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靜姝嘴唇微動,可到底沒有說得出口。
心徹底沉了下去。
她早就聽說過梁硯修的“冷漠”,有人說他曾親眼看到同學被欺負,也隻是麵無表情地路過。可當這種冷漠真的落在自己身上時,那種絕望比被社會青年圍堵更甚。
她看著梁硯修的背影一點點走遠,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索性一咬牙看向黃毛,“我沒有錢。”
黃毛顯然是不信的,“騙誰呢?誰不知道你家有的是錢?”說完伸手就要去搶餘靜姝的書包。
餘靜姝本能地護住手裏的書包。
她一個勁的往後退,直到被他們逼到牆角,背頂上了一堵牆。
眼看著沒有退路,黃毛笑的更加囂張,“小姑娘,識趣的就把錢交出來,我們放你走人,不然的話,正好我們哥幾個也無聊,不介意拿你解解悶。”
說完就對著餘靜姝不懷好意的笑了起來。
餘靜姝緊抿著唇,她知道要想突圍是不可能的,唯一的救命稻草也走了,今天她要是無法脫困,後果不堪設想。
思及此,她抹去眼淚,“好,我給錢。”
黃毛幾個人對視一眼,等著她。
餘靜姝作勢去打開書包,一番摸索之後,倏地,她抄起書包就朝黃毛幾個人砸了下去,他們沒有防備被她砸了個正著。
趁此空檔,紀然就作勢跑。
結果才跑出幾步,就被人拽住了頭發,是黃毛。
他惡狠狠啐了一口,“敢耍我們!”
隨後就把餘靜姝猛地拽到了地上,一邊開始脫自己的衣服,餘靜姝嚇得魂魄都快沒了,本能地往後躲。眼看他們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近,她滿是絕望的時候。
遠處突然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紅藍交替的燈光瞬間照亮了整條小巷。
“警察來了!快跑!”三個社會青年臉色一變,再也顧不上餘靜姝,撒腿就往巷尾跑,很快就消失在夜色裏。
警笛聲漸漸遠去,巷子裏又恢複了寂靜,隻剩下紀然一個人。她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失聲痛哭。
剛才的恐懼、委屈,還有梁硯修路過時的冷漠,全都化作淚水傾瀉而出,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不知哭了多久,一雙白色的運動鞋突然出現在她的視線裏。
餘靜姝愣住了,哭聲漸漸停了下來,她緩緩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梁硯修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
他不知什麽時候又走了回來,背著書包站在她麵前,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餘靜姝怔怔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麽會回來。
就在她疑惑的時候,梁硯修緩緩地伸出了一隻手,他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幹淨,掌心朝上,靜靜地停在她麵前。
沒有多餘的話語,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可那隻伸出的手,卻像一道光,瞬間驅散了餘靜姝心中的絕望。
她看著那隻手,又抬頭看了看梁硯修的眼睛,他的眼神依舊很淡,卻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
猶豫了幾秒,餘靜姝慢慢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掌心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過來,讓餘靜姝顫抖的身體漸漸平靜下來。
梁硯修微微用力,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站起身的那一刻,餘靜姝看著他,道了一聲謝謝。
而梁硯修隻是搖了下頭,就走了。
隻留給她一個清冷的背影。
從那之後,日子好像又恢複了正常,她父親給她安排了司機接送,她也再沒有單獨走過那條巷子。
而她和梁硯修仍然沒有交流。
他還是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課認真聽講,下課要麽刷題要麽戴著耳機看課外書,周身像是罩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將所有人都隔絕在外。、
而餘靜姝,卻悄悄把目光的落點,多了一個固定方向。
她會在早讀時,偷偷瞥一眼梁硯修握筆的姿勢,指尖輕輕抵著筆杆,寫題時偶爾會微微蹙眉。會在食堂打飯時,刻意排在他後麵,看他熟練地避開擁擠的人群,隻點一份簡單的兩素一葷。
這些細碎的瞬間,都被她寫進了帶鎖的日記本裏,那是屬於她一個人的秘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關注他,還會把他寫到日記裏。
隻是有些東西總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卻沒想到有一天這份平靜會被徹底打破。
後來辛依依問她,如果他沒有在巷子裏救她,她會不會就不會關住他?更加就不會寫什麽日記。
餘靜姝沉默了幾秒隨後搖了搖頭。
梁硯修是她的劫,她注定是躲不開的。
那時候大家都在課間休息,坐在她後排的李薇突然拿著一個粉色的本子站起來,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大家快來看啊,咱們‘暴發戶千金’的日記,裏麵寫了好多有意思的東西呢!”
餘靜姝的心猛地跳了跳,徹底看清楚李薇手裏握著的赫然是她的日記本!
昨天放學時不小心落在了課桌裏,她本想今天一早來拿,卻沒想到被李薇撿走了,還當眾打開。
教室裏大家原本還在嬉鬧,聽到她的話,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餘靜姝身上,好奇、探究,還有毫不掩飾的嘲諷。
李薇故意清了清嗓子,大聲念了起來,“今天又看到梁硯修在圖書館看書了,他認真的樣子真好看……原來他不是真的冷漠,那天他伸手拉我的時候,手好暖……”
每念一句,餘靜姝的臉就白一分。
那些藏在日記裏的心事,像被剝光了衣服的秘密,暴露在所有人麵前。
她能聽到周圍傳來的竊笑聲,還有人小聲議論:“嗬,果然是暴發戶,還想癩蛤蟆吃天鵝肉,梁硯修怎麽可能看得上她?”
“就是,整天裝得人模人樣,背地裏還搞這些小女生的心思。”
這些話像刀子一樣紮在餘靜姝心上,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眼眶瞬間紅了。
她想衝上去搶回日記本,卻又被那一道道嘲諷的目光釘在座位上,渾身僵硬,連呼吸都覺得困難,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梁硯修的方向,他依舊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停在習題冊上,側臉對著眾人,看不出任何表情。
餘靜姝的心又涼了半截,她想,也是,他本來就冷漠,怎麽會管自己的事?或許,他心裏也在覺得可笑吧。
起哄聲越來越大,李薇念得更起勁了,甚至開始故意曲解日記裏的內容,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那一瞬間,憤怒和屈辱讓餘靜姝再也忍無可忍。
她走上前一把拽住李薇,神情冷然,“把日記本還給我!”
場麵再次一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