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江成微微挑眉。

老陳立刻挺直腰板:“不怕!跟著廠長,我什麽都不怕!”

江成嘴角微揚,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是這幾天來,老陳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真切的笑意。

“不怕就好。”

江成重新望向夜色,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新廠建好,就是我們的底氣。”

“貨做得好,就是我們的硬氣。”

“工人齊心,就是我們的靠山。”

他緩緩握緊拳頭,指節分明,力道沉穩。

“他們想玩,我們就陪他們玩。”

“他們想暗處動手腳,我們就把所有口子都紮緊。”

“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手段陰,還是我們的腰杆硬。”

就在這時。

平台下,一個工人快步跑上來,神色緊張,遞過來一張折疊的紙條。

“廠長,剛才門口有個穿灰褂子的人讓我把這個交給你,說是有人托他帶的話。”

江成接過紙條,指尖微微用力,展開。

紙上沒有落款,隻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墨跡粗重,帶著一股撲麵而來的戾氣:

新廠再風光,也是一口棺材。

你走得越穩,死得越快。

老陳湊過來一看,瞬間怒目圓睜:“混賬!太囂張了!這分明是威脅!”

江成看著紙條,神情沒有絲毫波動。

他沒有怒,沒有驚,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隻是指尖輕輕一撚,將紙條緩緩揉成團,隨手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動作隨意,仿佛扔掉的隻是一張廢紙。

“慌什麽。”

他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越是跳得凶,越是說明他們怕了。”

“真有底氣的人,不會靠寫紙條嚇唬人。”

江成抬頭,再次望向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夜色深處,仿佛有一雙雙眼睛,正死死盯著這裏,盯著他這個人。

冷風呼嘯而過,刮過新廠屋頂,發出低沉呼嘯。

工人們的歡聲笑語還在遠處回**,新廠的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溫暖而明亮。

而黑暗之中,殺機已至。

江成站在最高處,身姿挺拔如鬆,目光銳利如鷹,直視著無邊夜色。

一局落幕。

新局,已開。

對手藏在暗處,比青雀更陰,更狠,更難對付。

但他沒有半分退意。

反而周身氣息,越發沉穩冷冽。

“來吧。”

他低聲開口,聲音被風吹散,隻有自己聽得見。

“我就在這裏。”

“看誰,能笑到最後。”

夜色徹底籠罩大地。

新廠燈火璀璨,如同一座屹立在黑暗中的堡壘。

而在看不見的角落,一道道黑影悄然移動,如同毒蛇,緩緩逼近……

天色微亮,晨霧裹著寒氣貼在新廠圍牆,青磚上凝著一層冷露。

原料倉庫的鐵皮門被拉開,寒氣湧進,老陳攥著調撥單的手猛地一僵,指節泛白。偌大庫房空空****,隻有牆角堆著幾袋邊角料,麻袋幹癟,連墊倉板都露著冷硬木紋。

“人呢?昨天說好的三車鮮果,連車影子都沒有!”老陳喉頭發緊,對著門口采購員低吼,對方褲腳沾著泥,臉色灰敗,隻是搖頭。

江成踏著晨霧走來,藍工裝下擺掃過積水,腳步穩得沒有一絲波瀾。他抬手按住老陳肩膀,指尖力道沉定,目光掃過空**庫房,落在遠處路口。

霧色裏,幾輛掛著外地牌照的卡車停在巷口,車鬥蒙著厚帆布,司機抱著胳膊斜靠車門,眼神躲閃,一看就是被人攔了路。

江成彎腰,撿起地上一截斷了的麻繩,繩口切口齊整,是被人故意割斷。他指尖一撚,麻繩碎屑落在掌心,眼神冷了半分。

“廠長,是暗處那幫人幹的!”采購員喘著粗氣跑近,“沿路三個卡口,都被穿黑褂的漢子堵了,誰敢往廠裏送料,就砸車扣貨,說敢邁進廠門一步,腿給打斷!”

老陳攥緊拳頭,指節哢哢作響:“欺人太甚!斷我們原料,是想把新廠活活憋死!”

江成沒說話,將麻繩丟在地上,抬腳碾了碾。他抬眼望向老城區方向,霧色深處仿佛有雙眼睛,正隔著晨霧冷冷盯過來。

是昨夜老宅裏的老者。

不硬碰,不正麵衝,隻用最陰狠的法子,卡原料、堵銷路、斷生路。

江成轉身,走向車間。流水線靜立,銅製齒輪沾著微光,工人們聚在門口,神色不安,卻沒人散走,一雙雙眼睛落在江成身上,帶著信賴。

江成站在流水線前,抬手拍了拍冰冷機身,聲音清亮,傳遍車間:“原料晚到半天,活不耽誤。檢修機器,清理庫房,把配料台擦到能照見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張臉:“他們能堵一時,堵不住一世。真本事,不在料,在人。”

工人們腰杆齊齊一挺,抄起抹布、扳手散開,金屬碰撞聲清脆,壓下心頭慌亂。

老陳緊跟其後,壓低聲音:“廠長,我們去哪找原料?周邊果農都被嚇住了,不敢送。”

江成抬手,指向市區方向:“去集市,找散戶,收街邊挑擔的鮮果。他們攔得住大車,攔不住走路的鄉親。”

話音未落,廠門外傳來喧嘩。

十幾個穿黑褂的漢子堵在門口,腰杆別著木棍,為首的刀疤臉踹翻門口竹筐,菜葉撒了一地:“姓江的,識相點關門滾蛋,這滬城的吃食行當,輪不到你撒野!”

人群湧到門口,工人抄起撬棍、木板護在前麵,胸膛挺直,沒有一人後退。

江成緩步走出,站在台階最上方。晨霧散開一縷,光線落在他臉上,眉眼冷峭,身姿挺拔如鬆。

刀疤臉被他目光一壓,腳步下意識退了半寸,隨即硬起頭皮吼:“看什麽看?今天就讓你知道,誰的規矩好使!”

江成抬手,壓下工人躁動。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階,藍工裝在風裏微動,沒有一絲懼色。

“你們堵路、截貨、割繩、嚇鄉親。”江成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壞的是市麵規矩,斷的是老百姓口福。”

他抬手指向刀疤臉:“你敢動廠裏一人一根手指頭,今天,你走不出這條街。”

刀疤臉臉色漲紅,揮棍就砸。

江成側身避過,手腕一翻,扣住對方肘彎,輕輕一擰。木棍落地,刀疤臉慘叫一聲,胳膊被別在背後,膝蓋一軟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