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雞鳴聲劃破村落寂靜,江成一夜未眠,眼底卻無半分疲憊,反而愈發銳利。他推開木門,晨霧彌漫河麵,幫工們已經開始修複磨坊,鋸木聲、敲打聲交織在一起,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吃過早飯,江成換了一身幹淨布衣,拍了拍肩頭塵土,對張馳道:“備車,再去鎮上。”

張馳一愣:“東家,陳卓昨日閉門不見,今日去了也是碰壁。”

江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指尖敲擊著腰間短刃:“昨日他是旁觀者,今日他已是局中人。他手裏攥著水陸銷路,幕後黑手不會放過他,他也撐不了多久。這次,該輪到他求我了。”

馬車再次駛入鄉鎮,街道上攤販已然出攤,吆喝聲此起彼伏,隻是看向江成馬車的目光,多了幾分異樣。昨日他被貨棧拒之門外的消息,早已在鎮上傳開,不少人等著看他的笑話。

馬車停在貨棧門口,昨日那兩名守門漢子依舊立在門前,見江成下車,麵色更加倨傲,橫臂就要阻攔。

江成根本未曾理會,腳步不停,徑直朝大門走去,棗木杠在地麵劃出一道淺痕。一名漢子伸手要推搡,江成手腕翻轉,棗木杠輕輕一挑,那人重心不穩,踉蹌著後退數步,摔在青石板上。

另一人見狀,摸出腰間短棍就要上前,江成目光冷掃,周身氣勢驟然迸發,那漢子僵在原地,不敢上前半步。

江成抬腳踹開貨棧大門,木門撞在牆壁上發出巨響,貨棧內囤滿雜貨、漁貨,夥計們紛紛停下手中活計,驚愕地望向他。

大廳正座上,陳卓身著長衫,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茶水晃出杯沿,麵色陰沉如水。他顯然沒料到江成竟敢直接闖進來,周身戾氣翻湧,拍案而起:“江成,你敢擅闖我的貨棧!”

江成邁步上前,棗木杠重重頓在地麵,震得桌案上茶杯跳動,他從懷中掏出兩枚銅墜,拍在陳卓麵前的桌上,銅墜碰撞發出清脆聲響:“陳卓,別裝糊塗。這東西,你認識吧?幕後黑手逼你三日之內殺我,你若敢動手,今日我就拆了你的貨棧;你若不敢,就把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訴我。”

陳卓臉色驟變,指尖死死攥著長衫衣角,眼中滿是震驚與慌亂,他沒想到江成竟已知曉密信之事。

貨棧後院,一道黑褂身影隱在廊下,聽著前廳的對峙,指尖捏著一枚一模一樣的銅墜,陰鷙的目光死死盯著江成的背影,緩緩抽出了藏在袖中的鐵錐……

貨棧內空氣驟然凝固,滿堂夥計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陳卓攥著茶杯的指節泛青,長衫下擺因緊繃微微顫抖,強撐著起身踱到桌前,目光掃過兩枚銅墜,喉結狠狠滾動一圈,方才壓下眼底驚惶,沉臉嗬斥:“胡言亂語!什麽幕後黑手,什麽密信約定,我全然不知!你私闖民宅、動手傷人,當真以為這鄉鎮地界無人能治你?”

話音未落,他抬手就要招呼賬房與護院。

江成眉峰一挑,棗木杠橫斜一擋,木杠邊緣擦過桌沿,將陳卓伸到半空的手臂逼退回去。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陳卓隻覺小臂一麻,下意識縮回手,後背已沁出一層薄汗。

“無人能治?”江成冷笑一聲,上前半步,身形徹底壓住陳卓的氣勢,“昨日我登門,你閉門不見;昨夜河灣漁船被鑿、暗樁埋伏,所用銅墜與你貨棧魚油氣味如出一轍;如今你還想裝傻充愣,是覺得我江成好欺負,還是覺得那幕後之人能保你全家安穩?”

他話音落下,手腕微轉,棗木杠輕輕一挑,桌案上的茶盤應聲飛起,瓷杯在空中旋了半圈,穩穩落回原位,茶水分毫未灑。

滿堂夥計倒抽一口冷氣,看向江成的目光從驚愕變成敬畏。這一手穩準狠的力道,絕非尋常莊稼漢子能練出來。

陳卓臉色由青轉白,再由白轉灰,嘴唇哆嗦幾下,終究沒敢再放狠話。他混跡鄉鎮水陸碼頭數十年,看人眼光極準,眼前這年輕人眼神銳利如刀,周身煞氣是真刀真槍拚出來的,絕非虛張聲勢。

“我……我真不清楚底細。”陳卓聲音低了半截,下意識掃向院外方向,似是忌憚什麽,“前幾日確實有人遞了話,讓我斷了你水陸銷路,三日內逼你退讓,不然……不然就連我貨棧一同收拾。”

“那人什麽模樣?在何處落腳?”江成追問,棗木杠微微下壓,桌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陳卓咬咬牙,正要開口,貨棧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腳步聲,四五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撞開人群闖進來,個個手持短棍,麵色凶悍,正是平日裏鎮場子的護院。

“陳掌櫃,就是這小子鬧事?”為首麻子臉壯漢揚了揚短棍,目光凶狠地鎖定江成,“敢在陳爺地盤撒野,今天就讓你爬著出去!”

夥計們紛紛後退,騰出一片空地。陳卓心頭一緊,剛想開口阻攔,卻見江成身形已動。

不等麻子臉壯漢衝至近前,江成腳下碾動青石板,身形驟然前移,棗木杠自下而上斜挑,精準砸在對方手腕。短棍脫手飛出,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其餘幾人見狀一擁而上,棍棒齊揮,帶起呼呼風聲。

江成不閃不避,棗木杠在手中輪轉如飛,格擋、橫掃、直擊,招招幹脆利落。一人揮棍砸向他頭頂,他側身避讓,木杠順勢砸在對方膝彎,那人慘叫一聲跪倒在地;另一人從側後方偷襲,江成肘尖後撞,正中胸口,對方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在貨堆上,麻袋滾落一地。

不過瞬息功夫,四名護院全倒在地上哀嚎不止,短棍散落一地。

江成收勢站定,棗木杠穩穩頓在地麵,氣息平穩,額角不見半分汗珠,目光掃過全場,無人再敢與之對視。

陳卓徹底僵在原地,後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方才那點依仗被打得煙消雲散。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年輕人不僅有勇有謀,身手更是強悍至極,惹上這樣的人,比得罪幕後黑手還要凶險萬分。

江成重新看向陳卓,語氣冷冽如冰:“現在,能好好說話了?”

陳卓慌忙點頭,連忙揮手讓夥計退到門外,親自關上貨棧大門,隔絕外界目光,才壓低聲音道:“那人穿一身黑布褂,左眉有一道疤,說話帶外鄉口音,每次都隻在深夜來後院,從不久留。他手裏也有一枚同樣的銅墜,說是漕幫新編的信物,不聽話的,全都沉了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