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灘上的漢子們見東家孤身陷陣,紛紛怒吼著撐船支援,幾艘小漁船朝著船隊靠攏,鐵叉木棍齊揮,與黑衣人絞殺在一起。河麵瞬間變成戰場,水花四濺,棍棒相撞,落水聲、喝罵聲、兵刃相交聲混著火光,攪亂了整個河灣。

江成抓住男子一劍刺空的空隙,棗木杠猛地砸向其膝蓋,男子縱身躍起避讓,江成順勢抬腳踹在其胸口,男子踉蹌後退,後背撞在船桅之上,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給我殺!今日必須將他沉河!”男子嘶吼一聲,黑衣人瘋了一般撲上,數把短刃同時刺向江成。

江成背靠船桅,棗木杠旋轉格擋,肩頭不慎被刀刃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浸透衣衫。他卻渾然不覺疼痛,反手一杠砸中一人天靈蓋,那人當場癱倒在地,再無動靜。

就在此時,磨坊方向的火勢忽然一滯,張馳帶著人手狂奔回渡口,身後跟著數十名手持鋤頭、扁擔的村民,男女老少皆有,臉上沾著煙灰,眼神卻悍不畏死。

“東家!我們來了!”

村民們呐喊著衝入戰場,原本劣勢的局麵瞬間扭轉。黑衣人本就不擅近身混戰,被村民們鋤頭扁擔一通亂砸,頓時陣腳大亂,不斷有人落水被擒。

灰衫男子見大勢已去,眸中閃過狠戾,軟劍直刺江成咽喉,想要同歸於盡。江成偏頭避開,棗木杠狠狠砸在其小臂,軟劍脫手飛入河中,他上前一步,扣住男子脖頸,將其按在船板之上,膝蓋頂住其後背,使其動彈不得。

“說!你到底是什麽人?背後還有什麽勢力?”江成厲聲質問,掌心力道不斷加重。

男子麵色漲紅,卻依舊桀驁,仰頭怪笑:“你以為擒住我就贏了?河灣之外,我的人早已布下天羅地網,你就算今日勝了,也活不過明日……”

話未說完,河麵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號角聲,聲音沉悶悠遠,從水路下遊傳來,越來越近。

江成心頭猛地一沉,轉頭望去。

隻見下遊河道盡頭,數十艘掛著暗青圖騰旗的大船排開陣型,船帆被河風吹得鼓鼓囊囊,船頭密密麻麻站滿手持利器的人影,燈火通明,將整條河麵照得如同白晝。而被擒住的灰衫男子,聽到號角聲,眼中瞬間燃起瘋狂的笑意,掙紮著想要起身。

磨坊的火光依舊在燃燒,河麵的廝殺尚未停歇,江成攥著棗木杠,肩頭鮮血不斷滴落,望著鋪天蓋地而來的船隊,周身氣勢緊繃到極致。

他忽然意識到,從林間遇襲的那一刻起,自己踏入的根本不是一場地盤爭鬥,而是一張早已布好的彌天大網,而真正的獵手,此刻才剛剛現身。

號角聲如悶雷滾過河麵,下遊駛來的大船壓著水流緩緩逼近,船舷兩側站滿黑衣壯漢,人人肩背挺直,手持裹了鐵皮的齊眉棍,腰間別著淬了桐油的短刃,比先前快船之上的烏合之眾規整數倍。

船頭高懸的暗青圖騰旗被河風扯得筆直,旗麵比小船上的大上數倍,圖騰紋路猙獰,似蟒非蟒,在燈火下泛著冷硬的光。大船吃水深,行至河灣淺灘處驟然停住,船板放下,數十人踏著木梯躍入水中,涉水朝著河灘撲來,水花被踩得四濺,腳步聲整齊劃一,震得腳下泥土微微發顫。

江成扣著灰衫男子脖頸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出青白。肩頭傷口被河風一吹,火辣辣的疼順著血脈蔓延,鮮血浸透粗布衣衫,順著手臂滴落在船板上,暈開點點暗紅。

他抬眼掃過河麵,先前纏鬥的黑衣人已被村民與渡口漢子圍殺大半,落水的被套索捆住,頑抗的被鐵叉釘在淺灘,隻剩零星幾人負隅頑抗。可下遊大船源源不斷湧來的人手,密密麻麻鋪在水麵,粗略一數竟有上百之眾,且個個身形精悍,步履沉穩,一看便是常年走水路的狠角色。

“哈哈哈!江成,你以為憑這些泥腿子就能擋得住?”灰衫男子被按在船板上,脖頸被勒得喘不過氣,卻依舊狂笑不止,嘴角溢出血絲,“我沈六在水路橫行這麽多年,豈是你能拿捏的?今日就讓你這河灣,變成你的葬身之地!”

江成眸色一冷,膝蓋猛地頂在沈六後腰,那人悶哼一聲,笑聲戛然而止,額頭重重磕在船板上,滲出血跡。他不再多言,單手拎起沈六後領,如同拎著一隻死狗,縱身從快船躍回淺灘,腳掌落地時,泥沙濺起半尺高。

“張馳!收攏人手,護住老弱婦孺退到磨坊後側土坡!”江成聲如洪鍾,壓過河麵喧囂,棗木杠橫在身前,木杠上的缺口還沾著血沫,“把俘虜捆在渡口木樁,敢亂動,直接打斷腿!”

張馳應聲,揮著鐵叉招呼眾人。村民們雖麵露懼色,卻無人退縮,半大小子護著老人婦孺朝著土坡狂奔,鋤頭扁擔橫在身前,形成一道簡陋防線。渡口漢子則聚攏在江成身後,三十餘人排成一列,鐵叉木棍直指水麵,雖人數懸殊,卻無一人後退半步。

涉水而來的黑衣壯漢已逼近灘塗,為首幾人手持厚木盾,排成盾陣,一步步壓上。木盾撞擊河灘的沉悶聲響,如同重錘敲在人心上,河風卷著血腥味與煙火氣,撲麵而來,壓得人幾乎窒息。

“上!格殺勿論!”

盾陣後傳來一聲厲喝,黑衣壯漢齊齊嘶吼,舉著鐵棍撲殺而來。鐵棍砸在地麵,碎石飛濺,離得最近的一名渡口漢子躲閃不及,肩頭被狠狠砸中,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手中鐵叉脫手飛出。

江成眼疾手快,身形驟然前衝,棗木杠橫掃而出,杠身帶著勁風砸在為首壯漢手腕。那人手腕劇痛,鐵棍應聲落地,江成順勢抬腳,將其踹得倒飛出去,撞在身後盾陣之上,幾人瞬間亂了陣腳。

“跟我上!”

他一聲低喝,孤身衝入盾陣之中。棗木杠上下翻飛,剛猛力道盡數爆發,木盾被杠尖砸得開裂,鐵皮崩飛。壯漢們揮棍反擊,卻被江成靈活避開,杠尾精準戳中胸口、小腹,每一擊都帶著千鈞之力,中招者當即倒地蜷縮,再也站不起來。

一人衝入百人陣中,竟如虎入羊群。江成衣衫染血,發絲被汗水與煙塵黏在額頭,麵色冷冽如冰,目光所及之處,黑衣人紛紛倒地。他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踏在河灘硬土之上,借力發力,以一敵百,氣勢竟壓得對方盾陣不斷後退。

一名壯漢繞至身後,舉棍砸向他後腦,江成似腦後生眼,側身旋身,棗木杠反手抽在那人脖頸,壯漢白眼一翻,直挺挺栽入水中,激起一片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