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外,他攥著她染血的軍帽,聲音發顫,“從今往後,我護著你。”

這句話,他記了五年。

“你說過護著我的。”江倩倩聲音發啞,眼淚滾落在孩子臉上,“你說一輩子……”

陸承安閉上眼,喉結滾動。

“我沒忘。”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她後背,“所以你提出結婚,我應了,你說你爸下崗,我把林燦如的生活費分你一半。”

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可你用我的愧疚,騙了我一次又一次。”

江倩倩抱著孩子的手鬆了鬆,眼神慌張,“我沒有……我隻是怕你離開我。”

“怕就該撒謊?”他站起身,“怕就該讓你媽去學校撒潑?怕就該抱著孩子來團部丟人?”

“我……”她被問得啞口無言,隻能反複念叨,“我救過你啊……”

“是,你救過我。”陸承安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所以離婚協議裏,我分了你一半存款,還留了撫恤金的份額,還有孩子……”

他眼神複雜的看向念念,最終還是沒說出那些話。

他從抽屜裏拿出個信封,拍在桌上,“夠你和孩子過好日子了。”

江倩倩看著那個信封,突然笑起來,“我要的不是錢,我要你守著我,像你答應的那樣!”

她突然掀翻椅子,孩子被嚇得尖叫。

她撲過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他的皮肉,“你是不是早就厭了我?是不是因為林燦如?她比我好在哪裏?”

“放開!”陸承安想甩開她,卻瞥見她脖頸處的疤痕。

那是當年彈片擦傷留下的,像條醜陋的蜈蚣。

他的動作頓住了。

江倩倩趁機抱住他的腰,臉貼在他的軍裝上,聲音帶著哭腔,“承安哥,再給我一次機會,你看念念,她還這麽小,不能沒有爸爸啊。”

孩子的哭聲撕心裂肺。

陸承安閉上眼,腦子裏亂成一團。

走廊傳來腳步聲,有人在門外徘徊,他知道,全團都在看他的笑話。

“鬆開。”他的聲音疲憊不堪。

江倩倩不肯,反而抱得更緊,“我不鬆!除非你答應不離婚!”

陸承安沉默了很久,他輕輕掰開她的手,動作沒了之前的淩厲。

“先回家。”他拿起軍帽,“讓孩子好好睡覺。”

江倩倩愣住,眼裏閃過一絲光亮:“你……你答應了?”

他沒點頭,也沒搖頭,隻是拉開門,“我讓勤務兵送你。”

走到門口,他又停住,喉結動了動,“晚上我回去吃飯。”

江倩倩的眼淚瞬間湧出來,用力點頭,“我讓媽給你燉排骨!”

陸承安沒再說話。

勤務兵把江倩倩送回家時,張桂蘭正在廚房翻箱倒櫃。

聽見動靜,她舉著鍋鏟衝出來,“咋樣?他鬆口了?”

江倩倩抱著熟睡的孩子,眼眶通紅,“他說……晚上回來吃飯。”

張桂蘭把鍋鏟一扔,拍著大腿笑,“我就說嘛,他心裏還是有這個家的!”

她轉身往菜場跑,“我去買排骨,再稱二斤五花肉!”

江倩倩看著她的背影,輕輕撫摸著孩子的臉,眼裏卻沒有笑意。

她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陸承安在辦公室待到天黑,抽屜裏的離婚協議被他揉得發皺,又被小心翼翼地展平。

他掏出煙,剛要點,又想起江倩倩聞不得煙味,當年手術後肺部受了影響,一嗆就咳。

他把煙塞回煙盒,起身關燈。

吉普車駛進家屬院時,三樓的燈亮著,那是他住了兩年的家。

他是天之驕子,陸家二子,從小和林燦如青梅竹馬地長大,性格傲慢高傲。

他從不覺得林燦如會離開,認定她是愛自己,願意為自己付出,所以敢理直氣壯地使喚和吩咐她。

甚至逼迫她嫁給了大哥陸敬淵,明明她以前那麽愛他,為什麽現在……

陸承安感到一陣無力,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推開家門,飯菜香撲麵而來。

張桂蘭係著圍裙在廚房忙,江倩倩坐在沙發上喂奶,看見他進來,立刻露出笑容。

“承安回來啦?”張桂蘭端著碗出來,“快洗手,排骨剛燉好。”

陸承安換了鞋,沒說話,徑直走到沙發邊坐下。

孩子已經吃飽了,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他。

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想抱,又怕動作太生澀弄醒孩子,手懸在半空尷尬地收了回來。

江倩倩把孩子遞給他,“試試?她很乖的。”

他笨拙地接過,孩子不怕生,小手抓住他的手指。

“你看,她跟你多親。”江倩倩靠過來,聲音溫柔,“承安哥,我們好好過日子,行嗎?”

張桂蘭端著菜上桌,聽見這話,立刻接腔,“就是,以前的事都過去了,倩倩剛生完孩子,你多擔待點。”

陸承安沒說話,低頭看著懷裏的孩子。小家夥打了個哈欠,小臉紅撲撲的。

晚飯時,張桂蘭一個勁地給陸承安夾菜,江倩倩也時不時往他碗裏添排骨。

他卻味同嚼蠟。

“下個月給念念辦滿月酒吧?”張桂蘭突然說,“請上團裏的領導,還有你那些戰友,熱熱鬧鬧的。”

江倩倩看向陸承安,眼裏帶著期待。

他放下筷子,“你們決定吧。”

張桂蘭還想說什麽,被江倩倩用眼神製止了。

飯後,江倩倩抱著孩子去臥室哄睡。

張桂蘭收拾著碗筷,低聲說:“承安,倩倩給陸家生了孫女,是大功臣,你可要好好對人家。”

陸承安靠在沙發上,閉著眼沒說話。

“林燦如那邊……”張桂蘭擦著桌子,“她一個寡婦,跟你不清不楚的,傳出去對你影響不好。”

陸承安猛地睜開眼,“媽,說話注意點。”

張桂蘭撇撇嘴:“我難道說錯了?要不是她……”

“夠了。”陸承安打斷她,“以後別在我麵前提她。”

他起身往書房走,剛推開門,就看見書桌上放著個相框。

是結婚時拍的,他穿著軍裝,江倩倩穿著紅棉襖,依偎在他身邊,笑得一臉羞澀。

他走過去,將相框扣在桌上。

夜裏,陸承安躺在書房的行軍**,輾轉難眠。

隔壁房間傳來孩子的哭聲,江倩倩輕手輕腳地起來喂奶。

他想起當年在戰地醫院,她剛做完手術,麻藥過了疼得厲害,卻咬著牙不吭聲。

他握著她的手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