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成走在前麵,步伐又快又穩,先前的怒意未消,眉宇間多了幾分凝重。他本以為隻是同行惡性競爭,沒成想對方行事如此詭秘,連手下都見不到真麵目。

張馳緊隨其後,手裏攥著一根粗木棍,時刻戒備著四周:“東家,那家夥會不會是騙咱們?萬一院裏有埋伏怎麽辦?”

“真也好,假也罷,總要去看看。”江成頭也不回,聲音沉穩,“他敢把手伸到我的地界,攪亂我的生意,就別想全身而退。”

兩人一路疾行,半個時辰後,踏入鎮子西頭。

街巷狹窄,兩旁多是低矮土坯房,唯獨深處一處宅院格外紮眼——院牆砌得足有一人多高,青磚壘砌得整整齊齊,院門是厚重的實木門,門上銅環鋥亮,在昏暗天色裏泛著冷光,與周遭簡陋的民居格格不入。

江成抬手,輕輕推了推院門,虛掩的木門“吱呀”一聲應聲而開。

院內寂靜無聲,連半點人聲都沒有,庭院打掃得幹幹淨淨,青石板鋪地,角落種著幾株不該出現在此地的綠植,葉片肥厚鮮亮,絕非鄉間常見草木。

張馳率先跨步而入,手持木棍四下探查,正屋、偏房、灶房挨個查了一遍,快步折返:“東家,沒人!人走了!”

江成邁步走進正屋,屋內陳設頓時映入眼簾。

土坯牆被粉刷得雪白,屋內沒有鄉間常見的木桌板凳,取而代之的是棱角規整、漆麵光滑的桌椅,樣式簡潔卻透著說不出的精致。牆角立著一個造型奇特的櫃子,櫃門光滑如鏡,絕非這個年代尋常木匠能打造。

桌案上,還擺著一個半透明的扁平物件,質地堅硬,摸上去冰涼順滑,既不是瓷也不是木,上麵印著細密紋路,他從未見過。一旁還放著一個小巧的方形盒子,邊角圓潤,輕輕一按便有微光閃過,隨即又暗下,詭異至極。

牆上掛著一幅畫,畫中景致高樓林立,車馬穿梭如流,樓宇高聳入雲,絕非眼下這片窮鄉僻壤能有的景象,甚至放眼整個地界,都尋不到這般繁華去處。

江成伸手輕輕拂過那光滑的櫃門,指尖微微一頓,眸中怒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興味與深邃的探究。

張馳站在一旁,看著這些稀奇古怪的物件,滿臉錯愕:“東家,這些東西……怎麽瞧著這麽邪門?根本不像是咱們這兒能有的玩意兒。”

江成緩緩收回手,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內室,又落回那些超出時代的物件上,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眸底寒光與興致交織。

“不是咱們這兒的,也不是這個世道的。”

他緩步走到院門口,望著漸漸黑透的天色,晚風掀起他的衣擺,眸光沉沉,望向遠方連綿的山巒。

對方不僅心思陰狠、手段詭秘,還帶著這般不屬於此間的隱秘,顯然不是簡單的商賈對手。

而對方既然布下此局,又在他找上門的前夕悄然撤離,顯然早已算到他的動作。

一場看似尋常的生意紛爭,背後藏著的,遠比他想象的更深、更詭異。

江成抬手,輕輕摩挲著指尖,方才沾染的櫃門涼意還未散去。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跑得了一時,跑不了一世。藏得越深,我倒越想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夜色愈發濃重,宅院四周的風驟然變緊,遠處山林傳來陣陣莫名的聲響,像是有什麽東西在黑暗中蟄伏,靜靜盯著這座空寂的宅院,也盯著立在門口的身影。

一場更深的暗流,才剛剛開始湧動。

柴房內黴味混雜著汗臭,大胡子被粗麻繩捆在立柱上,渾身灰土,嘴角的血跡早已幹涸結塊。

張馳一腳踹開柴房門,門板撞在土牆上發出沉悶巨響,他攥著半截碗口粗的木棍,跨步而入,眼神凶戾如餓狼。

大胡子聞聲一顫,腦袋猛地抬起,見來人是張馳,嚇得渾身汗毛倒豎,拚命往柱子後縮,腳踝在泥地上拖出兩道淺痕。

“還想藏?”張馳上前半步,木棍狠狠頓在地上,震得塵土飛揚,“我再問你一遍,你家主子到底長什麽樣?多大年紀?說話什麽口音?身上有沒有記號?”

木棍帶著風掃過大胡子耳側,砸在立柱上,木屑簌簌掉落。

大胡子渾身抖如篩糠,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眼淚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真不知道啊好漢!我真沒見過他真麵目!每次都是隔著院門傳話,他連麵都不露,隻從門縫裏塞錢給我!”

“放屁!”張馳怒喝一聲,抬手一木棍抽在大胡子腿上。

“嗷——”大胡子痛得弓起身子,慘叫響徹柴房,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後背衣衫。

“跟著主子辦事,連人家長什麽樣都不清楚?你當我是傻子?”張馳步步緊逼,木棍再次舉起,“今天你不說出個子醜寅卯,我就把你這條腿打斷,扔去河裏喂魚!”

大胡子痛得蜷縮在地,捆在身後的雙手拚命掙紮,麻繩勒得皮肉發紅發紫,他哭嚎著磕頭,額頭重重撞在泥地上,聲聲悶響:“我不敢撒謊啊!真的不敢!那人神秘得很,出手就是整遝新票子,穿的料子摸起來滑溜溜的,根本不是咱們鄉下能見到的東西!”

“我要是見過他一根手指頭,我就不得好死!天打雷劈!全家都遭殃!”

他發著毒誓,聲音嘶啞絕望,不似有假。

張馳見狀,怒火更盛,舉著木棍就要再打,手臂剛揚到半空,身後便傳來一道清冷低沉的聲音。

“住手。”

江成立在柴房門口,一身洗得發白的舊病號服,身姿挺拔,暮色從他身後漫進來,將他輪廓染得暗沉。他眉眼間怒意已斂,隻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可越是如此,越讓人不敢造次。

張馳動作一頓,悻悻收回木棍,轉頭看向江成,滿臉不甘:“東家!這小子肯定在撒謊!他絕對見過那人!不打狠點,他不肯吐實話!”

江成緩步走入柴房,目光落在狼狽不堪的大胡子身上,掃過對方驚恐到極致的眼神,淡淡開口:“他沒撒謊。”

他俯身,指尖輕輕拂過柴房牆角沾著的細碎草屑,語氣平靜無波:“幕後那人本就謹慎,連手下都不肯見真麵目,怎麽可能留下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