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混子連滾帶爬爬起來,肥臉狼狽不堪,不敢有半分不滿,攙扶著老婦人,灰溜溜地往村口走去,連回頭的膽子都沒有。

風更烈了。

老槐樹枝葉狂亂搖擺,發出嘩嘩的聲響,像是藏著無數未歇的戾氣。

疤臉男帶著心腹縮在遠處土坡後的茅草棚裏,透過稀疏的草稈,死死盯著江成的身影。他指節捏得發白,手背青筋暴起,臉上那道刀疤在陰影裏扭曲蠕動,如同一條活過來的毒蛇。

“老大,就這麽算了?”旁邊一個瘦高小弟咬牙低聲,“河邊的貨沒了,人也被扣了,咱們這口氣咽不下去啊!”

“算了?”疤臉男陰惻惻地笑了一聲,聲音冷得刺骨,“我疤臉在這一帶混了這麽多年,還從沒吃過這麽大的虧。他江成想一筆勾銷,沒門!”

他抬手摸了摸臉上的刀疤,指腹用力摩挲,眼底凶光畢露:“今天是他運氣好,破了咱們的局。但他以為封了幾間屋,就能按住我?太嫩了。”

另一個心腹湊上前,聲音發顫:“老大,那江成看著不簡單,手下人也聽話,咱們硬來……怕是占不到便宜。”

“硬來?”疤臉男嗤笑一聲,眼神陰鷙得嚇人,“我為什麽要硬來?他不是要安穩開廠嗎?我就讓他連一天安穩日子都過不上。”

他緩緩抬手,對著棚外暗處,又打了一個先前那般隱蔽狠厲的手勢。

暗處人影一閃,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土坡之後。

“去,按之前說的做。”疤臉男聲音壓得極低,字字帶著狠勁,“他不是在乎廠子,在乎名聲嗎?我就從他最在乎的地方下手。”

小弟們臉色一變,紛紛點頭,眼底閃過一絲忌憚,卻又不敢違抗。

疤臉男再次望向廠區,目光落在廊下那道挺拔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

江成,你別得意。

這場戲,才剛剛開始。

廠區內。

阿山帶著幾個工人清理完院外的木棍雜物,快步回到廊下,臉色凝重:“成哥,疤臉那夥人還在附近沒走,我剛才看見坡後草棚裏有人影晃動,肯定沒安好心。”

江成抬眸,望向遠處那片連綿的土坡,眸色深不見底。海風拂過他額前碎發,露出一雙冷冽銳利的眼。

“他不會走。”江成聲音平靜,卻字字篤定,“丟了貨,折了麵子,他必定要反撲。而且,會比今天更陰,更狠。”

阿山攥緊拳頭:“成哥,要不咱們先下手為強,直接帶人過去把他們一窩端了!省得夜長夢多!”

江成緩緩搖頭,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力道沉穩,瞬間壓下他的急躁。

“急什麽。”他唇角微揚,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弧,“他要玩,我就陪他玩到底。這裏是咱們的地盤,他是客,咱們是主。主趕客,有的是辦法。”

他邁步走下廊階,皮鞋踩在青磚上,發出清脆而堅定的聲響。每一步落下,周身氣場便沉一分,冷冽而強勢,叫身邊眾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通知下去,全廠戒備。”江成邊走邊沉聲道,“夜班加派人手,院牆四周多布暗哨,機器照常開工,不能因為幾條臭蟲,耽誤正事。”

“是!”阿山立刻應聲,語氣裏滿是敬佩。

他們家成哥,永遠是這樣。天塌下來都麵不改色,越是凶險,越是冷靜,越是狠辣。

江成走到廠區中央的空地上,站在高高的原料堆旁,抬手按住堆頂的木架。海風從海麵席卷而來,吹得他衣袂翻飛,整個人如立於浪尖的孤峰,沉穩而孤峭。

他抬眼望向大海。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已被烏雲徹底籠罩。黑壓壓的雲層壓得極低,幾乎要貼在海麵上,海浪翻滾,一浪高過一浪,拍打著岸邊,發出沉悶而嚇人的轟鳴。

一場大風暴,正在醞釀。

阿山跟在身後,看著天色,忍不住道:“成哥,看樣子,要下大暴雨了。”

江成指尖輕輕敲擊著木架,節奏緩慢,眼神卻愈加深沉。

“暴雨好啊。”他輕聲開口,聲音被風聲吞沒,隻餘下一絲冷意,“越亂,越能看清藏在水裏的東西。”

他緩緩轉過身,墨色眸子裏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暗流,銳利如刀。

“疤臉想跟我玩暗的,玩陰的。”

“那我就成全他。”

話音剛落,遠處海岸線上,一道閃電驟然劃破烏雲,照亮整片昏暗的天空。

電光之中,江成的側臉冷硬如雕塑,眸光冷冽似寒刃。

而在土坡後的茅草棚裏,疤臉男也在同一時刻,仰頭望著天際閃電,臉上露出猙獰瘋狂的笑。

他抬手,對著心腹,比出了最後一個手勢。

動手。

狂風呼嘯,烏雲壓頂。

廠區的燈光一盞盞亮起,在昏暗的天色中,如一顆顆堅定的星。

江成立於燈光中央,負手而立,靜靜等待著即將到來的一切。

暗鬥,才真正開始。

而真正的殺招,還藏在風暴最深處,未曾露麵。

狂風卷著沙礫拍在養老院斑駁的土牆上,舊木窗欞被吹得吱呀作響,院角幾株歪脖子榆樹光禿禿的枝椏在昏暗中亂舞,像極了索命的鬼爪。

天色沉得如同潑了墨,鉛灰色雲層壓得人喘不過氣,零星雨點砸在地麵,濺起一圈圈渾濁的泥印。

張馳攥著洗得發白的袖口,指節泛白,跟在江成身後,腳步發沉。他眼底滿是焦灼與後怕,喉結滾動幾次,才啞著嗓子開口:“成哥,我……我昨天不該一時嘴快,把我奶在養老院的事說出去。我沒想到疤臉那雜碎會這麽陰,衝著老人下手。”

江成腳步未停,黑色布鞋踩過積水的泥地,沉穩無聲。他側臉冷硬,眉峰微蹙,眸色沉如寒潭,隻淡淡丟出一句:“不怪你,是他太陰。”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定海神針般的力道,瞬間穩住了張馳慌亂的心。

養老院不大,兩排矮磚房圍著一方小院子,門口掛著塊掉漆的木牌,字跡模糊。平日裏安靜的地方,此刻卻透著一股詭異的緊繃,連院裏曬太陽的老人都早早回了屋,隻剩風在空**的院子裏橫衝直撞。

“成哥,都按你說的備好了。”牆角陰影裏,一個精瘦漢子悄無聲息地鑽出來,壓低聲音,“後院茅廁挑了三擔,都擱在隱蔽處,隻等他們上門。”

江成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院門口那條土路,眸底寒光一閃:“他們快到了,按原計劃藏好。”

幾人迅速閃身躲進側邊雜物房,隻留一道窄縫盯著外麵。

沒過半刻鍾,一陣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