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風卷著磨坊的煙火氣撲麵而來,火星混著煙塵落在江成肩頭,他渾然不覺,身形在人群中騰挪輾轉,棗木杠劈、砸、掃、戳,招招狠辣致命。黑衣人揮刃刺來,他側身旋身,杠尾精準磕掉短刃,反手一杠戳中對方小腹,那人彎腰蜷縮,被他順勢抬腳踹入河中,被湍急水流卷得連連翻滾。
三名壯漢合圍而來,齊眉棍從三麵砸下,江成不退反進,身形壓低貼地滑行,棗木杠橫掃三人腳踝,三人齊齊跪倒在淺灘,他起身旋身,杠身重重砸在三人後腦,瞬間昏死過去。
水麵大船之上,錦袍男子看著麾下好手接連倒地,麵色愈發難看,抬手從腰間抽出一柄精鐵短斧,斧刃在燈火下泛著冷光,縱身躍下船頭,踏著水麵漂浮的木桶與船板,直奔江成而來。短斧劈風而至,直取江成天靈蓋,斧風淩厲,遠勝沈六之流。
江成察覺頭頂勁風,猛地仰頭,棗木杠豎擋頭頂,鐺的一聲金鐵交鳴,手臂被震得發麻,腳步在淺水中連退三步,河水濺濕半身。他不等對方再攻,手腕翻轉,棗木杠直刺錦袍男子心口,杠尖帶著破空之聲,勢大力沉。
錦袍男子旋身避讓,短斧橫削杠身,江成順勢抽杠,抬腳踹向對方小腹。兩人在水麵船板上纏鬥起來,短斧刁鑽狠戾,棗木杠剛猛無匹,斧刃與木杠不斷碰撞,火星四濺,船板被踩得劇烈搖晃,河水不斷濺上板麵。
江成肩頭傷口因劇烈動作再次崩裂,鮮血浸透衣衫,順著手臂滴落棗木杠,順著缺口流淌。他雙目赤紅,出手愈發狂暴,以傷換傷,招招搶攻,錦袍男子被他悍不畏死的打法逼得連連後退,短斧數次險些脫手。
“你找死!”錦袍男子怒吼一聲,短斧直劈江成脖頸,江成偏頭避開,臉頰被斧風掃過,劃出一道血痕,他卻趁機近身,棗木杠狠狠砸在對方小臂,錦袍男子吃痛,短斧脫手飛入河中。
江成乘勝追擊,杠身橫掃其腰肋,錦袍男子踉蹌後退,後背撞在船桅之上,喉間湧上腥甜。就在此時,蘆葦**方向的破風之聲愈發急促,數十艘小舢板如箭般竄出,舢板上之人同樣身著黑衣,手持漁叉短刃,船頭暗青圖騰旗紋路略細,旗角繡著一抹暗紅標記,與大船圖騰截然不同。
舢板徑直撞向大船側翼,船上之人嘶吼著登船,與錦袍男子麾下黑衣人廝殺起來,兵刃相撞之聲瞬間響徹河麵。大船之上頓時大亂,黑衣人影亂作一團,押著老陳的兩名壯漢分神之際,老陳猛地低頭,狠狠撞在一人胸口,趁機掙脫控製,奪過短刃反手刺中另一人肩頭。
江成見狀眸色一亮,抓住空隙,縱身躍至大船甲板,棗木杠橫掃逼退圍攏的黑衣人,快步衝向老陳。兩名黑衣人揮刃阻攔,他杠尖連戳,精準命中兩人手腕,短刃落水,隨即抬腳將兩人踹下大船。
“老陳,退後!”江成護在老陳身前,棗木杠豎擋身前,甲板上黑衣人蜂擁而至,他孤身擋在艙口,杠影翻飛,無人能近前半步。
老陳捂著脖頸傷口,撿起地上齊眉棍,站在江成身側,雖渾身是傷,目光卻依舊堅毅:“東家,我還能戰!”
