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你主管文教事務,是讓你為百姓辦事,不是讓你拿著規矩當幌子,故意刁難群眾!”李主任指著孫科長的鼻子,聲色俱厲,“江成辦幼兒園,為工人解決後顧之憂,利廠利民,手續一應齊全,你卻層層設卡,百般推諉,你眼裏還有公序良俗,還有老百姓嗎!”

孫科長額頭滲出細密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浸濕衣領,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的話:“李主任,我……我隻是按章辦事,是……是流程沒捋清楚……”

“按章辦事?”李主任冷笑一聲,抬手拍在身旁的石桌上,震得桌上茶杯哐當作響,“流程我比你清楚!前前後後人家跑了七趟,該補的材料盡數補齊,你臨時加要求,故意卡著不放,真當沒人知道你那點心思?”

一旁的幾個辦事員也嚇得渾身發抖,紛紛低下頭,生怕被牽連。李主任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愈發嚴厲:“你們幾個,平日裏屍位素餐,欺壓百姓,今日之事,事後逐一問責,誰也跑不掉!”

一番怒斥,罵得孫科長等人麵如死灰,癱軟著身子幾乎站不穩,再也沒了此前晾著江成、肆意拿捏的氣焰。

訓斥完畢,李主任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領口,轉身邁步走出院門,徑直走向站在人群前的江成。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身形挺拔、眼神堅毅的年輕人,見其雖身處風波中心,卻依舊沉穩不亂,周身透著一股剛正不阿的韌勁,心中暗自點頭,麵上卻依舊帶著幾分官威,上前一步,語氣放緩:“你就是江成?”

“是。”江成頷首,脊背挺直,不卑不亢。

“今日之事,是公社管理不善,下屬辦事人員瀆職刁難,讓你受委屈了,也讓鄉親們跟著揪心。”李主任對著江成微微頷首,又轉身麵向圍攏的人群,揚聲開口,“鄉親們,我代表公社,給大家賠個不是!孫富貴等人瀆職之事,必定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人群頓時響起一陣議論聲,此前的憤怒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錯愕與釋然。

李主任再度看向江成,眸中多了幾分讚許:“你辦幼兒園,初衷是為了工人子弟,為了地方安穩,是大好事。之前的場地局促,又牽扯權屬糾紛,我知曉你難處。”

他頓了頓,抬手朝著公社東側的方向一指:“那邊靠近山腳,有一塊閑置空地,地勢平坦,無權屬紛爭,是早年公社預留的公共用地,我這就打招呼,把那塊地批給你,專門用來新建幼兒園,場地、手續,我讓人全程跟進,一日之內全部辦妥,絕不再讓你跑半趟冤枉路。”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那塊山腳空地眾人皆知,地勢開闊,采光極佳,遠比江成此前選定的場地要好上數倍,李主任這一舉動,不僅是賠罪,更是實打實的補償,瞬間將這場萬民堵門的風波壓了下去。

江成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歸於平靜,對著李主任拱手:“多謝李主任明事理,為百姓辦實事。”

“該做的。”李主任擺了擺手,又沉聲道,“日後幼兒園建設、辦學過程中,若再有任何人故意刁難,你直接來找我,我替你做主。”

說罷,他回頭瞪了一眼院內瑟瑟發抖的孫科長等人,轉身登上吉普車,車輪卷起塵土,駛離了這片喧鬧之地。

人群見事情圓滿解決,孩童有了入園的指望,憤怒盡數化為欣喜,紛紛圍攏到江成身邊,高聲歡呼。王大壯一把拍在江成的肩膀上,嗓門洪亮:“江同誌,好樣的!硬是靠規矩扳回了局麵,還得了塊好地!”

女工們抱著孩子,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孩童們也不再哭鬧,攥著江成的衣角,嘰嘰喳喳地喊著要去新幼兒園。

江成望著眼前歡欣鼓舞的眾人,緊繃的嘴角微微舒展,連日奔波的疲憊與憋屈一掃而空,眸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朗聲開口:“多謝鄉親們撐腰,幼兒園很快就能建起來,絕不會讓孩子們再等下去!”

人群歡呼著散去,土路之上,塵土漸漸落定,辦公處的大門敞開,孫科長等人垂頭喪氣地收拾著東西,等待著後續的問責,再無半分往日的氣焰。

江成站在老槐樹下,指尖摩挲著懷中依舊齊整的憑證,望著東側山腳的方向,眸中燃起新的期許。

可他未曾察覺,遠處山林深處的陰影裏,那幾道此前窺視的黑影並未離去,反而在看到風波平息、江成得地造勢後,陰狠的笑意愈發濃烈。

其中一人攥緊了藏在衣袖裏的硬物,對著身旁同伴低聲耳語,目光死死鎖定江成的身影,如同蟄伏的惡狼,等待著下一個更陰毒的時機。

風掠過山林,卷起一陣森冷的寒意,江成隻覺後背莫名一涼,抬頭望向遠處連綿的山巒,眉頭微蹙,眸中閃過一絲警惕。

風卷著山坳裏的寒氣掠過公社門前的老槐樹,最後一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江成肩頭,他抬手拂去,指尖仍殘留著紙張棱角的硬實觸感。

東側山腳的空地在日光下鋪展得平坦開闊,背風向陽,遠處山溪潺潺繞邊,比原先擠在廠區角落的位置強上不止一籌。江成抬步朝那邊走去,深藍色工裝褲腳掃過路邊枯黃的茅草,每一步都踩得沉穩,目光在開闊地麵上緩緩丈量,心中已悄然勾勒出幼兒園的輪廓——幾間敞亮瓦房,一圈矮木柵欄,再辟出一小塊空地給孩子們跑跳嬉鬧。

隨行的幾個工人跟在身後,指指點點,臉上滿是喜色,王大壯扛著根木棍在地麵粗略劃線,嗓門震得林間飛鳥撲棱棱飛起:“江同誌,咱這幼兒園建起來,方圓十裏都找不著第二家這麽氣派的!”

江成微微頷首,嘴角剛要勾起一絲淺淡笑意,後頸卻驟然掠過一道刺骨冷風。

他常年在廠區操勞,身手本就比常人敏捷,下意識猛地側身,肩頭工裝瞬間被一道銳器劃開一道長長裂口,棉絮伴著細密血珠瞬間滲了出來。一陣尖銳刺痛順著胳膊蔓延開來,江成悶哼一聲,反手攥住身後偷襲之人的手腕。

那是個麵色蠟黃的陌生男人,穿著打補丁的灰布短打,眉眼陰鷙,手中緊攥著一片磨得鋒利的石刃,刃口還沾著江成滲出的血跡。男人見一擊未中反倒被製住,眼中閃過慌亂,掙紮著想要抽回手腕,另一隻手握拳狠狠朝江成胸口砸去。

“敢暗算江同誌!”

王大壯最先反應過來,怒吼一聲,大步上前,蒲扇般的手掌扣住男人後頸,狠狠往下一按,膝蓋順勢頂在男人腰腹。男人慘叫一聲,瞬間癱軟在地,手中石刃哐當落地,滾進路邊草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