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河?”江成眸色一沉,“之前碼頭纜樁被鋸、林間截殺,全是他的手筆?”
“是……都是他吩咐手下幹的。”陳卓聲音發顫,“他逼我斷你銷路、毀你漁貨,說隻要你一倒,河灣兩岸的水路碼頭、貨棧磨坊,全歸我管。我一時貪念,才……才應了下來。”
江成指尖敲擊桌麵,兩枚銅墜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他早已料到陳卓被人威逼利誘,隻是沒想到對方手段如此狠辣,竟用性命要挾,還許以重利,難怪陳卓會搖擺不定。
“他下一步打算怎麽做?”
“今夜子時,在河灣老渡口動手。”陳卓不敢隱瞞,盡數道出,“他說你今日必定來我鎮上,防備鬆懈,正好帶人燒光你磨坊漁貨,再把鑿船、殺人的罪名全扣在我頭上,一箭雙雕。”
江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對方算盤打得精妙,既除了他這個障礙,又能順勢吞掉陳卓的貨棧,掌控整條水路,用心何其歹毒。
就在此時,貨棧後院忽然傳來一聲輕響,像是衣袂擦過廊柱的聲音。
江成耳尖微動,驟然抬眼看向後院方向,周身氣勢瞬間緊繃。
陳卓也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是……是誰?”
江成沒有答話,手握棗木杠,大步朝後院走去。青石板路被他踩得沉悶作響,穿過堆滿雜貨的廂房,廊下藤蔓纏繞,風一吹簌簌作響,卻不見半個人影。
他目光掃過地麵,廊柱下留有一枚清晰的腳印,沾著些許河泥,與昨夜河灣暗樁留下的痕跡一模一樣。
“跑了。”江成低聲道,彎腰撿起一枚落在草葉間的銅墜,紋路與之前兩枚分毫不差。
顯然,那黑褂疤臉男一直藏在暗處偷聽,方才聽到關鍵處,不慎暴露行蹤,方才悄然撤離。
陳卓跟在身後,看到那枚銅墜,腿都軟了:“他……他肯定不會放過我了,江成,你得救我!”
“救你不難。”江成將銅墜揣入懷中,轉身看向陳卓,“但你得按我說的做。今夜子時,他必定帶人去河灣,你假意配合,把他們引到我布好的包圍圈裏。事成之後,水路銷路照舊,我保你貨棧平安;若是敢耍花樣,不用那幕後黑手動手,我先讓你這貨棧變成一片廢墟。”
陳卓連連點頭,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我聽你的!全聽你的!”
江成不再多言,拎著棗木杠轉身走出後院。貨棧外,圍觀的百姓見他出來,紛紛避讓,昨日嘲諷不屑的眼神盡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敬畏與好奇。
張馳早已守在馬車旁,見江成安然走出,連忙上前:“東家,都辦妥了?”
“嗯。”江成頷首,掀簾上車,“回村,布網收魚。”
馬車調轉方向,駛離鄉鎮街道,朝著河灣村落而去。車輪碾過土路,揚起陣陣塵土,道路兩旁麥田青青,河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水汽與草木氣息。
江成坐在車內,指尖摩挲著三枚銅墜,眉頭微蹙。那疤臉男身手不弱,心思縝密,能在他眼皮底下悄然逃走,絕非普通地痞流氓,背後定然還有更大的勢力。漕幫隻是幌子,真正的幕後之人,藏得比他想象中更深。
回到河灣村落,天色已近正午。
村內早已按照江成的吩咐布置妥當,漁船盡數拖入內灣淺灘,木樁圍成堅固屏障,值守漢子輪班巡查,一刻不停;磨坊內外堆好沙土水桶,曬幹的蘆葦悉數挪到遠處,防火防盜;村後槐樹林、河灣渡口、蘆葦**三處要道,都悄悄埋伏好手,隻等獵物入甕。
江成下車後,徑直走向河灣高處,登高遠眺。河麵寬闊,葦浪起伏,渡口船隻零星停泊,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暗流洶湧。
張馳帶人快步走來,低聲稟報:“東家,各處都已安排妥當,槐樹林藏了二十人,渡口埋伏十五人,蘆葦**裏也備好了繩索套索,隻要他們敢來,定叫他們有來無回。”
江成微微點頭,目光落在渡口那片廢棄的舊碼頭:“陳卓那邊可靠嗎?”
“他不敢耍花樣。”張馳道,“咱們的人已經盯著他的貨棧,他稍有異動,立刻就能拿下。”
江成嗯了一聲,不再多言,隻是靜靜立在堤上,望著河麵。陽光灑在水麵,波光粼粼,他眼底卻一片冰冷。
從林間遇襲、漁船被鑿,到棧內對峙、暗樁偷聽,對方步步緊逼,手段陰狠,早已觸及他的底線。今日,他就要借著這場埋伏,徹底揪出幕後黑手,把盤踞在河灣的毒瘤,連根拔起。
暮色再次降臨,河灣被夜色籠罩,月色朦朧,星光稀疏。
值守的漢子們屏住呼吸,藏在蘆葦叢、樹林、土坡之後,手握木棍、鐵叉,靜待動靜。江成換了一身深色短打,腰間別著短刃,手握棗木杠,立在渡口暗處,身影與夜色融為一體。
子時將至,河麵起了薄霧。
忽然,渡口下遊傳來輕微的船槳劃水聲,三艘烏篷船借著夜色掩護,悄無聲息朝岸邊駛來。船頭立著一道身影,黑褂遮身,左眉一道疤痕在月色下格外顯眼,正是那幕後疤臉男。
船上密密麻麻蹲滿黑衣人,個個手持短刃鐵錐,腰間都掛著銅墜,正是昨夜埋伏的那夥人。
疤臉男抬手示意船隻停下,目光掃過河灣,見岸邊燈火稀疏,毫無防備,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笑意,低聲對手下吩咐:“按計劃行事,先燒漁貨,再殺江成,最後把陳卓拖出來頂罪!”
黑衣人紛紛點頭,握緊手中凶器,準備登岸。
就在此時,江成眸中寒光一閃,高舉棗木杠,重重頓在地麵。
“動手!”
一聲低喝劃破夜色,埋伏在各處的漢子們驟然衝出,呐喊聲震天動地。蘆葦**裏甩出繩索套索,精準套住船頭黑衣人;樹林中人影竄出,木棍鐵叉齊揮;渡口兩側堵死退路,形成合圍之勢。
疤臉男臉色驟變,猛地回頭,看向河灣高處那道挺拔身影,才知自己早已落入圈套。
“江成!你敢設伏!”他怒喝一聲,抽袖露出鐵錐,“弟兄們,跟我衝出去!”
黑衣人瘋狂反撲,鐵錐揮舞,與值守漢子纏鬥在一起。棍棒相撞聲、喝罵聲、慘叫聲交織,響徹整個河灣。
江成身形一動,從高處躍下,棗木杠帶著千鈞之力,直撲疤臉男。
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處,鐵錐刁鑽狠辣,直刺要害;棗木杠沉穩剛猛,招招壓製。月色下,兩道身影你來我往,打得難解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