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你小子聰明,在牆上留了記號,不然這彎彎繞繞的還真找不著你!”三毛看見我,也顯得很興奮,在我肩膀上重重錘了兩下說道。

“牆上的記號?”我這時才想起後來看到的那個箭頭,當時誤以為是三毛他們做的記號,現在看來很可能是台階下麵那個死人生前留下的。

“喂……你們等等我!”這時甬道裏又傳來毛頭的呼喊,接著,便看見他邁著兩條小短腿,以一種十來歲孩子般可笑的姿態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毛頭跑到我們跟前叉著腰喘了幾口氣,一抬頭看見我背後向下的台階,一下子激動起來,從道長手裏一把搶過手電筒,走到台階前往下照。

“這一定是古墓入口了!”

我強行忍住打他一巴掌的衝動,指著台階對道長和三毛說:“這下麵有個死人。”

他們二人聞言大驚,兩人都擠到毛頭旁邊探著頭往下看。

“這是部隊的吧?看他穿著軍裝……”道長有些疑惑地說。

“不是部隊的,部隊沒這樣的製服,這個看起來倒像是電影裏美軍特種部隊的衣服!”三毛回答道。

“我就說!一定是美國人過來盜墓了!”毛頭跳著腳興奮地說。

“下去看看唄。”三毛直起身就要往下走。

“哎……”在這連番驚嚇之後,我早已沒了當初的好奇心,現在一心想快點離開這個黑暗幽閉的地下迷宮,便喊住他們說,“這地方有點邪性,咱們還是快點上去的好。”

“沒事。”三毛不以為然地擺著手說,“活人都不怕,死人有什麽可怕的,我們下去看看,馬上就走,你就在上麵等著。”

我見攔不住,隻好由得他們去,看著他們走到台階底下,把屍體翻了過來。

“不是外國人!”我聽道長說了一句。

這時,我突然感覺身後有些異樣,就像有人在暗中窺探,我猛地一轉身,把手電向來時的路掃去,竟然看到前麵不遠處的岔道口,一個人正探出半張臉盯著我們,我定睛一看,赫然就是剛才逃跑的周令武。

周令武被嚇了一大跳,腦袋一縮便往回跑。

“周令武!”我朝他的背影大喊一聲,但周令武隻是身形頓了頓,又繼續往前跑。

我往前追了兩步,怕重蹈剛才的覆轍,便收住腳步,又對他喊道:“周令武!你哥哥死了!”

這下周令武停了下來,他倏地轉過身,麵帶愕然地看著我。

我見狀便繼續說道:“你哥哥周令文,前幾天出了車禍……”

周令武臉上表情一下子悲傷起來,愣了一會兒後,竟然劈裏啪啦地打了自己幾個耳光,一邊打一邊喊:“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我以為這人絕對是精神狀態出了問題,周令文是出車禍死的,當時他還在國外呢,怎麽可能是他害的。

“不不不……他是出車禍死的,當時我還在現場。”我怕自己貿然行動又把他給嚇跑,隻能一邊安慰,一邊緩緩地靠近他。

“你不懂!”周令武更加激動起來,哭喊著說,“要不是我寄給他不老藥,他就不會死!要不是我吃了不老藥,他們也不會死!”

“什麽?什麽不老藥?”我心道這人莫非是失心瘋了,這都說的是什麽啊?還有,“他們”是誰?難道還有別的死者?

“我不該那麽貪啊,我對不起他們,對不起你!我有罪!”周令武已經徹底語無倫次,捶胸頓足地嘶吼。

“不要緊,你慢慢說,什麽不老藥?誰給你的?”我慢慢走近他。

“魔鬼!魔鬼!”周令武這時突然變得驚恐萬分,伸出一隻手直勾勾得指著我大喊。

什麽魔鬼?我納悶地上下看了看自己,心想我有這麽可怕嗎?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周令武突然大吼一聲,轉身便跑。

我這時突然意識到周令武手指的不是我,我一回首,正好看見三毛道長和毛頭飛速地向我跑來。

“快跑快跑!”三毛朝我猛烈地揮手大喊。

怎麽了?我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直到我的視線越過他們三人,看到他們身後跟著一個黑色的身影,赫然竟是那具趴在台階底下的屍體!

我看清楚是Maggie Q之後,全身慢慢放鬆下來,Maggie Q也收回捂在我口鼻上的手,豎了一根食指在嘴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我輕輕點點頭,伸出一隻手想讓她拉我一把,但Maggie Q視而不見,轉頭就走。我隻得無奈地自己翻身而起,跟著她下了樓。

雖然房間裏根本看不清路,但Maggie Q好像輕車熟路般在各種胡亂堆放的雜物和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的人之間快速穿梭。我跟著她來到樓下,第一眼便看見晚上守夜的猴子和楊宇凡二人四仰八叉地躺在爐子旁邊。我吃了一驚,連忙跑過去查看。

