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主任看著這一幕,暗自點頭。
她早就看出來,這個江成,不簡單。
不是普通的辦廠商人,身上有股殺伐果斷的勁兒,沉穩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江成收回手勢,工人立刻停步,再次靜立不動。
他目光緩緩掃過全場,聲音冷澈,透過海風,清晰傳到每一個人耳中。
“往後,誰想在我廠門口鬧事,先想清楚後果。”
“我江成,不惹事,也不怕事。”
“誰要跟我玩手段,我奉陪到底。”
簡簡單單三句話,沒有一句狠話,卻聽得人心頭發緊。
陳二混子趴在地上,渾身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老婦人歎了口氣,上前一把拽起兒子,狠狠一推。
“還不快給江老板磕頭認錯!”
陳二混子踉蹌著,真的要往下跪。
江成淡淡一瞥,目光微冷。
“不必了。”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拒絕:“我不缺他這一跪,隻希望他以後,長點記性,別再被人當槍使。”
說完,他不再看陳二混子一眼,微微側身,對著花主任點了點頭。
“花主任,這裏麻煩你了,我還有事,先進廠。”
“應該的應該的,你忙你的,剩下的我來處理。”花主任連忙應道。
江成轉身,邁步往院內走去。
身姿挺拔,步伐沉穩,每一步都踩得堅定有力,陽光落在他肩頭,將他身影襯得愈發孤峭冷硬。
身後,海風依舊呼嘯,老槐樹葉子嘩嘩作響。
疤臉男站在樹下,看著江成的背影,眼底狠戾越來越濃。
他緩緩鬆開攥緊的拳頭,手背青筋暴起,臉上刀疤扭曲,嘴角勾起一抹猙獰而決絕的笑。
鬧劇結束了。
賬,才剛剛開始算。
他緩緩轉身,帶著僅剩的幾個心腹,悄無聲息退進老槐樹後的陰影裏,身影很快被茂密的枝葉吞沒。
沒有人注意到,他退走之前,再次對著暗處,做了一個極隱蔽、極狠厲的手勢。
廠院內。
江成站在廊下,負手而立,望著院外漫天被海風卷起的塵土,眸色深不見底。
身邊心腹快步上前,壓低聲音道:“成哥,河邊那幾間屋已經封了,人也扣下了,東西都在。”
江成微微頷首,沒有回頭,目光依舊落在遠方海麵。
海浪翻湧,一浪高過一浪,拍打著岸邊礁石,發出沉悶轟鳴。
“他們不會就這麽算了。”他輕聲開口,聲音被海風吹散。
“接下來,要來真的了。”
話音落下,遠處海麵,忽然烏雲匯聚,黑壓壓一片,朝著岸邊迅速壓來。
一場比清晨鬧劇更凶險、更殘酷的暗鬥,才剛剛拉開序幕。
海風越刮越凶,卷起的沙礫打在青磚院牆上,濺起一片細密的碎響。
江成背著手立在廊下,墨色褂角被風掀得獵獵作響。他肩背挺得筆直,如崖邊勁鬆,周身沒有半分多餘動作,隻一雙沉眸靜靜凝著院外,冷光內斂,卻叫周遭空氣都跟著沉了幾分。
心腹小弟阿山弓著腰湊到近前,聲音壓得極低,隻夠兩人聽見:“成哥,河邊那三間土屋全封了,藏在夾層裏的私貨全起出來了,人也鎖在西屋柴房,沒敢聲張。”
江成指尖輕輕叩了叩褲縫,動作慢得近乎慵懶,每一下卻似敲在人心尖上。
“東西沒碰,人看好。”他唇線微啟,聲音淡得像海風掠過,“留著,還有用。”
阿山心頭一凜,連忙點頭:“明白。”
院外,老婦人還在揪著陳二混子的耳朵訓斥,枯瘦的手掌一下下戳著兒子的額頭,恨鐵不成鋼的怒罵聲混著風聲飄入院內。
“你個沒良心的混賬!人家江老板救你娘的命,你倒好,轉頭就幫著外人咬恩人!我今天非打死你,免得你以後出去禍害人!”
陳二混子肥臉漲成豬肝色,雙手護頭,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哭聲啞得像破鑼:“娘我錯了……我真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不敢?你剛才撒潑打滾的時候怎麽不想想!”老婦人抬腳踹在他屁股上,力道不大,卻叫他整個人趴伏在地,“今天就在這兒給江老板跪著,什麽時候跪到人家肯原諒你,什麽時候起來!”
陳二混子不敢反抗,額頭抵著塵土,身子抖得如秋風落葉,往日裏的混不吝半分不剩。
圍觀村民指指點點,鄙夷聲、嘲諷聲此起彼伏,再沒一人半分同情。
花主任站在廠門口,紅袖章被風吹得翻飛。她叉著腰,目光掃過滿地散落的木棍,眉頭擰成一團,對著剩下幾個看熱鬧的村民沉聲道:“都散了!聚眾圍堵廠門,像什麽樣子!誰再敢多嘴多舌挑事,直接記公社處分!”
人群嗡的一聲,紛紛往後退去,三三兩兩轉身離開,邊走邊議論,話語裏全是對江成的敬佩和對陳二混子的不齒。
不過片刻,原本擁擠的路口便空**下來,隻剩塵土在風裏打著旋。
花主任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到廊下,語氣帶著幾分懇切:“江廠長,今天這事是公社看管不嚴,我回去一定嚴查,絕不讓這類事再擾了你辦廠。”
江成緩緩轉過身,臉上沒什麽表情,眸光平靜卻自帶分量:“花主任費心,我江成在這兒開廠,是想帶著鄉親們過日子,不是來惹事。但誰要斷我的路,我也不會讓他好過。”
一句話,不輕不重,卻聽得花主任心頭一震。她看得出來,眼前這年輕人看著溫和,骨子裏藏著極硬的骨頭,真逼急了,誰都按不住。
“我懂,我懂。”花主任連連點頭,“你放心,公社肯定站在你這邊,誰敢再搗亂,我第一個不答應。”
江成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那份從容淡定,反倒比厲聲嗬斥更有威懾力。
花主任又叮囑了幾句,轉身離開,步子沉穩,顯然是要回去落實整頓。
院門口,陳二混子還跪在地上,瑟瑟發抖。老婦人站在一旁,氣得胸口起伏,卻也沒再動手,隻是滿眼疲憊地看著這個不孝子,一聲重過一聲的歎息,被海風卷走。
江成抬了抬下巴,對著阿山示意了一下。
阿山立刻會意,快步走出院門,對著老婦人拱了拱手:“老人家,天大風急,你身子剛好,別在外麵久站。你兒子這事,成哥說過去了,不必再跪,帶回去好好管教就行。”
老婦人一愣,隨即眼眶一紅,對著院門方向就要深深彎腰。
“江老板……你大人有大量……我陳家這輩子都忘不了你的恩……”
江成站在廊上,隻是淡淡擺了擺手,沒再多看一眼。
阿山上前扶起老婦人,又瞪了陳二混子一眼:“還不快扶你娘走!下次再敢來鬧事,打斷你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