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壯漢抬手就朝江成肩頭推去,手掌寬厚帶著蠻力,勢要給江成一個下馬威。
江成眼睫都未顫一下,身形微微側轉,輕鬆避開那隻手掌,同時手腕閃電般探出,指尖精準扣住壯漢的手腕。指節發力,力道沉穩如鐵鉗,壯漢瞬間臉色漲成豬肝色,手腕劇痛傳來,掙紮著想要抽回,卻紋絲不動。
“動我的船老大,問過我沒有?”
江成語氣平淡,指尖微微用力,壯漢痛得悶哼一聲,膝蓋一軟險些跪倒在地,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其餘五個壯漢見狀,紛紛怒吼著抄起麻繩衝了上來,麻繩帶著風聲抽向江成周身。
張馳目眥欲裂,大吼一聲“敢動東家!”,領著幫工就要衝上。
江成頭也不回,抬手輕揮,示意張馳止步。他扣著壯漢手腕往前輕輕一送,那壯漢重心不穩,踉蹌著撞向衝來的幾人,瞬間撞翻兩個。江成腳步錯動,身形在麻繩揮舞間靈活穿梭,抬手格擋、側身避讓,動作幹脆利落,不帶半分拖泥帶水。
不過瞬息之間,衝上來的四個壯漢全被他借力打力,紛紛摔在河灘泥地上,滿身泥濘狼狽不堪,麻繩散落一地。
江成站在原地,衣襟微整,氣息平穩,連發絲都未亂上一根。他低頭看向捂著手腕哀嚎的壯漢,眸色冷冽如冰:“回去告訴你們背後的先生,有本事衝我來,動無關的人,算什麽能耐。”
壯漢又驚又怕,看著江成的眼神滿是忌憚,哪裏還有半分囂張氣焰,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招呼著同夥,頭也不回地往鎮東頭方向逃竄,連落在地上的麻繩都不敢撿。
船老大們紛紛從船頭站起,對著江成拱手道謝,臉上滿是感激。
“江東家,多虧了你!不然我們這船真要被他們砸了!”
“這幫人太蠻橫了,一看就是故意來找茬的!”
江成抬眼望向漁船,指尖輕敲船舷,沉聲道:“各位放心,有我在,沒人能攔著你們靠岸卸貨。往後該怎麽送漁貨,照舊,出了事,我擔著。”
一眾船老大轟然應下,懸著的心徹底落地,紛紛操起船槳,準備卸貨。
江成轉身看向張馳,下巴朝壯漢逃竄的方向一揚:“跟著他們,看他們是不是回了亂墳崗旁的獨院,沿途有任何分支動向,立刻回來報我。”
張馳重重頷首,招呼兩個身手利落的幫工,快步追了上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霧裏。
江成邁步走上碼頭,指尖撫過粗糙的船板,目光望向河麵上遊。水流湍急,翻著白浪朝著遠方淌去,他眸色沉沉,心中已然篤定,幕後那人已經按捺不住,開始從暗處走到明處。
不多時,周先生匆匆從鎮上趕回,手裏抱著一疊整理好的憑證,額角帶著薄汗,快步走到江成麵前:“東家,商事公所那邊我去過了,主事理事看了咱們的憑證,說會重新核查,小胡子那夥人根本沒把真實情況上報,理事已經讓人去傳小胡子問話了。”
江成微微頷首,眸中閃過一絲了然:“意料之中,小胡子隻是顆棄子,對方不會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周先生眉頭依舊緊鎖,捧著憑證的手微微收緊:“可倉庫封條還在,魚膠再過幾日就要變質,就算公所核查,也得耗上幾日,咱們耗不起啊。”
江成轉身望向作坊方向,倉庫上的明黃封條在晨光下格外刺眼。他緩步走回碼頭邊,彎腰撿起一塊扁平石子,手腕一揚,石子貼著水麵飛掠而出,濺起一連串水漂,最終沉入河心。
“他們想耗,我們偏不耗。”江成眸中精光一閃,“魚膠怕久置,可咱們的貨品不止魚膠魚油,作坊也不止這一處用處。”
他轉頭看向周先生,語氣幹脆:“讓人把作坊前院收拾出來,把還未熬製的漁貨邊角搬到通風處晾曬,對外就說作坊改做漁貨幹貨,不碰封存的庫房,既不違規製,也不停生計。”
周先生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好主意!這樣一來,既不撕封條落人口實,又能保住生意,還能拖延時間等公所核查!”
江成抬手拍了拍船板,目光再次投向鎮東頭亂墳崗的方向,眸色深邃:“不光如此,他們急著跳出來逼我,說明他們也有軟肋,也耗不起。我倒要看看,這位神秘先生,到底藏著什麽見不得光的底細。”
話音剛落,去跟蹤壯漢的幫工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臉色發白,神色慌張:“東家!不好了!他們沒回獨院,而是去了鎮上的供銷社,買了大量火油和幹草,還有……還有幾包白色粉末!”
江成眸色驟然一凜,攥緊的手指骨節泛白,周身氣勢瞬間淩厲如刀。
火油、幹草、白色粉末……
這些東西湊在一起,絕不是什麽好事。對方封貨不成、斷漁路不成,竟然要動用更陰狠的手段。
晨霧徹底散去,陽光普照大地,碼頭邊漁船往來,一派熱鬧景象。可江成的心卻沉到了穀底,他抬頭望向遠方連綿的山巒,隱約能看見亂墳崗旁那座破獨院的屋頂,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心頭。
幕後之人的殺招,遠比他預想的更歹毒。
而這一次,對方的目標,似乎不再隻是他的作坊和貨品。
江成站在碼頭中央,脊背挺得筆直,眸中燃起熊熊戰意。他清楚,一場關乎生死的惡戰,已然近在眼前。
河灘上的濕泥還沾著方才纏鬥的印記,晨霧散盡後的日頭越爬越高,曬得碼頭青石板泛起一層白亮光暈。江成垂在身側的手緩緩鬆開,指節上因用力泛起的青白尚未褪去,聽著幫工氣喘籲籲的稟報,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線。
火油、幹草、白粉末。
三樣東西在腦海裏拚湊成型,江成眼底寒意翻湧,腳下碎石被他鞋尖碾得吱呀作響。他沒說話,隻是抬眼掃向鎮內街巷縱橫的方向,供銷社的灰瓦屋頂在錯落民房間露出一角,那六個惡奴方才逃竄的路線,恰好直指此處。
“看清是哪幾包粉末?”江成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身前回話的幫工連忙躬身,額頭滲著細汗。
“看不清包裝,隻瞧見用粗麻紙裹著,分量不輕,他們揣在懷裏,走得鬼鬼祟祟,出了供銷社就繞著小巷往亂墳崗去了,沒敢走主街。”
江成頷首,抬手示意幫工退下,目光落在河灘邊停泊的漁船上。船老大們正忙著搬卸漁貨,鮮活的魚蝦在艙裏蹦跳,水珠濺落船板,發出劈啪聲響。可這份安穩下,暗流早已洶湧,對方封庫房、斷漁路接連碰壁,如今竟要鋌而走險,用陰私招數毀他根基。
他轉身邁步,布鞋踏在濕潤的土路上,每一步都沉穩如釘,身後跟著的幾個幫工大氣不敢出,隻覺東家周身氣壓低得嚇人。路過作坊外牆時,那道明黃封條依舊牢牢貼在倉庫門上,在日光下顯得格外紮眼,風一吹,封紙邊角微微翻動,像是在無聲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