“他們沒事,隻是暈過去了。”Maggie Q在一旁冷冷地說道。

我還是不放心,蹲下去探了探兩人的鼻息,還好,呼吸正常,臉上也沒什麽痛苦的表情,跟正常睡著一個模樣。

“你到底想幹什麽?”我看見每天朝夕相處的同伴被襲擊,難免有些慍怒,口氣也不客氣起來。

“沒什麽。”Maggie Q幹脆地回答,“隻是來警告你一聲,離開這裏!那些人馬上就會找來了……不過……反正你也不會聽,就這樣吧。”說完她轉身便往外走。

我突然想起上次在鬼市把寫著警告的紙條塞進我手裏的黃臉漢子,身材和站在我麵前的Maggie Q一模一樣。

“你等等……”

Maggie Q在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這時外麵的白雪映著月光,清清亮亮地照進來,在Maggie Q臉上蒙上一層乳白色的光暈,我一下子看得呆住了。

“還有什麽事?”

“啊……”我一下回過神來,尷尬地撓了撓頭說,“那天在天台上,還要多謝你救我們,還有那天在鬼市,警告我們的也是你吧?”

Maggie Q麵無表情地說:“那是因為你也救了我兩次,今天以後,我們算是扯平了!你想留在這兒送死也行!”

我這才把焦點回到Maggie Q說的警告上來,想到那些摩托車手精良的裝備,訓練有素的身手,不禁背脊一陣發涼,連聲問道:“你說的是那些騎摩托的人?他們是什麽人?為什麽要追三土他們?”

“他們追的不是人,而是這個東西……”Maggie Q從懷裏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手上,然後攤開手掌,雪光照在她的掌心,那東西金光閃爍,竟是三土的那顆阿修羅印!

“你你你……你怎麽偷了阿修羅印?”我腦子一下子轉不過彎來,隻能結結巴巴地說了一句。

“哼!什麽阿修羅印!”Maggie Q撇撇嘴,不屑地說了一句,“愚昧至極!”

我腦子裏有無數個疑問,但千頭萬緒無從問起,隻能張大了嘴,呆呆地看著她。

Maggie Q見我如此,突然莞爾一笑,說道:“這些事都和你無關,你還是快離開這裏,保住性命要緊。”

“離開這裏?”談何容易啊,我苦笑著搖了搖頭說,“去哪裏?走出那扇門,我們怕是過不了一個禮拜。”

“那就不是我的事情了!”Maggie Q還是麵帶笑意說道,“我隻知道,如果你還留在這裏,連一天都活不了!”

“可是,你如果不偷這顆印,哪怕那些人找來,我們隻要把它交還給他們,恐怕也不至於殺了我們,說到底,你不是救我們,而是害了我們!”我突然靈機一動說道。

Maggie Q聞言愣了愣,隨即說道:“那你現在跟我走吧,我保證你活下去!”

“可他們怎麽辦?”我指指地上的猴子和楊宇凡。

“他們關我什麽事?”Maggie Q又冷冷地說了一句。

“可他們是我朋友啊……”我不禁愕然地說。這女人好像是冰做的,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

Maggie Q低頭皺了皺眉頭,似乎是思索了一下朋友該不該救這個問題,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看著我說道:“還有一個辦法!”

“什麽辦法?”

“在這裏打敗他們!”

“啊?”我心道這算是哪門子辦法,要是打得過還用說嗎。

“你們有槍吧?”Maggie Q繼續問道。

“有……”我茫然地回答,對這個隻見過幾次麵的女人和盤托出,“一把自動步槍,一把手槍,不過步槍子彈隻有兩匣,手槍因為缺乏保養,基本上沒什麽用。”

“有槍就行!”Maggie Q點點頭說,“你們隻要拖住他們,別讓他們輕易進門就行!”

Maggie Q說完作勢要往外走。

我連忙叫住她:“哎……拖住他們……然後呢?”

“然後?”Maggie Q又微微笑了笑說,“然後你就祈禱神靈保佑吧!”

“對了!”Maggie Q突然話鋒一轉,“把這個東西收好,等我回來還給我!”說完她把手裏的阿修羅印向我拋過來。

我手忙腳亂地接住,下意識地又問了一句:“你是誰?”

“我是誰?”Maggie Q聞言呆了呆,原本銳利的眼神一下茫然起來,片刻之後才搖搖頭喃喃地說,“我也不知道……你們不是叫我Maggie Q嘛?就那麽叫好了!”

說完她便利落地一轉身,在雪地上飄然而去,任憑我怎麽喊她也不再回頭。

我呆呆地看著她隱沒在黑夜中,一直到手裏握著的東西硬硬地硌得生疼,我把手舉到眼前,攤開手掌,那顆還帶著Maggie Q體溫的金印正在掌心熠熠生輝。

這是我第一次近距離觀察這顆所謂的阿修羅印,隻見它除了底部篆刻的文字和頂上雕刻的銜尾蛇,側麵還有一圈圖案,我湊近門口借著雪光仔細看了看,發現是一隻抽象的雙頭鳥類,既像鷹,又像中國文化裏的鳳凰。

