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成見他嘴硬,也不逼迫,隻是收回木棍,抬眸看向圍過來的職工,淡淡開口:“把他們綁在廠區門口,晾一夜,明天一早,扔出這片地界。”
職工們應聲上前,七手八腳地將混混們捆了個結實,拖到廠區大門前的柱子上綁好。疤臉淒厲的慘叫聲漸漸遠去,廠區內重歸安靜,隻有機器的輕響與晚風拂過草葉的聲音。
蘇幕卿快步走來,看著地上的血跡,眼中滿是擔憂,卻又不好多說,隻是輕輕拉了拉江成的衣袖。
江成轉頭看向她,眼底冷意散去幾分,輕輕搖頭示意無事。他抬手,示意職工們各自歸位值守,自己則邁步走向圍牆缺口,目光望向遠處漆黑的山林。
夜色更深,月光被烏雲遮掩,天地間一片昏暗。遠處的山林裏,隱約有一道身影站在高處,借著夜色,靜靜望著燈火通明的廠區,手中攥著一塊玉佩,指腹反複摩挲,眼神陰鷙如墨。
江成站在缺口處,仿佛察覺到什麽,抬眸望向那片漆黑的山林,墨色眸子裏翻湧著濃烈的暗流。他知道,疤臉不過是棄子,今夜的偷襲失敗,幕後之人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他緩緩握緊手中的槐木木棍,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明日日落,他倒要看看,對方究竟有什麽本事,敢來毀他的廠區,動他護著的人。
而遠處山林中的黑影,看著廠區內巋然不動的江成,嘴角勾起一抹陰毒的笑,轉身沒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即將席卷整個廠區。
天剛蒙蒙亮,青灰色的天光漫過廠區土坯圍牆,落在大門前被綁在立柱上的疤臉一行人身上。露水打濕了混混們的衣衫,夜風凍得他們嘴唇發紫,渾身瑟瑟發抖,再沒了昨夜的囂張氣焰。
疤臉手背高高腫起,指骨錯位變形,每動一下都鑽心刺骨。他耷拉著腦袋,臉上那道刀疤在晨光裏顯得扭曲猙獰,眼底滿是怨毒,卻又藏著難以掩飾的恐懼。
腳步聲由遠及近,江成一身洗得發白的工裝,腰間束著寬布帶,身姿挺拔地走了過來。槐木木棍被他隨意扛在肩頭,指尖輕輕敲擊著棍身,發出規律的輕響。
阿山帶著兩名職工跟在身後,伸手扯掉綁在混混們身上的麻繩,抬腳踹在疤臉腿彎處。疤臉踉蹌著跪倒在地,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抬頭直視江成。
“滾。”
江成薄唇輕啟,隻一個字,冷冽如冰,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疤臉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起身,捂著受傷的手背,帶著一眾混混跌跌撞撞衝出大門,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很快消失在鄉間土路的盡頭。
江成望著他們逃竄的方向,墨色眸子裏沒有半分波瀾,隻是將木棍從肩頭取下,在地麵輕輕一點。塵土簌簌落下,昭示著這場小鬧劇的終結,卻也預示著更大的風浪即將來臨。
清晨的廠區漸漸熱鬧起來,鍋爐轟隆作響,蒸汽順著管道升騰,化作白霧飄向空中。職工們扛著工具走進車間,路過幼兒園時,都會下意識多看幾眼,臉上帶著安穩的笑意。孩子們的嬉鬧聲從院內傳出,清脆悅耳,成了廠區最動人的聲響。
蘇幕卿提著一竹筐雜糧饃饃走進辦公區,放在江成麵前的木桌上,又端來一碗溫熱的米湯:“一整夜沒合眼,先吃點東西墊墊。”
江成放下木棍,接過碗筷,指尖觸到溫熱的瓷碗,周身冷意散了些許。他低頭咬了一口饃饃,粗糧的粗糙口感在齒間散開,目光卻始終落在窗外的廠區,眼神沉凝。
“今日日落,他們必定會來。”江成放下碗筷,聲音低沉,“不止是疤臉那幾個人,幕後之人,會動真格的。”
蘇幕卿心頭一緊,伸手握住他的手:“要不……我帶著孩子們先躲一躲?”
江成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沉穩,目光堅定:“不用躲。這裏是職工的家,是孩子們的去處,我守得住。”
話音剛落,辦公區的木門被推開,老周頭急匆匆走進來,手裏攥著一把幹枯的草葉,神色慌張:“江廠長,不好了,廠區四周的荒草,被人潑了火油!圍牆根下,全都是!”
江成猛地起身,墨色眸子裏寒光乍現。
他快步走出辦公區,沿著圍牆巡查。土坯牆根下,荒草被浸透,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火油味,順著風飄向廠區各處,一直蔓延到幼兒園後院的牆外。對方根本不是想砸毀幼兒園,而是想一把火,將這裏燒成灰燼。
阿山蹲下身,撚起一把沾著火油的枯草,狠狠攥在手心,怒火中燒:“這群雜碎,竟然想用火燒!成哥,咱們現在就去搜,肯定能找到他們!”
江成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掃過整片圍牆,指尖緩緩收緊:“不用搜。他們就是要引我們出去,分散人手。”
他抬眸望向遠處的村落,隱約能看到幾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在村口晃**,顯然是在監視廠區的一舉一動。幕後之人布了這麽大一個局,就是要在日落時分,借著風勢縱火,徹底毀掉他苦心穩住的廠區人心。
“傳我的話。”江成聲音鏗鏘,傳遍四周,“所有職工,停止非必要生產,青壯年全部集結,分成四隊,守住四麵圍牆,備好沙土水缸,嚴防縱火。老弱婦孺,全部退守車間內部,不得外出。”
職工們聞聲而動,沒有一人遲疑。平日裏鬆散的人群,此刻迅速集結,有人扛著沙土袋,有人提著盛滿水的大缸,有人拿著鐵鍬鋤頭,井然有序地布防。
江成走到幼兒園後院,抬手撫摸著院內那棵老槐樹的樹幹。樹皮粗糙,紋路深刻,如同廠區曆經的風霜。他目光落在院中的小木桌、小凳子上,這些都是職工們親手打造的,承載著無數家庭的希望。
誰敢毀了這裏,他便毀了誰的算計。
正午時分,日頭高懸,曬得地麵發燙。廠區內一片肅穆,職工們守在各自的崗位上,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卻沒人敢有半分鬆懈。車間的機器依舊低鳴,卻不再是往日的生產節奏,而是時刻待命,防備著突如其來的襲擊。
江成沿著圍牆不停巡查,腳步沉穩,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不放過任何一處死角。他走到哪,哪裏的職工便底氣十足,原本緊繃的神情,漸漸多了幾分堅定。
有人遞來一碗涼水,江成接過一飲而盡,將瓷碗遞還回去,隻淡淡點頭示意。沒有多餘的話語,卻用行動,給了所有人最踏實的安全感。
日頭漸漸西斜,開始朝著地平線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