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半天,卻最終還是按滅了屏幕。

原來有些告別,從來都不是轟轟烈烈的,而是悄無聲息的。

她早已走出了他的世界,而他,卻直到今天,才從一張冰冷的表格裏,得知這個遲到了八年的“結局”。

會議桌旁的笑聲還在繼續,梁硯修卻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隔著一層透明的屏障,看著眼前的一切,隻覺得荒謬又不可置信。老周很快就給了結果。

是餘靜姝的詳細資料,拿到手的那一刻,梁硯修的手不自覺顫了顫。

但資料僅限四年前

上麵顯示,餘靜姝正是他知道的那個餘家,她的父親一夜之間發家暴富,從蓉城轉到這邊發展,所有的信息全部符合梁硯修認知裏的那個人。

也就是說,她結婚包括有一個兒子全都是事實。

然而後續裏餘靜姝卻沒有任何資料,住在哪裏,在什麽地方工作,一無所知。

梁硯修握著資料表,僵硬的坐在那裏,呼吸都變得沉悶。

他整個靠在椅背上,忍不住拿出一根煙點燃抽了起來,一口一口抽,胸前難受的發麻。

不知過了多久,他低低的呢喃了一聲,“餘靜姝,你好狠的心。”

神情自嘲卻掩飾不住的黯然。

到了晚上。

紀然將想想哄睡後,辛依依就打來了電話。

“然然,有件事我得告訴你一聲。”

“怎麽了?”

“梁硯修在查你。”

她一頓。

辛依依又壓低聲音說,“趙子墨一直在班群裏找與你有關的消息,甚至還打探到我這裏來了,他雖然沒有明說,但我一聽就知道他是來自梁硯修的授意,於是我告訴他你已經結婚生子。”

說到這裏,她停了停,“你不會怪我自作主張吧?當初你被他害得那麽慘,這些年,你在想想麵前也閉口不提他的事,所以我以為你是不太想和他有牽扯的。”

辛依依語氣裏帶著小心翼翼。

紀然卻是一笑,“本來就是事實,你用不著顧慮,包括結婚。”

辛依依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她才道,“還有一件事,他好像和劉亦可在一起了,兩人一個是警察,一個是法醫,在他們圈子裏幾乎是公認的一對。”

紀然垂著眸。

雖然早就知道他和劉亦可可能在一起,如今得到證實,她的內心卻也沒有想象中平靜。

八年後與他重逢,從來不在預料當中。

相逢何必曾相識,也許是她和他最好的結局方式。

許久她說,“挺好的。”

打完電話回來,想想正好上廁所回來,他發現媽媽還沒睡覺,不由問她,“媽媽,你遇到什麽傷心事了嗎?”

紀然一愣。

下一秒,想想就走過來摸了摸她的臉,“你哭了。”

他這麽一說,紀然才反應過來,後知後覺的抹了把臉,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一片濕潤。

她彎腰抱起兒子,“外麵風有些大,把眼淚都吹出來了。”

想想懵懵懂懂的看著她,“你是不是想我爸爸了?”

紀然明顯滯住。

“媽媽,以後我聽你話,不會再去找梁叔叔了,你說得對,他畢竟不是我的爸爸,我老是找他隻會讓他煩。而且外婆也說了,梁叔叔也會娶妻生子,以後會有自己的寶貝,隻會是別人的爸爸。”

如果說在親耳聽到劉亦可和梁硯修在一起會讓紀然難過之外。

那麽兒子這一番話,直接是實打實的狠狠砸在了她的心上,讓她控製不住眼眶再次紅潤。

她緊緊地把想想摟到懷裏,“對不起兒子。”

“媽媽你不用跟我道歉,我有你有外婆就夠了。”想想很認真的說。

卻讓紀然的心更痛了。

很快想想就在她懷裏熟睡,她低頭注視著兒子,隨著年齡的長大,他和梁硯修是越來越像了,無論是眉眼還是氣質。

尤其是那一雙眼睛。

像極了那個人涼薄的樣子。

她看著看著,思緒不免飄遠。

都說年少的時候不能遇到太驚豔的人,這樣的話以後就再也難以心動了,而梁硯修對於她來說就是最好的證明。

她是臨時轉到梁硯修所在的班級的。

她的父親一夜發家從一個普通人變成了有錢人,第一件事就是把她轉學,要給她最好的教育。

隻是她爸不太低調。

為了讓她在學校更好的適應環境,他找到校長,特意捐了一棟樓。為此,校長還在學生大會上點名了這件事。

這對於紀然父親來說無疑是值得驕傲和高興地。

要知道他在發財以前隻是一名工地的包工頭,這種榮耀讓他無比的滿足。

然而對於餘靜姝來說卻是無妄之災。

相反,她並沒有因為她爸給學校捐了棟樓得到青睞,反而是引起了班裏同學的反感,甚至不知道是誰說是她以前的鄰居。

在班級宣揚她爸一夜暴富的事情。

所以她來班上的第一天,大家對她的反應就很平淡。

餘靜姝並沒有往心裏去,她並不喜歡被人矚目,一個人獨來獨往也沒什麽不好。

隻是再不怎麽關注,她還是知道了梁硯修的名字。

他是所有女生談論的對象,長得好看,成績優異,就是為人很冷漠,幾乎不太和異性說話。

還有就是,他的家境不太好,所以偶爾有人談論起他的時候都會感慨一句,寒門學子。

餘靜姝從不與她們一起討論他,隻是默默地關注著他,也知道他和班花劉亦可關係還可以。

一整個學期,她和梁硯修自然說不上話。

直到那天她上網晚自習,父親臨時給她打電話說自己有應酬,讓她自己打車回家。

那會兒還是冬季,下了課,紀然裹緊了校服外套,踩著積水往家走。巷口的路燈忽明忽暗,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與此同時,她也看到了三個倚在牆角的社會青年。

他們染著五顏六色的頭發,手指夾著點燃的煙,看見紀然走近,眼中立刻閃過不懷好意的光。

“喲,這不是咱們學校的‘暴發戶千金’嗎?”染著黃毛的青年率先開口,語氣裏的輕佻像針一樣紮人,“每天穿得光鮮亮麗,兜裏肯定不少錢吧?借哥哥們花花?”

餘靜姝心裏一緊,腳步下意識地往後退,卻被另一個穿破洞牛仔褲的青年擋住了去路。

“想走?沒那麽容易。”他伸手就要去拽紀然的書包帶。

紀然下意識後退,死死攥著書包,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不肯示弱,“你們別太過分,我報警了!”

“報警?”黃毛嗤笑一聲,伸手捏住紀然的下巴,力道大得讓她疼出了眼淚,“你爸媽不就是靠投機倒把賺了點錢嗎?真當自己是大小姐了?今天哥幾個就教教你,在這條街上誰說了算。”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餘靜姝被他們團團圍住,她掙紮著想要推開麵前的人,可力氣根本抵不過這些常年混跡街頭的青年。

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巷口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竟然是梁硯修!

此刻,他就那樣背著書包,沿著牆根慢慢走過來,目光淡淡地掃過被圍在中間的紀然,沒有絲毫停留,仿佛隻是看到了一塊無關緊要的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