分別戳向江成心口、咽喉、舊傷三處要害,招招致命,不留活口。
江成矮身翻滾,甲板木屑被篙尖戳得漫天飛濺,肩頭舊傷被勁風掃中,劇痛鑽心,卻絲毫不亂,棗木杠貼地橫掃,直掃對方下盤。蓑衣人足尖點在船舷邊緣,身形騰空,長篙淩空下砸,勢要一篙將江成釘死在甲板之上。
河灘之上,刀疤首領領著殘部悍然衝坡,鐵叉揮舞挑飛村民擲來的石塊,半大小子抱著粗木攔在坡前,被鐵叉掃中肩頭,悶哼一聲卻不退後半步。張馳揮著鐵鍁劈砍,鐵鍁刃口磕在漁叉上火星四濺,幾名渡口漢子背靠背死守,木棍砸在敵人肩頭,骨裂悶響接連不斷。
水麵之上,總舵護衛踏著水浪合圍而來,鐵篙橫掃如林,小漁船被篙尖戳得船板崩裂,河水倒灌。渡口漢子握著鐵叉躍入水中,在浪裏與護衛扭打,水花翻湧間,有人慘叫落水,再浮起時已是渾身血痕。
烏篷快船借著河風疾馳而來,船頭柱子闊背柴刀寒光閃爍,身後數十名粗布短打漢子個個目露凶光,船槳破水之聲急促如鼓。“殺——!”柱子一聲暴喝,快船狠狠撞向總舵護衛船隊,船舷相撞的巨響震得河麵漣漪四散。
可就在快船逼近大船三丈之內時,水麵之下忽然竄出數道黑影,如同水鬼般破水而出,手中握著淬毒漁叉,直刺快船船底。哢嚓幾聲脆響,快船船板被戳出數個窟窿,河水瘋狂倒灌,幾名漢子立足不穩,慘叫著落入水中。
蓑衣人哈哈大笑,長篙再次直指江成:“以為來了援兵就能翻盤?這些水路苦弟兄,早就是我布下的餌,今日河灣,便是你葬身之地!”
江成聞言目眥欲裂,肩頭鮮血浸透衣衫,整個人卻如同燒紅的烙鐵,周身煞氣暴漲。他不再守禦,棗木杠舞得密不透風,剛猛力道席卷甲板,每一次格擋都震得蓑衣人手臂發麻。
“水路規矩?老子今日就砸了你的規矩!”
江成踏前三步,每一步都震得甲板顫動,棗木杠崩飛蓑衣人長篙,杠尾直戳對方心口。蓑衣人急忙旋身避讓,腰肋仍被杠風掃中,悶哼一聲後退數步,腳下船板裂開一道細縫。
江成緊隨而上,身形如猛虎撲食,棗木杠橫抽,狠狠砸在蓑衣人肩頭。蓑衣人蓑衣碎裂成片,粗布勁裝被砸得開裂,嘴角溢出鮮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這鄉野村民,竟有如此剛猛氣力。
老陳扶著船舷掙紮起身,撿起齊眉棍狠狠砸向蓑衣人後路。蓑衣人怒喝一聲,長篙回掃,卻被江成抓住空隙,棗木杠鎖住篙身,右手握拳,帶著渾身血氣,狠狠砸向蓑衣人麵門。
嘭!
一拳砸中顴骨,蓑衣人頭顱猛地偏斜,鼻血飛濺。江成不依不饒,左手奪過長篙,右手棗木杠劈砸而下,篙尖鐵頭被硬生生砸得彎折,甲板被震得積水四濺。
總舵護衛見狀大驚,紛紛舍棄水麵對手,朝著大船攀爬而來,鐵篙亂戳,想要救下蓑衣人。江成一腳將蓑衣人踹倒在地,長篙抵住其咽喉,目光掃過全場,聲如洪鍾震徹河灣:“誰敢上前一步,我先擰斷他總舵主的脖子!”
攀爬的護衛動作齊齊一頓,望著被製住的蓑衣人,麵色慘白,進退不得。刀疤首領手下更是人心惶惶,握著漁叉的手不停發抖,早已沒了先前凶戾。
柱子領著殘存弟兄棄船登岸,柴刀劈翻兩名阻攔的護衛,快步衝向大船,高聲喊道:“哥!我來助你!”
磨坊火光衝天,濃煙卷著血腥氣飄滿河灣,風勢陡然轉急,吹得河麵浪濤翻湧。就在柱子即將登上大船甲板之際,河灣上遊蘆葦**後,驟然響起密集的船槳破水之聲,密密麻麻的烏篷船從**間湧出,船身皆掛著暗青圖騰,比先前總舵船隊多出數倍,船頭壯漢林立,鐵篙漁叉寒光閃爍,徑直鋪滿整片上遊河麵。
河灘後方土坡密林之中,也驟然竄出數十名蒙麵漢子,厚背砍刀在火光下泛著冷光,徑直堵住村民退守的後路,腳步踏得枯草簌簌作響,形成合圍之勢。
水麵之下,黑影遊動愈發密集,鐵叉不斷戳刺船底,船板開裂的脆響接連不斷,大船船身猛地一斜,甲板積水瞬間漫過江成腳踝,艙內物件嘩啦啦滾落,整艘船都在緩緩下沉。
被長篙抵住咽喉的蓑衣人,嘴角再次勾起那抹陰詭至極的笑,沙啞嗓音帶著戲謔,混著風聲鑽進江成耳中:“江成,你以為製住我就算贏?這河灣上下左右,早已被我圍得鐵桶一般,你那師弟帶的人,不過是送上門的墊背!”
江成握篙的指節泛出青白,肩頭傷口崩裂得更甚,鮮血順著手臂滴落甲板,與積水混作一團。他抬眼掃過上遊船隊、坡後蒙麵人、水下伏兵,再看向渾身浴血、拚死衝來的柱子,以及土坡上被團團圍住的老弱村民,心頭沉甸甸如同壓著巨石。
柱子身後弟兄接連倒下,闊背柴刀刃口早已卷得扭曲,身上添了數道血口,卻依舊紅著眼狂奔,腳下泥水飛濺,距離大船船舷隻剩數步之遙。老陳拄著齊眉棍守在艙口,棍身橫擋,死死護住被捆的周奎與沈六,防止被總舵人滅口,胸口起伏不定,嘴角血跡未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