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幾個工人一擁而上,死死將男人按在塵土裏,麻繩麻利地捆住他的手腳,男人拚命掙紮,嘴裏發出不甘的嘶吼,卻根本掙脫不開。

江成垂眸看向左臂,傷口不算深,卻劃得極長,鮮血順著小臂緩緩滴落,落在幹燥的黃土上,暈開點點暗紅。他抬手按住傷口,指節用力,臉色微微發白,卻依舊站得筆直,眸中寒光凜冽,死死盯著被按在地上的偷襲者。

“誰派你來的?”

聲音低沉冷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男人偏過頭,死死咬著牙,一言不發,隻是用怨毒的目光瞪著江成。

遠處山林陰影裏,剩下的幾個黑影見同夥失手被擒,非但沒有慌亂,反倒相互對視一眼,嘴角勾起隱晦的得意笑意。一人抬手抹了把下巴,對著身旁同伴低聲嗤笑:“傷了江成,就算沒弄死他,也夠他躺上一陣子,咱們主子的機會,總算來了。”

另一人陰惻頷首,目光掃過江成流血的胳膊,眼底滿是期待:“等他一倒,那石料廠、木料場,還不是任由咱們拿捏?到時候低價吞了,看誰還能攔著主子發財。”

幾人悄無聲息地退入密林深處,身影很快消失在繁茂枝葉之間,隻留下一陣陰冷的風,掠過受傷的江成。

工人們見江成受了傷,頓時慌了神,紛紛圍攏上來,有人撕下衣襟布條,想要幫他包紮傷口。王大壯怒目圓睜,抬腳踹了踹被捆住的偷襲者,恨聲說道:“江同誌,這小子一看就是受人指使,咱把他扣起來,好好審問!”

江成擺了擺手,按住傷口的手指緩緩收緊,血珠依舊在滲透,疼痛感愈發清晰。他眸色沉了沉,聲音帶著幾分虛弱,卻依舊沉穩:“先把人看好,別傷他性命,此事沒那麽簡單。”

傷口雖不致命,卻也需要妥善處理,眾人不敢耽擱,簇擁著江成往山腳下的衛生院走去。老舊的土坯房衛生院,彌漫著草藥與酒精的味道,赤腳醫生用鹽水仔細清洗傷口,敷上止血的草藥,再用幹淨紗布層層裹緊,一番處理下來,江成額角滲出細密冷汗,卻始終一聲未吭。

“傷口不深,就是劃得長,靜養幾日便能愈合,切記別碰水,別用力。”赤腳醫生收拾著醫具,開口叮囑。

江成微微點頭,靠在簡陋的木**,左臂被紗布厚厚包裹,看上去竟有幾分傷勢不輕的模樣。他抬眼看向守在一旁的王大壯,眸中閃過一絲算計,壓低聲音吩咐:“大壯,你回去之後,別把我傷勢實情說出去,就說……我遭人暗算,重傷昏迷,臥床不起。”

王大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狠狠一拍大腿:“江同誌,你是想引那些藏在背後的烏龜王八蛋出來?”

江成微微頷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他們既然敢暗算我,定然是衝著我的廠子和幼兒園來的,我重傷不起,他們才敢跳出來興風作浪,到時候,是誰在背後搞鬼,自然一清二楚。”

王大壯心領神會,重重應下,轉身快步走出衛生院,按照江成的吩咐,四處散播江成遭歹人重傷、性命堪憂的消息。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短短半日便傳遍了整個山坳,原先對江成的廠子虎視眈眈的幾人,頓時坐不住了。

江成的妻子蘇幕卿接到消息,急匆匆從廠區趕來衛生院,一身素布衣衫,眉眼間滿是焦急,推門看到靠在病**的江成,眼眶瞬間泛紅,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想要觸碰他的傷口,又怕弄疼他,聲音哽咽:“你怎麽傷成這樣……”

江成抬手,用完好的右臂輕輕握住妻子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給她安撫,眼神示意她不必擔憂,壓低聲音:“小傷,無妨,我故意傳成重傷,就是要引那些心懷不軌的人出來,你且配合我。”

蘇幕卿聰慧過人,瞬間明白丈夫的用意,強壓下心頭擔憂,點了點頭,眼底卻依舊藏不住怒意。

果不其然,不過半個時辰,衛生院的門外便傳來喧鬧聲響,幾個穿著體麵衣衫、平日裏便總盯著江成產業的本地商戶,結伴找上門來,臉上掛著虛偽的笑意,推門便高聲叫嚷。

為首的是做糧油生意的周老三,尖嘴猴腮,一雙小眼睛滴溜溜亂轉,進門便看向**被紗布裹住胳膊的江成,故作關切:“江老弟,聽說你遭了暗算,傷勢如何啊?”

不等江成開口,身旁做布匹生意的錢老四便緊跟著開口,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算計:“我看江老弟這傷勢,一時半會兒怕是好不了,廠子沒人打理,幼兒園也建不成,這麽多產業擱著荒廢,多可惜啊。”

蘇幕卿站在床邊,挺直脊背,素手攥緊衣角,冷冷瞥著幾人,一言不發。

周老三見狀,以為蘇幕卿是被說中心事,愈發得意,上前半步,開出一個極低的價格:“弟妹,咱都是鄉裏鄉親的,也不坑你。江成這石料廠、木料場,我們哥幾個湊錢,按市價三成收了,你拿著錢,好好照顧江成,也算解了燃眉之急。”

“三成?”蘇幕卿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帶著怒意,“你們趁人之危,也好意思開口?”

錢老四嗤笑一聲,雙手背在身後,在病房內踱著步子,語氣囂張:“弟妹,話可不能這麽說。如今江成重傷不起,廠子沒人管,工人遲早散夥,到時候別說三成,怕是一文不值。我們這是幫你,不是為難你。”

另一個矮胖商戶也跟著附和,臉上滿是貪婪:“就是,別給臉不要臉,如今這局麵,除了我們,誰還敢接江成的爛攤子?趁早答應,還能拿幾個錢,不然等廠子垮了,哭都來不及。”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不斷壓低價格,言語間滿是逼迫,認定江成重傷無力主事,想要趁機低價侵吞他的全部產業。

蘇幕卿氣得渾身發顫,素白的臉頰漲得通紅,卻依舊強撐著,冷聲道:“不必費心,我家廠子不賣,誰也別想打主意。”

“不賣?”周老三臉色一沉,語氣愈發刻薄,“弟妹,別不識好歹!江成現在就是個廢人,撐不起這麽大的家業,你一個女人家,守著這些產業,早晚被人吞了,不如賣給我們,落個清淨。”

幾人見蘇幕卿態度強硬,非但沒有收斂,反倒變本加厲,圍在病床邊不斷聒噪,言語間極盡刁難,全然沒把臥床的江成放在眼裏。

病**,江成閉著眼,看似虛弱不堪,呼吸平穩,實則將幾人的醜惡嘴臉聽得一清二楚。

藏在被褥下的右手緩緩攥緊,指節泛白,眸中寒光乍現,一股凜冽的戾氣悄然彌漫開來。

他本想再多靜觀片刻,可這群人欺辱他的妻子,覬覦他的心血,已然觸碰了他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