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倩倩抱著念念在屋裏踱步,孩子睡了,她心裏卻翻江倒海。
趙紅梅那個大嘴巴,在學校裏逢人就說林燦如放棄了保送省師大的名額,要考京北大。
京北大。
這三個字像針一樣紮進江倩倩的腦子裏。
那個林燦如,她憑什麽?
一個死了丈夫的寡婦,住在破大雜院裏,靠糊火柴盒過活的女人,居然妄想一步登天去京北大?
那是什麽地方?那是頂尖的學府!
林燦如要是真考上了,承安哥的心,還能拉得回來嗎?
她越想越慌。
承安哥現在雖然答應晚上回來吃飯,可她知道那隻是暫時的妥協,為了孩子,為了她當年替他擋的那一下。
離婚協議還在他抽屜裏放著呢。
“媽。”江倩倩壓低聲音,抱著孩子走到廚房門口。
張桂蘭正在收拾碗筷,沒好氣地應了一聲,“又咋了?”
“林燦如要考京北大。”江倩倩開口。
“啥?”張桂蘭手裏的抹布掉進水盆裏,“她?考京北大?做啥夢呢。”
“是真的,趙紅梅在學校裏嚷嚷開了,說她放棄了保送名額,非要考京大。”江倩倩把孩子往張桂蘭懷裏塞,“媽,她要是真考上了……”
張桂蘭接過孩子,臉色也變了。
她當然明白兒媳婦的意思。
林燦如要是成了大學生,還是京北大的大學生,那身份就不一樣了。到時候,兒子陸承安會怎麽想?
那個狐狸精,豈不是更有資本勾引人了?她好不容易才讓承安鬆口回家吃飯,決不能讓林燦如再翻身。
“不能讓她考!”張桂蘭眼神發狠,“她考個屁,一個寡婦,老老實實糊她的火柴盒得了,還想上天?”
“可怎麽辦呢?”江倩倩急切地問,“高考報名早就結束了。”
張桂蘭抱著孩子,眼珠轉了轉,湊近江倩倩,聲音壓低,“她是烈士遺孀,再嫁或者生活作風有問題,被人舉報了,這高考資格還能有嗎?”
江倩倩眼睛一亮,“媽,你是說……”
“給她找點麻煩。”張桂蘭臉上露出一絲陰狠,“就說她早就偷偷再婚了,還長期多領一份補助,這事要是捅上去,教育局能不查?”
一查,她就得耽誤,就算最後查清了,高考也耽誤過去了!
到時候,看她拿什麽考京北大。
江倩倩的心砰砰跳起來。
她想起上次在醫院,陸承安翻她包時露出的懷疑眼神,不能讓林燦如有翻身的機會。
“媽,你說得對。”江倩倩咬著嘴唇,“可……舉報信誰來寫?”
“當然是匿名。”張桂蘭瞪她一眼,“你寫,你模仿個別人的筆跡寫,就說你是街道上的人,看不慣她作風不正,欺騙國家補助。”
“我寫?”江倩倩有些猶豫,她怕筆跡被認出來。
“怕什麽?誰會查這個?街道辦那些吃幹飯的,巴不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教育局的人下來查也就是走個過場,隻要把水攪渾了就行。”
張桂蘭催促道,“趕緊的,趁念念睡了,去找紙筆。”
江倩倩把孩子放在小**,翻箱倒櫃找出信紙和鋼筆。
她坐在桌前,手有點抖,模仿誰的筆跡?
她腦子裏閃過那個總在背後嚼林燦如舌根的李娟,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想李娟的字跡。
她以前是在護理學校讀的,當時經常模仿班主任的筆跡出去玩,這對她來說簡直手到擒來。
江倩倩的眼神惡毒,不管怎麽樣,她都要讓林燦如考不了大學!
如今高考剛恢複,很多政策還沒有成熟,若是出現這種情況,教育局肯定不會坐視不理。
“市教育局領導:
舉報本市三中複讀生林燦如(烈士陸敬淵遺孀)嚴重違反高考報考規定,騙取國家補助。該人已於去年底私下再婚(對象不明),隱瞞婚姻狀況,仍以烈士遺孀身份按月領取生活津貼及糧票。同時,懷疑其通過不正當手段,在街道辦重複領取另一份生活補助。此人作風不正,欺瞞組織,根本不具備參加高考資格。請領導嚴肅查處,取消其高考資格,追繳非法所得。一個看不慣的群眾。”
寫完,江倩倩又檢查了一遍,故意寫錯幾個字,塗改了一下,顯得更潦草自然。
她把信紙折好,塞進一個普通信封,寫上市教育局招生辦收。
“媽,寫好了。”
張桂蘭湊過來看了看,“就這樣,明天一早找個遠點的郵筒寄出去。”
江倩倩捏著信,看著女兒念念熟睡的麵孔。
林燦如,別怪我做得太過分,為了我的女兒和承安哥,我什麽都做得出來。
此時林燦如正在專心複習,還不知道即將有一場暴風雨來臨。
……
幾天後,市教育局招生辦公室。
負責高考資格審查的孫主任拆開一封匿名信,眉頭漸漸擰緊。
他反複看了兩遍,尤其是烈士遺孀、私下再婚、重複領取補助這幾個關鍵點。
如今是高考恢複第一年,國家高度重視,出現這種情況一定要嚴查,不然無法和上麵領導交代。
“小劉!”孫主任喊來下屬。
“去查一下市三中一個叫林燦如的複讀生,烈士家屬身份確認一下,另外聯係她戶籍所在地的街道辦,核實一下她的婚姻狀況和補助領取情況。”
“孫主任,這匿名信可信嗎?”小劉有些遲疑。
“涉及烈士家屬,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孫主任表情嚴肅,“高考是大事,資格審查必須嚴格,如果舉報屬實就是嚴重的欺騙行為,必須取消資格!”
“如果查無實據,也能還她清白,你親自帶人去一趟,先去學校再去街道辦。”
肯定沒人那麽無聊,寫信舉報人,這沒什麽好處,很多事情不可能空穴來風。
“是!”
林燦如正在教室埋頭做一套物理模擬卷。
離高考隻有不到一個月了,她幾乎把所有時間都耗在題海裏。
趙紅梅碰碰她胳膊,壓低聲音,“燦如,外麵有人找你。”
林燦如抬起頭,看見教室門口站著兩個穿中山裝的男人,表情嚴肅。
其中一個她見過,是學校教導處的李主任,正陪著。
她心裏咯噔一下,放下筆走出去。
“林燦如同學?”為首的中年男人出示了工作證,“我們是市教育局的,我姓劉,有點情況需要向你核實一下,請跟我們到辦公室談談。”
林燦如跟著他們來到一間空辦公室。
李主任關上門站在一旁,臉色也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