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成抬眸,目光直直刺向疤臉,墨色眸子裏寒光乍現,氣勢逼人:“我不管是誰的人,也不管躲在誰身後。”
“我找到他,他生不如死。”
“我找到你,你整個攤子,我連根拔起。”
字字冰冷,如同利刃,狠狠紮進疤臉心底。
疤臉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握著木棍的手微微發抖,卻硬是沒敢放一句狠話反駁。
他看得出來,江成不是在嚇唬他。
這個年輕人,說到,就一定做得到。
江成不再看他,目光收回,淡淡吩咐了一句:“人交給你了,怎麽處置,是你的事。”
說完,他轉身,沒有絲毫留戀,領著工人,一步步消失在漆黑的風雨之中。
身姿挺拔,步履從容,從頭到尾,沒有半分慌亂,沒有半分怒意。
直到江成的身影徹底看不見,茅草棚前才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雨水嘩嘩落下,砸在地麵,也砸在幾個小混混心上。
他們戰戰兢兢地轉過頭,看向疤臉。
疤臉臉上的刀疤瘋狂扭曲,原本壓抑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猛地揚起手中木棍,狠狠砸在旁邊的土牆上,木棍哢嚓一聲斷成兩截。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他瘋了一般衝上前,抬腳狠狠踹在最前麵的瘦高個小弟胸口。
瘦高個慘叫一聲,倒飛出去,摔在泥水裏,口吐酸水。
“讓你們去抓個老人,都能被人算計,被人潑糞,被人抓起來!”
“我養你們這群廢物有什麽用!”
疤臉紅著眼睛,如同瘋狗,拳打腳踢,朝著幾個心腹狠狠發泄。
拳腳落在肉上的悶響、慘叫聲、求饒聲,混雜在狂風暴雨之中,聽得人頭皮發麻。
幾個小混混蜷縮在地上,抱頭蜷縮,不敢反抗,隻能任由疤臉毆打,心中又怕又悔。
他們怕疤臉的毒打,更怕江成那句冰冷的警告。
今天隻是被送回來挨頓打,下次再敢動老人,恐怕就不是這麽簡單了。
疤臉打了半響,氣喘籲籲,渾身濕透,站在雨中,看著滿地哀嚎的心腹,眼中恨意更濃。
他猛地抬頭,望向江成離去的方向,那張猙獰的臉上,露出一抹陰毒到極致的笑。
“江成……你夠狠,夠陰,敢用我的人來立威。”
“你以為這樣,就能嚇住我?就能穩住你的廠子?”
他抬手,抹掉臉上的雨水,指腹狠狠摩挲著臉上的刀疤,眼底閃過一絲決絕的狠厲。
“你等著。”
“你既然要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你在乎廠子,在乎名聲,在乎身邊的人……”
疤臉緩緩低頭,看向自己被雨水泡得發白的雙手,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我就把你在乎的一切,全都毀了。”
雨更大了。
烏雲遮蔽了整個天空,連一絲星光都看不見。
江成帶著工人走在回廠的路上,雨水順著他的發絲滴落,在下巴匯聚成珠,墜入泥中。
他腳步平穩,麵色依舊平靜,可那雙深邃的眸子裏,卻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暗流。
阿山跟在他身後,壓低聲音:“成哥,就這麽把人還給疤臉,會不會太便宜他了?他肯定會記恨更深,下次出手更狠。”
江成淡淡開口,聲音被風雨吞沒:“記恨最好。”
“他越恨,越急,越容易露馬腳。”
阿山一愣:“成哥,你是說……”
江成沒有回答,隻是抬眸,望向遠方漆黑如墨的夜色。
風雨呼嘯,海浪在遠處轟鳴。
他能感覺到,一股比疤臉更加龐大、更加隱蔽的力量,正在黑暗中緩緩蘇醒。
疤臉,不過是顆擺在明麵上的棋子。
真正的執棋人,還藏在幕後,從未露麵。
而這盤棋,才剛剛進入最凶險的中局。
江成唇角微揚,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想跟我鬥。”
“那就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風雨更急,夜色更深。
一場席卷整個廠區、牽連無數人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一觸即發。
風雨裹挾著寒意,席卷著整片廠區外圍的土路。江成走在最前,深藍色的工裝外套被雨水打濕大半,緊緊貼在肩頭,卻絲毫不顯狼狽。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每一步落下都沉穩有力,泥水濺在褲腳,他恍若未覺,周身那股從雨夜對峙中帶出的冷冽氣場,絲毫未減。
身後跟著的工人們,原本緊繃的神情早已鬆弛下來,看向江成的背影,眼底滿是敬佩與安心。方才在茅草棚前那一幕,字字句句如同利刃,震懾住疤臉一眾混混,也讓這些跟著他的工人,徹底打心底裏服了這個年輕廠長。
風雨漸小,卻依舊淅淅瀝瀝。轉過一片土坡,熟悉的廠區輪廓終於出現在眼前。紅磚砌成的廠房牆麵被雨水衝刷得泛著暗沉的光,幾盞老舊的路燈在風雨中搖晃,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路麵,牆角堆放的鋼材、木料被雨水打濕,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臨近廠區大門,原本空曠的路上,卻變得格外熱鬧。不少身著工裝的職工,腳步匆匆,神色焦急,三三兩兩往廠外趕。有的人肩上搭著毛巾,有的人手裏還攥著沒來得及放下的工具,褲腳沾滿泥水,卻絲毫不敢停留,幾乎是一路小跑著往家的方向去。
江成腳步微頓,墨色眸子微微一凝,目光掃過這些匆忙離去的職工,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起。身旁的阿山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開口:“成哥,這眼看著快到收工點,大家都急著回家呢。”
江成沒有說話,隻是站在原地,看著一個又一個職工匆忙從身邊經過。其中一個老工人,身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手裏緊緊攥著一個破舊的布包,腳步急促,臉上滿是焦灼之色,險些撞到路邊的土堆。
江成側身讓開,抬手輕輕扶了對方一把,聲音平穩開口:“老師傅,這麽急著走,出什麽事了?”
老工人被扶住,抬頭見是江成,神色頓時局促起來,連忙停下腳步,搓著粗糙的手掌,語氣帶著無奈:“江廠長,家裏娃沒人照看,婆娘也在別處做工,放學了就一個人在家,不放心,得趕緊回去看著。”
話音剛落,旁邊幾個同樣匆忙的職工也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附和。一個年輕工人撓著頭,臉上滿是愁容:“可不是嘛,家裏孩子小,沒人看管,要麽鎖在家裏,要麽托鄰居照看,總不是長久之計,做工的時候心裏也一直懸著。”
另一個婦女裹著破舊的圍巾,歎了口氣:“家裏老人身體不好,帶不動娃,我們兩口子都要做工養家,孩子成了最大的拖累,有時候想多幹會兒活都不行,就得急著往回趕。”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話語裏滿是無奈與難處。一雙雙眼睛看著江成,既有生活的窘迫,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