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是個陌生的大胡子漢子,不是咱們鄉的!”

“他天天來渡口轉悠,跟我們說您賺大錢,讓我們漲價囤貨,說您肯定會妥協!”

“他連著來了四五日,天天攛掇我們,我們一時糊塗,就聽了他的話!”

張馳眉頭一挑,上前追問:“他什麽時候來?一般在渡口哪個位置?”

“一般午後日頭偏西來,就在渡口老柳樹底下蹲著,跟我們嘮嗑攛掇!”

“今日差不多也該到時辰了!”

江成眸底寒光一閃,隨即恢複平靜,對著張馳淡淡吩咐:“去渡口等著,他再來,直接帶過來。”

張馳眼睛一亮,重重應聲:“明白!”

說罷,他轉身快步衝出院子,直奔渡口而去,腳步輕快,帶著一股捉賊的利落。

江成收回目光,看向麵前瑟瑟發抖的漁民,冷聲道:“貨留下,按原價結算。再有下次,這輩子都別想再把東西賣給我。”

漁民們如蒙大赦,連連道謝,連忙把筐裏的貨倒在指定角落,不敢多留片刻,躬身退出院子,跑得無影無蹤。

院內重歸安靜,隻剩腥臭氣息還未散去。

周先生連忙讓人把廢料抬去清洗,江成坐回竹椅,指尖重新叩上扶手,眸光望向河麵。

水霧又開始彌漫,河麵泛起詭異漣漪,水下陰影緩緩遊動,沉悶水聲隱約傳來。

沒過多久,院門外傳來拉扯聲響。

張馳拎著一個身材粗壯、滿臉絡腮胡的漢子走了進來,漢子掙紮不休,嘴裏罵罵咧咧,卻被張馳死死按住肩膀,動彈不得。

“東家!抓到了!就是他!”張馳把大胡子往地上一搡,漢子踉蹌著跪倒在青磚地上。

江成緩緩抬眼,眸光冷冽如刀,直直落在大胡子身上。

大胡子被那眼神看得心頭一慌,掙紮的動作驟然停住。

而就在此時,河麵突然傳來一聲沉悶巨響,水花衝天而起,水下龐然大物猛地撞向河岸,整個地麵都微微震顫。

江成眸色驟沉,指尖猛地收緊。

幕後之人終於現身,可河底的危機,也徹底到了爆發邊緣。

青磚地上的腥臭還未散盡,江成指尖驟然攥緊,竹椅扶手被捏得發出一聲細微裂響。

他緩緩起身,病號服下擺掃過地上殘留的汙痕,原本淡然的眉眼徹底覆上寒霜,眸光冷得像臘月河麵結的冰,每一步踏在青磚上,都沉得讓人心頭發緊。

大胡子被張馳搡在地上,本還梗著脖子想耍橫,對上江成那雙沉如寒潭的眼,渾身汗毛瞬間倒豎,掙紮的力道瞬間泄了大半。

“是你攛掇漁民囤貨抬價?”

江成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怒意,話音未落,他已然跨步上前,一腳不輕不重碾在大胡子撐地的手背上。

“呃——”

大胡子痛得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汗珠,想要嘶吼,卻被江成驟然沉下的氣場死死堵在喉嚨裏。

“我做生意,講的是你情我願,各行各道,各憑本事。”江成俯身,目光死死鎖在對方臉上,語氣裏的怒意幾乎要溢出來,“你耍手段、挑是非,攪得渡口雞犬不寧,我忍得。”

他猛地加重腳下力道,大胡子痛得渾身抽搐,臉憋得通紅。

“可你讓那些漁民把好好的漁貨囤到發臭腐爛,讓他們一家老小斷了生計,拿無辜人的活路當你害人的籌碼——”

江成話音陡然轉厲,揚手便是一記響亮耳光。

“啪”的一聲脆響,震得院內槐樹葉簌簌發抖,幫工們個個噤聲垂首,連大氣都不敢喘。

大胡子被打得偏過頭,嘴角當即滲出血絲,絡腮胡上沾了血沫,狼狽不堪。他又驚又怕,想要破口大罵,可江成周身那股懾人戾氣,讓他連張嘴的勇氣都沒有。

“你算什麽東西,也配拿旁人的命數當棋子?”

江成抬手還想再落掌,張馳見狀連忙上前一步,伸手穩穩扣住他的手腕,低聲急勸:“東家,使不得!這種醃臢貨色,髒了您的手!”

他深知自家東家素來沉穩,今日動這麽大肝火,全是因對方牽扯了無辜漁民,真要親自動手懲治,反倒落了格調。

江成手腕微頓,眸中怒火未消,冷冷抽回手,後退半步立在原地,脊背挺直如鬆,目光死死盯著地上的大胡子,語氣冷硬:“交給你,別讓他死得太痛快。”

張馳應聲,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他上前一步,揪著大胡子的後領,像拖死狗一樣將人拽到院角牆根,反手從腰間摸出一把磨得鋒利的剖魚刀,刀尖抵在對方脖頸軟肉上。

冰涼的金屬觸感貼著皮膚,大胡子渾身一顫,嚇得魂飛魄散,再也撐不住先前的硬氣,渾身抖如篩糠。

“我問你答,敢有半句虛言,這刀就直接劃下去,把你這滿嘴挑唆是非的舌頭割了喂魚。”張馳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誰派你來的?藏在何處?”

大胡子喉結滾動,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沾濕了滿臉絡腮胡,結結巴巴道:“我、我就是個跑腿的……我不能說……說了我沒命……”

“不說?”張馳手腕微沉,刀尖輕輕劃破一層皮肉,一絲血珠順著脖頸滑落,“你不說,現在就沒命。”

大胡子痛得齜牙咧嘴,感受著脖頸處的刺痛與死亡威脅,心理防線瞬間崩塌。他忙不迭點頭,聲音帶著哭腔:“我說!我說!是鎮上西頭,老宅院,獨門獨戶,院牆砌得比別家高,主子就藏在那兒!”

“主子姓甚名誰?長什麽模樣?”張馳步步緊逼。

“不、不知道!我隻負責跑腿傳話,每次都是隔著院門說話,從沒見過正主模樣!隻知道那人出手闊綽,給的票子都是嶄新的,還總穿一身料子極好的衣裳,不像是咱們這一帶的人!”

張馳回頭看向江成,見對方微微頷首,當即收了刀,拎著癱軟如泥的大胡子,命幫工捆在柴房,回頭快步跟上已然邁步往外走的江成。

暮色漸沉,鄉間土路坑窪不平,兩旁田壟裏的青苗被晚風拂得起伏不定,遠處村落稀稀拉拉亮起點點燈火,犬吠聲斷斷續續傳來,透著幾分荒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