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燦如同誌,”劉幹事開口,“我們接到群眾舉報,反映你作為烈士陸敬淵同誌的遺孀,存在隱瞞婚姻狀況私下再婚以及重複領取國家補助的問題。”

“根據規定,這涉及到你的高考報名資格,請你如實說明情況。”

林燦如腦子裏嗡的一聲。

再婚?重複領取補助?

“我沒有再婚。”她開口,聲音微微顫抖,“我的戶口本上,婚姻狀況一欄是喪偶。我也沒有重複領取任何補助,我隻在街道辦王幹事那裏按月領取十二元生活津貼和二十斤糧票。”

“有證據嗎?”劉幹事公事公辦地問,“比如戶口本或者街道辦出具的婚姻狀況證明。”

“我的戶口遷移證在宿舍,上麵有注明。”林燦如冷靜下來,“補助是街道辦王幹事親手發給我的,每次都有登記,這個月他還讓我簽了字。”

劉幹事和同事交換了一個眼神。

“好,我們會去核實,現在需要你跟我們一起去一趟街道辦,當麵了解情況。”

“現在?”林燦如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下午還有兩節重要的數學課。

“對,現在。情況需要盡快查清。”劉幹事語氣不容置疑。

林燦如沉默了幾秒,點點頭,“好。”

街道辦裏,王幹事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

看到市教育局的人帶著林燦如進來,後麵還跟著學校李主任,心裏頓時一緊。

等劉幹事說明來意,王幹事的臉都白了。

“再婚?重複領補助?這……這不可能啊!”王幹事急得直擺手,“林燦如同誌的情況我們街道最清楚,補助每月十二塊,糧票二十斤,都是從我這裏領的。”

王幹事神色慌張,“就這一份,上個月開始,陸副團長還特意交代,讓她當麵簽字確認,劉幹事,你們看這是領取登記本。”

王幹事手忙腳亂地翻出那個登記本,指著林燦如的名字和後麵她剛簽不久的名字。

劉幹事仔細翻看了登記本,又看向王幹事:“王同誌,你確定她隻有這一份補助?沒有在其他地方領取?”

“絕對沒有。”王幹事拍著胸脯保證,“我們街道對烈屬補助管理很嚴格的,一人一份,絕不可能重複。”

“那婚姻狀況呢?”劉幹事追問,“你們街道掌握的情況,她是否再婚?”

王幹事斬釘截鐵的說道:“她的戶口關係還在我們這兒呢,喪偶,清清楚楚,誰造這種謠啊?這不是坑人嗎!”

他也知道林燦如正在準備高考,出了這事兒肯定會受到影響。

劉幹事轉頭看向林燦如,“林燦如同誌,你的戶口遷移證呢?我們需要核對一下。”

林燦如開口:“在宿舍,要我現在去拿嗎?”

“我們跟你一起去學校取。”劉幹事說。

一行人又回到市三中。林燦如從宿舍枕頭下小心地拿出那張折得整整齊齊的戶口遷移證,遞給劉幹事。

劉幹事仔細查看,遷出地派出所的公章清晰可見。

“劉幹事,這……這明顯是誣告啊。”李主任在一旁忍不住開口,“林燦如同學是我們學校的優秀學生,統考全市第一,她的人品和學習態度,我們全校師生都有目共睹,這眼看就要高考了,搞這麽一出,不是耽誤她的前程嗎?”

劉幹事看著手裏的遷移證,又回想王幹事的話和登記本。

匿名信的內容與實地核查的情況,差距太大了。

“林燦如同誌,情況我們基本了解了。”劉幹事把遷移證還給她,語氣緩和了些,“目前看來,舉報信反映的情況缺乏依據,我們會如實向上級匯報,很抱歉在這個時間打擾你複習,請你安心備考。”

林燦如接過遷移證,緊緊攥在手裏,臉色有些發白,她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劉幹事帶著同事離開了。李主任拍了拍林燦如的肩膀,“別多想,清者自清。回去上課吧,落下的課找老師補補。”

林燦如回到教室,下午的課已經快結束了。

趙紅梅焦急地看著她,用口型問:“沒事吧?”林燦如搖搖頭,走到座位坐下。

教室裏很安靜,隻有老師講課的聲音。

但林燦如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她。

是誰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舉報她?

再婚,重複領補助,這髒水潑得可真狠。

如果不是陸承安上個月堅持讓她簽字,還有她把戶口遷移證保管好,後果不堪設想。

高考資格一旦被質疑調查,就算最後澄清,耽誤的時間和精力,造成的精神壓力,都可能讓她與大學失之交臂。

她重生回來,隻想靠自己的努力改變命運,離那些人那些事遠遠的。為什麽他們就是不肯放過她?

到底是張桂蘭還是江倩倩?

除了她們,她想不出還有誰會如此處心積慮地害她。

放學鈴響了,林燦如收拾好書包,沉默地走出教室。

趙紅梅追上來,挽住她的胳膊,“燦如,到底怎麽回事?教育局的人找你幹嘛?”

林燦如簡單地把事情說了。

趙紅梅氣得跳腳,“無恥,太無恥了!肯定是江倩倩那個毒婦幹的,還有張桂蘭 除了她們沒別人,這是想毀了你啊。”

“可是我沒有證據。”林燦如聲音很冷。

現在劉幹事雖然帶著人離開了,可是要是高考前再出現其他情況,她不知道能不能應付得了。

“要什麽證據,明擺著的事。”趙紅梅咬牙切齒,“我們去找陸副團長,讓他管管他家那兩個瘋子。”

“不去。”林燦如甩開趙紅梅的手,徑直往前走,“找他沒用。”

“燦如!”

“我說了找他沒用!”林燦如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趙紅梅,眼神冰冷,“他是江倩的丈夫,是張桂蘭的兒子,他能怎麽樣?”

上次在學校門口,他說過,以後不會讓她們再來找她麻煩,可舉報信不是照樣來了嗎?

她現在隻想高考,任何事任何人都不能阻止她。

趙紅梅看著她眼中的決絕,把後麵的話咽了回去,隻剩下心疼和憤怒。

“好,我們不找他,但你得小心點,她們這次沒得逞,誰知道還會不會使別的壞。”

林燦如沒說話,轉身繼續往前走,她的背影格外單薄,卻又透著一股倔強。

家屬院裏,江倩倩坐立不安。

算算日子,舉報信應該到教育局了,怎麽還沒動靜?

她忍不住去公用電話亭,假裝打給親戚,實則想打聽點風聲,但什麽也沒聽到。

張桂蘭抱著念念,看她心神不寧的樣子,低聲罵,“沉住點氣,哪有那麽快,查也得查幾天,等著吧。”

江倩倩卻有些心神不寧,她總覺得這次她們大概要失敗了。

傍晚,陸承安難得按時回家吃飯。

飯桌上氣氛有些沉悶,張桂蘭不停地給江倩倩使眼色。

江倩倩鼓起勇氣,給陸承安夾了塊肉,裝作不經意地問:“承安哥,最近團裏沒啥事吧?或者……市裏教育局那邊?”

陸承安吃飯的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她,“市教育局?你問這個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