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工們按照他的吩咐,將熬製好的魚油裝入小巧的陶罐,罐身貼上簡易的草紙標識,魚膠則用棉紙包裹,捆上細麻繩,看上去精致又規整。江成拿起一罐成品魚油,對著火光晃動,罐內油脂澄澈透亮,沒有一絲雜質,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他深知,在這缺衣少食、風吹日曬的山坳裏,無論婦人姑娘,還是勞作的鄉人,都飽受皮膚幹裂、粗糙之苦,這純淨魚油,便是人人渴求的好物。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窯廠的側門悄悄打開,心腹工人挑著擔子,將一罐罐魚油送往附近村落的代銷點,隻說是深山裏熬製的潤膚油,不提來路,不提製作者。
起初,鄉人隻是好奇觀望,有膽大的婦人掏出零錢買上一小罐,抹在幹裂的手背與臉頰上,不過半日,粗糙的皮膚便變得溫潤細膩,幹裂的口子也漸漸愈合。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飛速傳遍十裏八鄉。
不過三五日,代銷點前便排起了長隊,男女老少擠作一團,爭相搶購魚油。
“給我來兩罐!我家閨女手上裂得全是口子,用這個正好!”
“我要一罐給老娘抹臉,這油比啥雪花膏都管用!”
“還有沒有了?我跑了三個代銷點都沒貨了!”
擔子剛放下,不過半柱香功夫,魚油便被搶購一空,晚來的人捶胸頓足,隻能悻悻離去,盼著明日能趕早。
魚膠更是緊俏,木匠作坊搶著買來當黏合劑,供銷社的采購員親自找上門,想要長期供貨,就連鄉裏的郎中,也特意來尋魚膠入藥,稱其滋補功效極佳。
窯廠之內,工人捧著記賬的竹片,滿臉喜色地向江成稟報:“江同誌,今日的魚油不到晌午就賣光了,好多人托關係想多買幾罐,魚膠也被供銷社全包了!”
江成靠在木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聽著外頭傳來的喜訊,眸中閃過一絲欣慰。他抬手拿起一罐魚油,指尖摩挲著光滑的罐身,心中盤算著擴大煉製規模,開辟更多銷路。
這門靠河鮮做起的保健品生意,已然在他手中悄然崛起,遠比石料廠、木料場更為穩固,利潤也更為豐厚。
正當江成謀劃著後續布局時,窯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鬧,伴隨著幾道熟悉的刻薄嗓音,由遠及近。
“我當是誰在這藏著掖著搞小動作,原來是江老弟的人。”
周老三雙手背在身後,挺著胸脯走進窯廠,尖嘴猴腮的臉上滿是譏諷,身後跟著錢老四與幾個依附他的商戶,目光掃過滿架的魚油魚膠,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被輕蔑取代。
錢老四上前一步,斜睨著江成,陰陽怪氣地開口:“江成,我還以為你臥病在床,隻剩一口氣了,沒想到躲在這搞這些小玩意兒。”
周老三走到木架前,拿起一罐魚油,隨手晃了晃,嗤笑道:“不過是些河裏的魚熬的油,也敢拿出來賣錢?我還以為你有多大本事,養了這麽久的傷,不光廠子被咱們慢慢接手,就連做生意的路子,都被別人搶在前頭了。”
“如今鄉裏誰不知道,這魚油保健品火得不行,人人都想著效仿熬製,你現在才拿出來,不過是撿別人剩下的殘羹冷炙罷了。”
另一個矮胖商戶跟著附和,臉上堆滿嘲諷:“江同誌,我看你還是安心養傷,這些生意,不是你如今這身子骨能撐起來的,趁早把廠子交出來,還能落個清閑。”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言語間極盡諷刺,認定江成傷勢難愈,早已無力掌控產業,如今搞出的魚油生意,不過是垂死掙紮,根本無法與他們抗衡。
江成緩緩站起身,身姿挺拔如鬆,周身沒有半分病氣,反而透著一股懾人的威嚴。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周老三等人,沒有半句辯解,隻是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淡笑。
那笑容淡然,卻又藏著深不可測的篤定,看得周老三幾人莫名心頭一緊。
江成抬手,將那罐魚油輕輕放回木架,動作從容不迫,指尖劃過罐身,留下一道淺淡痕跡。
周老三被他笑得心頭發慌,強裝鎮定地冷哼一聲:“笑什麽?莫非被我說中了心事?我告訴你,這魚油的生意,用不了多久,我們也能做,到時候,你這點小作坊,根本不夠看!”
江成依舊不語,隻是抬眼望向窯外,目光穿過土坯牆,落在遠處奔流不息的河麵之上。
河風裹挾著水汽吹入窯內,吹動他的衣角,也吹動了木架上密封的瓦罐,發出輕輕的碰撞聲響。
他早已料到這些人會前來嘲諷,也料到他們會眼紅跟風,隻是這些人永遠不會明白,他手中的魚油,絕非尋常魚脂可比擬,河底的秘密,也遠不止肥魚這般簡單。
周老三等人見江成始終笑而不答,隻當他是無言以對,冷哼幾聲,撂下幾句狠話,轉身揚長而去,一路高聲宣揚江成大勢已去,不過是在做無用功。
窯廠內恢複安靜,工人看著江成,麵露不平:“江同誌,他們太過分了,明明是您先熬製的魚油,反倒被他們搶了功勞!”
江成緩緩收回目光,眸中的淡笑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凜冽鋒芒。
他伸手撫過木架上排列整齊的魚油陶罐,指尖微微用力。
周老三等人以為搶走了他的生意,以為拿捏了他的命脈,卻不知,這熱銷的魚油,不過是他布局的第一步。
河底那處拖拽不動的沉重異物,近日又有了新的動靜,打魚漢子再次下網時,隱約觸碰到了堅硬的木質輪廓,絕非尋常石塊。
而那些跟風想要熬製魚油的商戶,根本不知選材、火候、提純的訣竅,熬出的油脂腥氣刺鼻,根本無法入口入膚,注定隻能是一場空忙。
江成低頭看著自己掌心溫潤的魚油,眸色沉沉。
一場針對這些貪心豺狼的反擊,早已在他心中醞釀成型。
而河底沉睡的秘密,也即將浮出水麵,屆時,整個山坳的格局,將被徹底改寫,那些嘲諷他、算計他的人,終將為自己的貪婪,付出慘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