河灘之上,張馳帶著人手趁勢反攻,黑衣人腹背受敵,陣腳大亂,不斷有人被鐵叉刺穿、被木棍砸倒,落水者被村民用套索捆住,拖上河灘死死按住。沈六見己方潰敗,掙紮著想要掙脫繩索,卻被一名半大小子一鋤頭砸在肩頭,慘叫著癱軟在地。
錦袍男子從船板爬起,看著大亂的船隊與潰敗的人手,目眥欲裂,從靴筒抽出一柄匕首,嘶吼著撲向江成:“我殺了你!”
江成冷哼一聲,不閃不避,待對方近身之際,棗木杠猛地砸出,精準擊中其手腕,匕首脫手飛出,隨即杠尾頂住其心口,狠狠一推,錦袍男子倒飛出去,重重砸在船艙門板上,木板應聲碎裂,整個人陷入艙內,煙塵四起。
江成邁步上前,一腳踩住其胸口,棗木杠直指其咽喉,冷聲道:“說,蘆葦**裏的人是誰?你們到底在爭什麽?”
錦袍男子口吐鮮血,卻依舊桀驁,陰笑一聲:“你以為……你贏了?他們不是幫手,是另一群索命鬼……今日河灣,沒人能活著離開……”
話音未落,河麵上遊忽然傳來震天號角,比先前大船號角更為沉悶悠遠,河灣入口處,密密麻麻的船隊遮蔽水麵,船頭旗幟林立,除了暗青圖騰,還有數麵不同花色的旗幟,各色人影站滿船舷,將整個河灣水路徹底封死。
甲板上廝殺的兩撥黑衣人見狀,同時停手,齊齊望向河灣入口,麵色驚恐。
江成抬眼望去,隻見最前方一艘巨船船頭,立著一道身披蓑衣的身影,手中握著一根漆黑長篙,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大船甲板,周身煞氣衝天。
老陳臉色驟變,聲音發顫:“東家,是水路總舵的人……他們怎麽會來這裏……”
江成攥緊棗木杠,肩頭鮮血滴落在甲板,目光死死盯著那道蓑衣身影,周身氣血翻湧。
他終於明白,先前所有截殺、縱火、圍堵,都隻是開胃小菜,真正掌控水路生死的龐然大物,終於親自現身,而整個河灣,早已淪為各方勢力博弈的死局。
震天號角碾過河麵,壓過兵刃相撞與慘叫嘶吼,河灣入水口被密密麻麻的船隊堵得水泄不通。船頭各色旗幟迎風獵獵,除了錦袍男子那支的暗青圖騰,還有灰、黑、褐三色旗號,船舷兩側人影攢動,個個腰粗背闊,手持鐵篙、漁叉、厚背砍刀,一看便是縱橫水路多年的硬茬。
最前頭那艘丈二巨船吃水極深,船板被炭火照得通亮,蓑衣人負手立在船頭,一身棕褐蓑衣被河風掀得翻飛,露出底下緊束的粗布勁裝,手中那根漆黑長篙半搭在船舷,篙頭裹著熟鐵,泛著經年累月磨出的冷光。他不言不動,隻一雙眼掃過河灘、大船、舢板三方人馬,所過之處,連廝殺正酣的漢子都下意識停了手。
江成腳下仍踩著錦袍男子胸口,棗木杠尖離對方咽喉不過寸許,肩頭鮮血順著杠身往下淌,在甲板積水中暈開一圈暗紅。他側耳聽著老陳發顫的話音,目光沒從蓑衣人身上挪開半分,指節因用力攥杠而泛白:“水路總舵,是什麽來路?”
老陳喉頭滾動,握著齊眉棍的手不停發抖:“整條水路的碼頭、渡口、貨棧、漁排,全歸他們管……各水幫各船隊,都得聽他們調遣……咱們這河灣小渡口,根本入不了他們眼……”
話音未落,巨船之上,蓑衣人手腕輕抬,漆黑長篙在船頭一點。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