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漢子們見東家如此勇猛,頓時士氣大漲,嘶吼著揮叉衝上前,與黑衣人絞殺在一起。鐵叉刺穿布衣,木棍砸斷骨骼,慘叫聲、喝罵聲、兵刃相撞聲混在一起,河灘之上血肉橫飛,河水被染成暗紅。
沈六被丟在渡口木樁旁,看著江成孤身橫掃己方人手,麵色愈發陰鷙。他掙紮著挪動身體,腳尖勾住地上一枚碎石,悄悄朝著岸邊一名潛伏的黑衣人踢去。
那黑衣人一直縮在蘆葦叢中,接到信號,猛地從草叢竄出,手中短刃直刺江成後腰。此人身形瘦小,動作迅捷如狸貓,顯然是暗中培養的死士。
江成正與三名壯漢纏鬥,察覺身後勁風,猛地側身,短刃擦著腰腹劃過,劃開一道淺淺血口。他怒喝一聲,棗木杠回身砸出,死士卻異常靈活,縱身躍開,再次撲上,刃尖直取他心口要害。
周圍壯漢趁機合圍,鐵棍齊揮,朝著江成周身砸去。四麵受敵,江成卻絲毫不亂,腳掌猛地跺地,身形拔高一尺,棗木杠在頭頂旋轉成圓,格擋開所有鐵棍,隨即杠尖直刺死士咽喉。
死士偏頭避讓,江成手腕翻轉,杠尾狠狠砸在其肩頭,骨骼碎裂聲清晰可聞。死士慘叫一聲,短刃脫手,江成順勢上前,一腳將其踹入河中,被湍急水流卷向遠處,瞬間沒了蹤影。
解決隱患,江成回身再戰,肩頭舊傷崩裂,鮮血順著手臂流淌,滴落在河灘,與泥沙混在一起。他卻渾然不覺疼痛,出手愈發狠厲,棗木杠所過之處,黑衣人連連倒地,河麵之上,己方人手雖少,卻硬生生穩住了防線。
磨坊的火依舊未滅,火光映紅半邊天,濃煙滾滾飄向河灣。土坡上的村民們望著河灘上浴血奮戰的身影,紛紛攥緊手中農具,老人拄著拐杖嘶吼助威,孩童攥著石塊,隨時準備衝下土坡。
水麵大船之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哨聲。
正在纏鬥的黑衣壯漢聞聲,齊齊後退,聚攏成隊,不再貿然進攻。江成拄著棗木杠,微微喘息,胸口劇烈起伏,汗水混著血水滑落,滴在地麵。他抬眼望向大船,隻見船頭站出一人,身著黑色錦袍,身形魁梧,麵容被燈火映照得格外清晰,頜下留著短須,眼神陰鷙如鷹隼,正居高臨下望著河灘,周身威壓遠勝沈六。
那人抬手一揮,兩名壯漢押著一人從船艙走出,那人衣衫破爛,渾身是傷,頭發散亂,正是先前負責看守河灣上遊哨點的老陳。老陳被按在船頭,嘴角淌血,卻依舊怒目圓睜,朝著河灘方向嘶吼:“東家!別管我!殺了這群狗賊!”
錦袍男子冷笑一聲,抬手按住老陳頭頂,目光越過河麵,直直鎖定江成:“江成,久聞你河灣霸主之名,今日一見,果然有幾分蠻力。”
江成攥緊棗木杠,指節發白:“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錦袍男子指尖用力,老陳發出一聲悶哼,“重要的是,你壞了我的水路生意,殺了我的人,今日,要麽交出河灣所有碼頭、漁貨,自斷雙臂,饒你一命;要麽,看著你的人,一個個死在你麵前。”
話音落,他身後壯漢齊齊上前,將老陳死死按在船板,短刃架在其脖頸之上,寒光閃爍。
河灘之上,眾人臉色驟變。張馳攥著鐵叉,想要衝上前,卻被江成抬手攔住。
江成望著船頭的老陳,又看了看身後土坡上的村民,肩頭鮮血不斷滴落,腳下河灘已被血染得發黑。河麵大船層層合圍,黑衣人虎視眈眈,老陳性命懸於一線,村民婦孺尚在身後,退無可退。
錦袍男子見他沉默,嘴角勾起一抹戲謔:“怎麽?不敢選?江成,你不是很能打嗎?孤身闖陣,不是很威風嗎?今日,我倒要看看,你是要這河灣地盤,還是要你手下人的命。”
沈六在木樁旁狂笑:“江成,識相點就跪地求饒,或許還能留個全屍!”
