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縣城,午後的陽光帶著幾分慵懶,透過剛抽芽的槐樹梢,斑駁地灑在蘇家小院的青磚地上。自從蘇平南在縣城家電圈站穩腳跟,這棟帶院子的舊宅便成了左鄰右舍眼中的風水寶地。

女兒寶兒今年剛滿四歲,正是紮著羊角辮、滿地亂跑的年紀。自從喝了那缸裏摻了靈泉的水,這孩子不僅極少生病,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更是透著一股子靈氣,比同齡的孩子都要機靈討喜。

這天,林新月正在堂屋裏踩著縫紉機趕製幾件急活,嗒嗒嗒的機針敲擊聲節奏輕快。寶兒便抱著個布娃娃,獨自一人在院子裏那口枯井邊玩耍。這口井平時蓋著厚木板,隻有家裏取水時才會打開。前幾日蘇平南剛清理過井口,木板還沒來得及扣嚴實,留了一條縫隙。

寶兒蹲在井沿上,聽著井底下隱隱傳來的細微水聲,那是孩童獨有的好奇。她把布娃娃垂進縫隙裏,奶聲奶氣地喊道:“井公公,井公公,快把好吃的變出來,像那個神仙水一樣,讓娃娃長得高高的!”

這一幕,恰好被推門進來的鄰居劉嬸撞了個正著。劉嬸是來借醋的,家裏炒菜沒了佐料,平日裏跟林新月走得也算近。她剛邁進院門,就聽見寶兒清脆稚嫩的聲音,那句“神仙水”在這個物質匱乏的年代顯得格外刺耳。

劉嬸的腳步頓了一下,眼神在寶兒和那口井之間打了個轉。平日裏她就納悶,蘇家一夜之間翻身做主,生意越做越大,林新月越活越年輕,連身懷六甲都氣色紅潤,莫非真有什麽蹊蹺?借了醋,劉嬸嘴上誇著寶兒乖巧,心裏的算盤珠子卻已撥得劈啪響。

“哎呀,新月,你家這井口可得蓋嚴實了,別讓寶兒掉下去。”劉嬸臨走時,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嘴,目光卻有意無意地往井裏深探。

到了傍晚,這股風就像長了翅膀,順著巷子裏的風傳遍了半個街區。隻是傳著傳著,味道就變了。寶兒口中的“神仙水”,到了劉嬸嘴裏,成了蘇家後院有一眼“聚寶盆”,隻要對著井口許願,金元寶就能往上冒。更有甚者,說蘇平南那修電器的手藝神乎其技,是因為這井裏住著個老神仙,那是他在底下練出來的“仙氣”。

流言最是致命,因為它能將原本樸素的好奇,發酵成**裸的貪婪。

深夜,萬籟俱寂。蘇平南帶著一身疲憊從店裏回來,剛推開院門,眼角眉梢的笑意就僵住了。多年的社會閱曆讓他對危險有一種野獸般的直覺。他敏銳地發現,院牆外的土層上,多了一道不明顯的踩踏痕跡,而且牆頭上的幾片碎瓦似乎被蹭動了。

他沒聲張,輕手輕腳地進屋,先檢查了門窗,確信沒丟東西後,才壓低聲音跟林新月說了這事兒。

“今天寶兒在院子裏胡亂喊話,被來借醋的劉嬸聽去了。”林新月一邊給丈夫端洗腳水,一邊有些懊惱地說,“我也沒當回事,小孩子家懂什麽,誰知道能傳成這樣。”

蘇平南把腳伸進熱水裏,眉頭緊鎖,水汽蒸騰著他的臉龐,看不清神色,但那雙眼睛卻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在這個特殊年代,懷璧其罪。蘇家現在生意紅火,本來就遭人眼紅,若是再讓人知道了家裏真有能治百病、強身健體的“神水”,那招來的可不僅僅是嫉妒,而是滅頂之災。

“不能拖了,今晚就得動手。”蘇平南猛地抬起頭,聲音低沉而堅定,“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這井口必須封死,還要封得讓人挑不出毛病,卻又不敢輕易靠近。”

後半夜,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住,整個縣城陷入了沉沉的夢鄉。蘇家的小院裏,卻響起了隱隱約約的敲打聲。

蘇平南從雜物房裏翻出了幾塊厚實的榆木板,那是他早些時候從舊貨市場淘來的,本是打算做書架的料子。他借著手電筒微弱的光柱,掄起斧頭,木屑紛飛中,一個嚴絲合縫的井蓋雛形逐漸顯現。

林新月也沒睡,她披著棉襖,默默地在一旁遞釘子、扶木板。她心疼丈夫白天忙碌了一整天,晚上還要受這份累,但她更懂丈夫的良苦用心。那是守護這個家最後的底牌,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平南,這樣鎖著,是不是太招眼了?”林新月看著那個厚重的木蓋,有些擔心地問。

“招眼?那也得看怎麽個招眼法。”蘇平南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若是藏藏掖掖,反而讓人心裏發癢,非得扒開看個究竟。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擺出來,給它安個名頭。”

天蒙蒙亮時,一個特製的井蓋徹底完工了。這蓋子不僅厚實,還安了一把碩大的鐵掛鎖,鎖眼裏灌了鉛,非破壞性手段無法打開。最重要的是,蘇平南在蓋子邊緣特意圍了一圈濕潤的黃泥,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酸澀的味道。

第二天一大早,蘇平南站在院子裏,故意把門敞開著。幾個平日裏愛湊熱鬧的鄰居路過,看見那口被大鐵鎖鎖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