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用木棍敲打著圍牆,發出“咚咚”的悶響;有人吹起尖利的口哨,在夜色中刺耳難聽;還有人壓低聲音咒罵,汙言穢語順著風飄進廠區。

可沒有一個人敢越過圍牆半步。

集市上江成出手的狠勁,他們早有耳聞。光頭被單手按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模樣,如同烙印刻在這幫混混心裏。這位年輕廠長看著斯文,動起手來,比滬城街頭最凶的混子還要硬氣三分。

高台之上,燈火之下。

江成再次站回原地。

他抬眼望向夜空,烏雲被風吹散大半,一輪殘月掛在天際,清冷的月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如鬆的身影。他微微眯起眼,目光穿透重重黑影,落在滬城老城區的方向。

那裏,老宅深院。

紅木桌椅被砸得七零八落,碎瓷片濺了一地。老者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鐵青如鬼,花白的胡須氣得發抖。他右手狠狠拍在扶手上,指節凸起,聲音嘶啞:“廢物!全是廢物!圍了這麽久,連人家廠區大門都不敢靠近!”

身旁站著的中年男人低著頭,不敢應聲:“老爺,那江成太硬了,工人又齊心,咱們硬闖……占不到便宜。”

“便宜?”老者猛地起身,拐杖重重砸在地上,“我要的是他垮!是罐頭廠垮!他斷了我的財路,毀了我的規矩,我就要讓他在滬城寸步難行!”

他喘著粗氣,眼中閃過陰狠決絕:“去,把人都叫過來。不用動手,給我堵死所有路口。我倒要看看,他能撐到什麽時候!等原料耗盡,等工人潰散,我看他還怎麽狂!”

中年男人心中一凜,躬身退下。

夜色更深,寒意更重。

新廠四周的黑影,又多了幾分。巷口、路口、橋頭,但凡能通往罐頭廠的道路,全被人堵死。他們或坐或站,形成一道黑色的鎖鏈,將整個罐頭廠死死困在中央。

老陳再次跑到江成身邊,聲音發緊:“廠長,路口全被堵了!運貨車根本進不來,明天一早,原料就斷了!”

江成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握緊,骨節發出輕微的聲響。他望著圍牆外越來越密的黑影,眼神冷冽如冰。

“斷不了。”

兩個字,輕卻千鈞。

他邁步走下高台,徑直走向廠區大門。

守門的兩個工人連忙上前:“廠長,不能開門!他們就在外麵!”

江成抬手製止,腳步未停。

大門厚重,鐵皮包邊,鏽跡中透著堅硬。江成站在門後,右手按在冰冷的門板上。他微微側耳,聽著門外雜亂的腳步聲、粗重的呼吸聲。

下一秒,他猛地發力。

“吱呀——”

沉重的大門,被他單手緩緩推開一條縫隙。

寒風瞬間灌了進來,帶著外麵的陰冷與戾氣。

門外最近的幾個混混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兩步,眼中露出驚色。

江成邁步走出縫隙,孤身一人,站在大門與黑影之間。

他身高腿長,身姿挺拔,在成片的黑影前,非但不顯渺小,反倒如同一座屹立不倒的山峰。青灰色工裝在夜風中翻飛,麵容冷峻,眼神平靜地掃過眼前一張張凶神惡煞的臉。

“誰讓你們來的。”

不是問句,是陳述。聲音不高,卻穿透嘈雜,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耳中。

混混們你看我我看你,沒人敢應聲。有人握緊了手中的木棒,指節發白,卻不敢上前一步。

江成目光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人群後方一個滿臉刀疤的漢子身上。那人是光頭的大哥,在這一帶頗有幾分名氣。

刀疤漢子被他看得心頭一緊,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色厲內荏地吼道:“江成!別給臉不要臉!識相的,就把罐頭廠交出來,再給我們老爺賠罪,不然,今天就讓你這廠子開不下去!”

江成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

他沒說話,隻是緩緩抬起右手。

沒有武器,沒有幫手。

就那麽靜靜地抬著手,目光如刀,直刺刀疤漢子。

刀疤漢子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雙腿不自覺發軟。眼前這個年輕人身上的壓迫感,比他見過的任何大佬都要可怕。那不是混混的凶戾,是一種久居上位、掌控一切的沉穩,是曆經風浪、無所畏懼的硬氣。

“我再說一遍。”江成開口,聲音冷得像冰,“集市是百姓的,銷路是大家的,廠子是工人的。”

“你們背後的人,想靠欺壓百姓、壟斷銷路過日子,日子到頭了。”

“現在,散開。”

“我可以當今晚的事,沒發生過。”

“再不退,後果自負。”

最後四個字,字字如錘。

刀疤漢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身後的混混們開始**,有人已經萌生退意。他們不過是拿錢辦事,犯不著跟這麽一個硬茬死磕。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傳來一聲低喝:“怕什麽!他就一個人!給我圍住!耗死他!”

聲音尖銳,帶著指令。

原本鬆動的混混們,再次穩住陣腳。他們緩緩向前逼近,形成一個半弧形,將江成圍在中間。木棒舉起,眼神凶狠,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

老陳在門內看得心急如焚,抄起旁邊的鐵棍就要衝出來:“廠長!我跟他們拚了!”

“回去。”

江成頭也不回,聲音沉穩。

老陳腳步一頓,看著那道孤身而立的背影,眼眶一熱,死死攥住鐵棍,硬生生停在原地。

江成依舊站在原地,沒有後退,沒有動手。

他就那麽直視著逼近的人群,眼神沉靜如深潭。風吹起他的額發,露出飽滿的額頭和銳利的眉眼。

一步,兩步,三步。

混混們逼近到離他隻有三步遠。

最前排的混混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果香和機油味,能看清他眼中沒有半分懼色。

江成緩緩抬起左手,解開工裝的第一顆紐扣。

動作緩慢,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看來,你們是不信。”

他輕聲開口,下一秒,身形驟然一動。

沒有花哨招式,沒有多餘動作。

他側身,避開正麵混混揮來的木棒,右手如鐵鉗般扣住對方手腕,微微用力。

“哢嚓——”

一聲悶響,伴隨著淒厲的慘叫。

木棒落地,那混混捂著手腕癱在地上,疼得渾身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