江成緩緩抬起頭,火光與河麵燈火映照在他臉上,原本冷硬的麵容,此刻竟泛起一絲戾氣。他緩緩直起身,將棗木杠扛在肩頭,鮮血順著杠身滑落,滴在地麵,發出清脆聲響。
他沒有答話,隻是一步步朝著河麵走去,腳掌踩在淺灘冷水之中,河水沒過腳踝,冰涼刺骨。身後渡口漢子與村民紛紛跟上,鐵叉木棍直指大船,雖人數懸殊,卻氣勢如虹。
船頭錦袍男子眸色一沉,抬手示意,架在老陳脖頸的短刃又逼近一分,血珠順著刀刃滑落。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降,還是不降?”
江成停下腳步,站在河水中央,周身戾氣翻湧,目光如刀,直直刺向船頭之人。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整個河灣,混著火光與風聲,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
而就在此時,河灣上遊的蘆葦叢中,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破風之聲,無數黑影從蘆葦**中竄出,乘著隱蔽的小舢板,朝著大船側翼疾馳而去,船板之上,竟也插著一麵暗青圖騰旗,卻與大船之上的紋路,有著細微之差。
江成眸色微動,握著棗木杠的手,悄然收緊。
江成立在淺流之中,河水浸著褲腳,寒意順著肌膚往骨頭裏鑽,肩頭崩裂的傷口不斷滲血,在渾濁河水裏暈開一縷暗紅。他肩扛棗木杠,喉間滾出一聲沉喝,聲浪撞在河麵,震得水波微顫:“想要河灣,先踏過我的屍體。”
錦袍男子麵色驟然陰寒,五指猛地收緊,老陳脖頸被攥得青紫,喉間發出嗬嗬悶響,架在頸間的短刃已然割破肌膚,滲出血線。“不知死活!給我劃船登岸,把這群泥腿子全沉進河裏!”
號令一出,水麵大船齊齊放下跳板,黑衣壯漢蜂擁而下,鐵皮裹邊的齊眉棍敲在船板上,發出密集脆響,百餘人踏水而來,水花被踩得衝天而起,黑壓壓的人影瞬間鋪滿近岸水麵,將江成前後退路盡數封死。
沈六被捆在木樁上,見狀癲狂大笑,脖頸青筋暴起:“殺了他!把他剁成碎塊喂魚!”
江成眸中戾氣暴漲,腳掌重重跺入河灘碎石,碎石嵌進鞋底,借力猛地前衝。棗木杠從肩頭滑至掌心,杠身帶起呼嘯勁風,當先一名踏水而來的壯漢揮棍格擋,隻聽哢嚓一聲脆響,齊眉棍應聲斷裂,木茬飛濺,棗木杠勢如破竹砸在其胸口,壯漢如同斷線風箏倒飛出去,重重砸入深水,再無動靜。
身後渡口漢子與村民緊隨其後,鐵叉橫刺、扁擔橫掃、鋤頭猛砸,農具與鐵棍相撞,迸出刺耳聲響。半大小子抱著沙土麻袋砸向黑衣人麵門,老婦攥著石塊狠狠砸向對手後腦,雖衣衫破舊、手無利器,卻個個悍不畏死,硬生生與數倍於己的敵人絞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