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新廠正式落成剪彩的日子。

江成站在紅毯最前端。

他一身幹淨的藍色工裝,領口扣得嚴絲合縫,沒有多餘裝飾,卻身姿挺拔如鬆,站在人群裏,一眼就能被人看見。

眉眼幹淨,神情平靜,既沒有趾高氣揚,也沒有刻意謙卑,隻是淡淡望著前方,目光沉穩得不像年輕人。

身後,老陳帶著廠裏骨幹站成一排,個個挺胸抬頭,腰杆筆直。

他們都清楚,眼前這一切,是他們廠長一步一步硬生生拚出來的。

從被人毀貨、被人陷害、被人堵門算計,到如今堂堂正正開新廠,揚眉吐氣,全靠江成。

不遠處,幾輛黑色轎車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下來的無一不是市裏有頭有臉的人物。

有穿著中山裝、氣度沉穩的工業局領導,有負責商業統籌的幹部,還有幾位在滬城商界德高望重的老人。

這些人,平時連區裏幹部想見一麵都難,今天卻齊齊到場,隻為一個新廠剪彩。

周圍圍觀的群眾看得眼睛發直,低聲議論不停。

“那是市裏的領導吧?居然親自來了!”

“這個江廠長到底什麽來頭,麵子這麽大?”

“人家是憑真本事!罐頭做得好,還把那些欺行霸市的人給收拾了,市裏都看重他!”

腳步聲漸近。

為首的領導主動伸出手,笑容親和,語氣帶著讚許:“江成同誌,年輕有為,了不起啊。滬城就需要你這樣敢闖敢幹、又守規矩的年輕人。”

江成伸手相握,力道沉穩,不卑不亢:“領導過獎,我隻是做點本分事,讓工人有活幹,讓市民有放心罐頭吃。”

語氣平淡,卻字字擲地有聲。

周圍不少人暗暗點頭。

不驕不躁,有擔當,有格局。

難怪能年紀輕輕,就撐起這麽大的場麵。

幾位領導依次與他握手,言語間全是認可與器重。

剪彩儀式正式開始。

紅綢彩帶橫拉在廠門前,金色剪刀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江成站在最中間,左右兩側全是市裏大人物。

他抬手握住剪刀,手指修長有力,眼神平靜無波。

“一、二、三——”

哢嚓一聲。

紅綢應聲斷開,彩帶飛揚。

鑼鼓聲瞬間震天響起,鞭炮劈啪炸響,紙屑紛飛,喜氣衝天。

工人們齊聲歡呼,掌聲如雷,久久不息。

江成站在人群中央,迎著所有人的目光,臉上依舊沒什麽得意之色。

他隻是微微抬眼,望向廠區遠處的天際線。

那裏雲層厚重,仿佛藏著看不見的暗流。

老陳站在身側,壓低聲音:“廠長,都妥了,新廠設備、原料、人手全到位,第一批貨下周就能下線。”

江成微微頷首,目光收回,落在歡呼的工人臉上。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到周圍人耳中:“新廠開了,不是結束,是開始。”

“我們做食品,做的是良心,立的是招牌。”

“誰想守著規矩過日子,我們歡迎。”

“誰還想伸手搗亂,搞歪門邪道——”

江成語氣微微一頓,眼神驟然銳利如刀,掃過人群外圍那些神色鬼祟、明顯來打探消息的黑影。

“我奉陪到底。”

一句話,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

周圍歡呼的聲音都下意識輕了幾分。

那些躲在暗處窺探的人,被他目光一掃,竟紛紛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不敢與之對視。

老陳心中一震。

他知道,廠長這話,不是說給工人聽的。

是說給滬城那些藏在暗處的勢力聽的。

青雀倒了,可他背後的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新廠越是風光,引來的覬覦和惡意,就越是洶湧。

儀式結束,領導們進入廠房視察。

寬敞明亮的車間裏,機器整齊排列,衛生幹淨得一塵不染,配料、清洗、裝罐、密封、殺菌,每一道工序都規規矩矩,一目了然。

領導邊走邊點頭,連連稱讚:“規範,正規,這才是我們要扶持的廠子!”

江成走在一側,不多話,問到什麽答什麽,條理清晰,句句實在。

從原料采購到質量把控,從工人待遇到未來規劃,沒有一句空話。

幾位領導越看越是滿意。

現在世道,最缺的就是這種踏實肯幹、又能頂住歪風邪氣的年輕人。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成同誌,放開手腳幹,市裏支持你。隻要你守規矩,辦實事,誰也不能欺負到你頭上。”

江成微微躬身:“多謝領導信任。”

他語氣恭敬,眼神卻依舊堅定。

支持是一回事。

自保,是另一回事。

他從一開始就沒指望別人能一直護著自己。

能靠得住的,隻有自己的布局,自己的底氣,自己的狠勁。

傍晚時分,賓客散盡。

新廠門前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工人們收拾場地,歡聲笑語不斷。

江成沒有走。

他獨自一人站在廠區最高處的平台上,俯瞰著整個廠房。

晚風拂過,掀起他工裝衣角,身姿孤直,卻不顯單薄。

夕陽西沉,將天邊染成一片暗紅,光線一點點沉入地平線,黑暗從四周悄然籠罩而來。

老陳快步走上平台,神色微微凝重:“廠長,下午儀式的時候,至少有七八撥生人在附近轉悠,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還有人故意靠近工人,套問廠裏的情況。”

江成望著遠處沉沉暮色,淡淡開口:“意料之中。”

“青雀隻是台前的人,後麵的人,不會看著我們安穩過日子。”

老陳咬牙:“這些人也太不講理了,我們老老實實辦廠,礙著他們什麽了?”

江成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老陳身上,眼神深邃:“在有些人眼裏,我們擋了他們的財路,壞了他們的規矩,就是死罪。”

“以前滬城的市場,他們說多少錢就多少錢,他們說給誰做就給誰做。”

“現在我們來了,價格公道,質量過硬,老百姓願意買——他們自然恨我們入骨。”

他抬手,指向遠處一片密密麻麻的老城區屋頂:“那裏藏著的人,比青雀狠得多,也穩得多。”

“他們不會像青雀那樣魯莽上門,他們會慢慢磨,慢慢咬,從原料、銷路、人手、名聲,方方麵麵給我們下絆子。”

老陳臉色微變:“那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