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不長眼的東西!誰讓你跟著瞎胡鬧的!”

“人家江老板是正經開廠做事的人,你也敢動手?想把家敗光是不是!”

“跪下!給江老板賠罪!”

一個壯碩漢子被他媳婦狠狠擰著耳朵,疼得齜牙咧嘴,手裏的木棍“哐當”掉在地上,連反抗都不敢,被一路拖走,嘴裏還不停哀嚎。

“我不是……是有人找我……說給好處……”

“給你屁好處!人家把你賣了你還幫著數錢!”

接二連三,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幾條壯漢,全被家裏人拎著耳朵、扯著胳膊,像拎小雞一樣拖走,一路走一路罵,塵土被踩得飛揚。

剩下兩個沒被家人找到的,臉色慘白如紙,握著木棍的手不停發抖,想扔不敢扔,想走不敢走,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他們剛想張嘴說兩句場麵話撐撐麵子,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清亮又威嚴的喝問。

“幹什麽呢!都圍在這兒幹什麽!”

眾人循聲回頭。

隻見一個穿著灰布褂、胳膊上戴著紅袖章的中年女人,快步走了過來,步子穩,氣勢足,眉眼間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幹練。正是這邊公社的花主任。

她一眼掃過滿地狼藉、散落的木棍、癱在地上的陳二混子,再看向廠門口身姿挺拔、氣場沉冷的江成,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誰讓你們在這兒聚眾鬧事的?啊?”

花主任徑直走到那兩個剩下來的漢子麵前,目光一厲,嚇得兩人下意識後退。

“江老板是咱們公社請來投資辦廠、帶動鄉親們過日子的!你們倒好,跑到人家門口舞刀弄棍,造謠生事!是不是想挨處分!是不是想把名字記在公社黑板上,讓全公社都看看你們的嘴臉!”

一句話,嚇得兩人腿都軟了。

在這地界,被公社記過、掛黑板批鬥,那是比打一頓還丟人,以後一家子都抬不起頭。

“花主任……我們、我們就是路過……看熱鬧……”

“看熱鬧?看熱鬧需要拎著棍子?”花主任冷笑一聲,伸手一指路口,“趕緊滾!再在這兒多站一秒,直接帶去公社辦公室問話!”

兩人哪裏還敢多留,慌忙把木棍扔在地上,頭也不敢回,連滾帶爬地竄進人群,轉眼消失不見。

不過片刻功夫,剛才堵得水泄不通、鬧得沸反盈天的廠門口,瞬間空了大半。

隻剩下癱在地上失魂落魄的陳二混子,氣得渾身發抖的老婦人,一圈麵色複雜的村民,以及老槐樹下,臉色陰鷙到極致的疤臉男一夥。

江成自始至終,站在門階最高處,一言不發。

陽光從他身後斜斜灑下,將他身影拉得頎長挺拔,如一杆插在地上、紋絲不動的鐵槍。海風掀動他衣角,他脊背挺直,肩線冷硬,那張本就棱角分明的臉,在明暗交錯間,更顯沉冽。

他沒有看嚇破膽的陳二混子,沒有看趕來壓場的花主任,甚至沒有看身邊一臉敬佩感激的工人,目光自始至終,淡淡落在老槐樹下那道陰鷙身影上。

平靜得可怕。

花主任處理完鬧事的人,快步走到江成麵前,語氣立刻緩和下來,帶著幾分歉意與敬重。

“江廠長,對不住,是我們沒管好,讓你受委屈了。”

江成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清晰沉穩:“花主任客氣,一點小事,已經解決了。”

一句“小事”,輕描淡寫,卻聽得周圍村民心頭一震。

剛才那般劍拔弩張、差點動手的場麵,在他嘴裏,竟隻是小事。

花主任看了眼地上的陳二混子,皺眉道:“這人……”

“交給她母親處理。”江成淡淡開口,目光微偏,看向老婦人,“老人家身體剛好,別再氣著。”

一句話,說得老婦人眼眶一紅,連忙上前,對著江成就要彎腰。

“江老板,多謝你……多謝你大人大量……我替這個不孝子給你賠罪……”

江成伸手輕輕一扶,力道穩而輕,便將老人扶住。

“老人家不必多禮,你沒事就好。”

他語氣平淡,無喜無怒,卻自有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老人看著他,嘴唇哆嗦,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聲重重歎息。

陳二混子趴在地上,聽著這一切,頭埋得更深,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江成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視線重新落回疤臉男身上。

四目相對。

一方平靜深冽,一方怨毒猙獰。

疤臉男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捏得發白,臉上那道刀疤在樹蔭下扭曲如蜈蚣,眼底翻湧著暴怒、不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精心布了一早上的局——煽風點火、借刀殺人、用陳二混子當槍,逼江成交代、逼他讓步、逼他亂了陣腳,甚至想趁機衝進廠裏,把事情徹底鬧大。

可結果呢?

江成不吵不鬧,不慌不忙,隻等一個人出現。

陳二混子的親娘一到,所有謊言當場戳破,所有氣勢瞬間崩塌,所有鬧事的人作鳥獸散。

他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就被人輕描淡寫破了局。

更讓他心驚的是,手下剛才那句稟報——河邊藏貨的幾間屋,被封了。

那是他暗中布下的另一條線,藏著不能見光的東西,隱秘至極,除了自己心腹,無人知曉。

可江成竟然動了。

不動則已,一動,直插他七寸。

疤臉男胸口劇烈起伏,一股腥氣憋在喉嚨裏,幾乎要噴出來。他看著門階上那個身姿挺拔的年輕人,看著對方眼底那抹洞悉一切的冷寂,忽然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被對方看得清清楚楚。

江成不是沒準備,不是沒防備,而是一直在等,等他自己把把戲演完。

這種被人當成猴子耍的感覺,讓他恨得牙癢癢。

江成看著他,薄唇忽然微微一挑。

沒有笑意,隻有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像一把緩緩出鞘的刀,鋒芒暗藏。

疤臉男瞳孔驟縮。

下一秒,江成緩緩抬起手,對著身後輕輕一擺。

原本站在門階兩側、氣勢凜然的十幾名工人,同時邁步,往前踏出一步。

動作整齊劃一,腳步聲沉如鼓點,狠狠砸在地上,震得塵土微揚。

沒有人說話,可那股凝聚在一起的氣勢,卻如同一堵牆,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些工人,都是江成一手挑出來、一手帶出來的,個個身板結實,眼神堅定,隻聽他一人號令。

剛才鬧事者囂張時,他們按兵不動;如今塵埃落定,他們一出場,便自帶威懾。

圍觀村民下意識往後退了退,看向江成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敬畏。

這個年輕人,話不多,脾氣不顯,可每一步都走得穩如泰山,每一招都打得精準狠辣,不動則已,一動必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