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主任正帶著紅袖章的人在屋裏清點記錄,桌上一盞煤油燈跳動著火光,映得滿室昏黃。見到江成進來,花主任立刻放下手中的筆,臉上堆起客氣的笑。

“小江,你來得正好,那幾個潑皮無賴我都讓人關在隔壁柴房了,捆得結實,跑不了。”

江成微微頷首,徑直走到桌前,抬手撐在桌麵上,上身微傾,目光平靜地看向花主任。

“花主任,有件事,我得跟你嘮清楚。”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安靜的屋內格外分明:“疤臉那夥人,今天不是來鬧養老院,是衝著張馳他奶奶來的。張馳是我廠裏的工人,老實本分,就因為跟我走得近,他們就拿老人下手。”

花主任臉上的笑容一收,眉頭瞬間擰緊,拍了下桌子:“簡直無法無天!對著孤寡老人動手,這群雜碎良心被狗吃了!”

“光罵沒用。”江成指尖輕輕點著桌麵,一下一下,沉穩有力,“他們今天敢動老人,明天就敢動孩子,動街坊四鄰。不把根子掐住,以後永無寧日。”

花主任歎了口氣,麵露難色:“我知道你意思,可疤臉那夥人在周邊遊**多年,滑得像泥鰍,這次抓了他幾個手下,頂多關幾天,治標不治本。”

江成唇角微挑,勾起一抹極淡、卻讓人莫名心頭發寒的弧度。

“不用關。”

花主任一愣:“不用關?”

“人,我來處理。”江成抬眸,眸色沉靜如深潭,“花主任,你把柴房裏那幾個小混混交給我,我保證,以後他們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再往養老院邁一步。”

花主任看著江成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頭莫名一凜。他跟江成打過幾次交道,知道這年輕人看著溫和,骨子裏卻極有手段,從不說大話。

稍一沉吟,花主任便點了頭:“行,人交給你。但你可得有分寸,別鬧出大事。”

“我省得。”

江成轉身,徑直走向隔壁柴房。

柴房低矮陰暗,堆滿幹柴與雜物,黴味混雜著雨水濕氣撲麵而來。

四個被麻繩反綁的小混混蜷縮在角落,渾身濕透,臉上還沾著未幹的汙穢,一個個垂頭喪氣,渾身發抖。

聽到腳步聲,幾人同時抬頭,見到江成站在門口,身影被門外的風雨襯得格外高大,瞬間嚇得魂飛魄散,身體控製不住地往後縮。

在他們眼裏,江成剛才潑糞、出手鎮壓的模樣,已經跟凶神無二。此刻單獨被他找上門,哪還有不害怕的道理。

“成、成哥……”瘦高個小弟牙齒打顫,臉色慘白,“我、我們錯了,我們是被疤臉逼的,不是故意要對老人下手……”

“饒命啊成哥,我們再也不敢了!”

“你大人有大量,放我們一馬吧!”

幾人連連求饒,有人甚至嚇得直接癱軟在地,以為江成一進來就會動手教訓他們。

在他們的認知裏,被這樣的人物抓住,不死也得脫層皮。

可江成隻是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他們,沒有上前,沒有怒罵,更沒有動手。

風雨從他身後灌入,吹得他衣袂翻飛,他眼神平靜無波,像在看幾件無關緊要的物件。

“害怕?”江成緩緩開口,聲音被雨聲襯得格外清冷,“動老人的時候,怎麽不怕?”

幾個混混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不打你們。”

江成一句話,讓幾人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不打?”

“我不碰你們一根手指頭。”江成邁步走進柴房,腳步踩在幹柴上,發出輕微的哢嚓聲,“但做錯事,得認賬,得給你們老大一個交代。”

瘦高個小弟一愣:“老大?”

“疤臉。”江成淡淡吐出兩個字,語氣平靜得嚇人,“我送你們回去。”

這話一出,幾個混混臉色瞬間比剛才還要慘白。

送他們回去?

疤臉為人陰狠,出手毒辣,今天栽這麽大跟頭,一肚子火氣沒處撒,他們回去,豈不是羊入虎口?

“成哥,別、別送我們回去啊!”

“疤臉哥會打死我們的!他最恨辦事不利的人!”

“我們寧願被你打,也不想回去!”

幾人嚇得魂不附體,拚命掙紮,麻繩勒得手腕通紅,卻依舊止不住恐懼。

江成腳步未停,走到柴房門口,朝外麵招了招手。

兩個跟著來的工人立刻走進來,架起幾個癱軟的混混,如同拖著死狗一般往外拖。

“成哥,求你了!”

“我們真的錯了,再也不敢了!”

哭喊求饒聲在風雨中傳出很遠,江成卻始終麵無表情,眼神沒有半分動搖。

他親自走在前麵,領著一行人,朝著疤臉一夥人平時藏身的土坡茅草棚方向而去。

夜色漆黑如墨,暴雨如注,土路泥濘難行。

遠處土坡上,那間破舊茅草棚在風雨中搖搖欲墜,棚內點著一盞昏暗油燈,人影晃動,正是疤臉和幾個留守的心腹。

疤臉被花主任的人放回來不久,一身糞水還沒洗幹淨,換了件半幹的褂子,正坐在草堆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想到今天在養老院受的奇恥大辱,他胸口就一陣翻騰,抬手狠狠砸在草堆上,眼中凶光畢露。

“江成!此仇不報,我疤臉誓不為人!”

正咬牙切齒間,棚外傳來腳步聲與拖拽聲。

疤臉猛地抬頭,眼中閃過警惕,抄起旁邊一根木棍,起身衝到棚口。

可當他看清被拖過來的幾人時,整個人一愣。

是他那幾個被抓走的心腹。

而站在最前麵,一身黑衣被雨水打濕,身姿挺拔如鬆的,赫然是江成。

四目相對。

疤臉眼中瞬間爆發出滔天恨意與戾氣,握著木棍的手青筋暴起,臉上刀疤扭曲,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拚命。

但他看著江成身後幾個身形壯碩的工人,又強行按捺住衝動。

他知道,真動手,他占不到便宜。

“江成,你還敢送上門來!”疤臉咬牙切齒,聲音如同從牙縫裏擠出來。

江成站在雨幕中,任由雨水打濕臉龐,眼神依舊平靜無波,不見半分火氣。

他抬手,示意工人將那幾個瑟瑟發抖的小混混推到前麵。

“疤臉,你的人,我給你送回來了。”

疤臉一愣,顯然沒料到江成會這麽做。

“你什麽意思?”

江成往前踏出一步,雨水在他腳下濺起水花,聲音冷冽,透過風雨清晰傳入疤臉耳中。

“沒什麽意思。”

“一碼歸一碼,我們之間的賬,我們自己算。”

他目光掃過那幾個嚇得渾身發抖的小混混,語氣驟然一沉。

“但我把話放在這裏——”

“以後,誰要是再敢把主意打到老人、孩子身上,敢動我江成身邊人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