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除了說斷漁路,還提了別的沒有?可有說幕後主事人的稱呼、來曆?”江成身子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鷹,直逼張馳眼底。
張馳皺緊眉頭,努力回想牆根下聽到的隻言片語,額頭滲出細密汗珠:“沒提名字,隻聽見裏麵有人喊‘先生’,說一切按計劃走,等貨爛了,就動手封碼頭。還說……這人在別處早就這麽幹過,從沒失過手。”
“從沒失過手?”江成低聲重複,忽然仰頭望向漆黑夜空,星子稀疏掛在天邊,被雲層遮得朦朧不清。他忽然低笑一聲,笑聲清冷,帶著幾分挑釁意味,“那今日,就讓他破一破這個例。”
他猛地站起身,衣擺掃過石凳帶起一陣風,邁步走向倉庫門口,指尖再次撫上那張明黃封條。指尖微涼的觸感傳來,他沒有撕毀,隻是用指腹輕輕摩挲著上麵的墨跡,眸中寒光乍現。
“魚膠怕久置,我們耗不起,他們也一樣。”江成轉頭看向周先生,聲音幹脆利落,“你連夜整理好所有貨品清單、作坊經營的憑證,還有周邊商戶、熟客的證言,明日一早,帶去市集商事公所,找主事的理事遞過去。”
周先生一愣,連忙應聲:“東家,那小胡子明顯是被買通的,公所那邊會不會……”
“小胡子是小角色,主事理事未必願意跟著他趟渾水。”江成眸中閃過一絲了然,“對方隻手遮不了天,我們守規矩做生意,占著理,他們就不能把事做絕。”
說話間,他邁步走向作坊側門,抬手推開一道縫隙,夜風裹挾著魚油香氣湧進來,灶上的餘溫還未散盡。他目光掃過鍋內凝固的魚膠原料,又望向河邊碼頭的方向,那裏漆黑一片,卻是他生意的根本。
“張馳,你帶三個兄弟,連夜守在河邊碼頭,不要露麵,隻暗中盯著。”江成轉身,眼神堅定,“但凡有陌生麵孔靠近碼頭、騷擾漁船,不必動手,記下樣貌行蹤即可。他們敢動一根船槳,我就讓他們付出代價。”
張馳胸膛一挺,高聲應下:“遵命!我保證把碼頭守得滴水不漏,誰敢搞小動作,我第一個不放過他!”
江成微微頷首,又吩咐道:“再派兩個人,盯著鎮東頭那處破院子,二十四小時輪守,裏麵的人進出、買東西、見什麽人,一絲一毫都要記下來。我要知道,那位‘先生’,到底藏著什麽名堂。”
安排妥當,江成重新走回槐樹下,背靠樹幹而立,身姿挺拔如鬆。他抬眼望向倉庫上的封條,又看向遠方連綿的山巒,心中已然有了盤算。對方想用拖延戰術耗廢他的貨品,他便偏要打破這個僵局,既不碰封條落人口實,又要保住心血,還要揪出幕後黑手。
周先生看著江成從容不迫的模樣,心中焦躁漸漸平複,捧著賬簿快步走向內屋,挑燈連夜整理憑證。油燈的光透過窗欞灑在庭院裏,照亮一地斑駁,也照亮江成沉穩的身影。
夜色漸深,河麵水霧越來越濃,漸漸籠罩整個庭院,倉庫上的封條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是一道挑釁的印記。江成抬手揉了揉眉心,腦海中不斷梳理著線索,忽然想起大胡子說的那句“整遝新票子”,心中猛地一凜。
這個年代,新票子極少流通,尋常人家更是見不到整遝新鈔,幕後之人出手如此闊綽,來曆定然不簡單。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晨霧漸漸散去,遠處傳來漁船靠岸的搖櫓聲。守在院門口的幫工快步跑進來,神色慌張:“東家!河邊碼頭來了一群人,看著不像漁民,正圍著漁船轉悠!”
江成眸色一冷,瞬間抬腳朝著院門走去,腳步沉穩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地麵微微發顫。他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周身氣勢愈發強盛,晨光照在他臉上,褪去夜色的沉鬱,多了幾分淩厲鋒芒。
張馳也從河邊匆匆趕回,身上沾著露水,臉色凝重:“東家,那幫人果然來了,一共六個,個個身強體壯,正在嚇唬船老大,說不準再給咱們送漁貨,不然就砸了漁船!”
江成走到院門口,抬手推開院門,清晨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將他身影拉得修長。他望著河邊碼頭的方向,眸中沒有絲毫懼意,反而燃起一抹戰意。
“終於肯從暗處跳出來了。”江成低聲開口,聲音清冷有力,“也好,省得我再費心思去找。”
他邁步朝著河邊走去,衣袂在晨風中翻飛,身後張馳帶著一眾幫工緊緊跟上,人人氣勢洶洶。晨霧未散的河邊,一場新的衝突已然拉開序幕,而幕後那位神秘先生的真麵目,也即將浮出水麵。
江成腳步不停,目光死死鎖定碼頭方向,他清楚,這一次不再是簡單的商業較量,而是你死我活的博弈。
而他,絕不會輸。
晨霧裹著河風貼地漫行,草葉上的露珠被風抖落,砸在泥地上洇出細小濕痕。江成大步踏出院門,洗得發白的病號服被晨風掀得向後緊繃,勾勒出他肩背挺拔的線條,每一步落下都沉穩有力,鞋底碾過碎石子發出細碎脆響。
張馳領著十幾個精壯幫工緊隨其後,人人腰間別著短木棍,麵色緊繃,腳步整齊劃一,踏得土路微微震顫。晨光穿透薄霧斜斜灑下,把一行人影子拉得極長,朝著河邊碼頭步步壓去。
碼頭邊,六條漁船斜斜靠在岸坡,船老大們縮在船頭,臉色蠟黃,望著圍在船邊的六個壯漢敢怒不敢言。那六人個個膀大腰圓,穿著深色褂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緊實肌肉,人手握著一根粗麻繩,正用腳尖踢著船板,嗬斥聲順著河麵飄出老遠。
“給你們說清楚,往後敢再給江成那小子送一趟漁貨,老子就把你們船板全撬了!”
“聽見沒有?別給臉不要臉!”
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抬手拍向船老大的臉頰,手掌懸在半空,嚇得老船老大渾身一哆嗦,慌忙往後縮。
江成眸色驟冷,腳步驟然頓住,抬手示意身後眾人止步。他孤身往前踏出三步,脊背挺得筆直,晨光照在他冷冽的眉眼上,周身氣壓瞬間沉下,隔著十幾步遠,便讓那六個壯漢下意識收了動作,齊齊轉頭望來。
“我的生意,什麽時候輪到外人來指手畫腳了?”
江成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穿透晨霧的力道,字字清晰砸在眾人耳中。他雙手背在身後,身姿鬆而不垮,明明孤身立在前方,卻比身後十幾個幫工更具壓迫感。
那滿臉橫肉的壯漢愣了愣,隨即嗤笑一聲,甩著麻繩走上前,斜著眼打量江成:“你就是江成?老子勸你識相點,趁早把作坊關了滾出這山坳,不然,不光漁船別想靠岸,你人也別想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