我慌慌張張地叫醒所有人,又到外麵捧了一把雪,擦在昏過去的猴子和楊宇凡額頭,把他們倆也弄醒過來。

眾人聽完我的敘述也都緊張起來,特別是張依玲和蕭潔,剛剛才從落入土匪窩的恐慌中稍稍緩過勁來,一覺還沒睡醒,卻聽到那些家夥馬上要找上門來,不免方寸大亂,一直嘰嘰喳喳地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麽。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兒去,楊宇凡一直在安慰兩位姑娘,但自己也臉色鐵青,三毛、猴子也七嘴八舌地討論對策,三土則跟他的名字一樣,麵如土色,手裏還是緊緊抱著他那兩樣寶貝。

“都別說了!”我忍不住大吼一聲,大家頓時安靜下來,隻有蕭潔還在不停地一邊頓足,一邊絮絮叨叨,“這可咋辦……這可咋辦……”

我扭頭瞪了她一眼,她還渾然未覺,直到一旁的張依玲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才猛然反應過來,用手遮住嘴巴不說話了。

從食品廠回來之後,我們這幫人便開始隱隱地奉我為領袖,這也不奇怪,三毛雖然有一定的軍事素養,但性格太過隨意和莽撞,有點渾不懍;老呂是個沒嘴葫蘆,隻知悶聲做事;大力雖然勇猛,但也沒什麽主見;楊宇凡太年輕;馮伯老了;猴子剛加入,尚不能服眾。我雖然也沒什麽領導能力,也沒這方麵的欲望,但此刻生死存亡之際,卻不得不站出來帶領大家。

我見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之後,清了清嗓子說:“馮伯,您跟陳姨先做飯,做幹一點的!真要打起來,我們需要儲存體力……前幾天不是換了塊醃狗肉嗎?別等過年了,現在就做了!”

“好!”馮伯一句廢話也沒有,拉著陳姨轉身就走。

“老呂、小凡,你們在院牆那兩個角……”我手指院子朝外的兩個角落說道,“那邊容易爬進來,你們在下麵雪地上撒些碎玻璃,就用上次楊宇凡家拿的那些啤酒瓶!”

楊宇凡聞言遲疑了一下,眼睛看著蕭潔不願邁步,老呂用力拉了他一把,才不情不願地走了。

“三毛,你上樓,如果有人攻擊院門或者爬牆,你就用槍打丫的!”

三毛也不說話,隻是拉了一下手裏的95突擊步槍的槍栓,以示回應,便轉身上樓了。

“大力、猴子……三土……”我喊了三人的名字,大力和猴子都應了一句,但三土還是低著頭緊抱著盒子充耳不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三土!”我加大音量喊了他一聲,這時他才如夢方醒,慌張地抬起頭看著我。

“你們三個跟我去加固大門,用所有能用的東西把大門堵上!”我大聲喝道。

“好咧!”大力大聲應和,馬上拍拍猴子的肩膀說,“咱們去裏麵搬那些鋼錠!”猴子點點頭,二人往廠房裏麵走去。

我環顧室內,看中了那張白鐵皮沙發,便朝三土招招手,讓他來搭把手一起搬。三土卻抱著盒子東張西望,不願把東西放下。

我摸摸褲兜裏的阿修羅印,本想拿出來交還給他,但想到Maggie Q對它珍而重之的樣子,還是忍住沒說。

“哎呀!呂叔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抱著這死東西不放幹什麽?”站在一旁的張依玲看不下去了,跟蕭潔二人上前奪下三土手裏的錦盒和背後的畫筒。

三土沒辦法,隻能苦著臉走過來跟我一起搬沙發。

“哎!……”我抬起沙發剛走到門口,張依玲又揚著下巴對我說,“我們能幹點什麽啊?”

我心道一聲這姑娘倒是神經大條,跟三毛有得一拚。我上下打量了二人一會兒後說:“你們還是去換身裝扮,把自己弄得髒一點、臭一點,我們如果守不住這裏,可能就得逃出去,你們這副樣子,如果被那些食人族抓住……我敢保證,你們會祈禱讓他們早一點吃了你們的!”

蕭潔聞言大驚,捂著嘴又要開始哭哭啼啼,可張依玲隻是白了我一眼,拉著蕭潔往馮伯做飯的地方去了。

我們一直幹到了早晨7點,在大門裏麵堆了足足五六噸鋼錠,直到他們用坦克撞也未必撞得開才停手。此時天上又落下雪來,鉛雲低垂,天色比昨晚更加昏暗,狂風也嗚嗚地吹起來。

這樣的鬼天氣,也許他們不會來了吧?我暗自思忖,就算來,有這樣的防禦,要做到Maggie Q說的拖一段時間應該也沒什麽問題吧?我拍了拍摞成一人高的冰冷而堅硬的鋼錠,冰涼的手感讓我信心倍增。

“你們進去吃飯吧,今天是我輪崗,我在這守著就行!”大力整了整最上麵的鋼錠,便身子一縮,蜷進我們故意留下的觀察孔附近的一個狹小的空間裏去。

這時一陣狂風裹挾著雪粒子吹過來,我剛才搬東西出的那一身汗被冷風一吹,頓時全身冰涼。我朝大力點點頭,又向猴子等人揮揮手,幾人一起往室內走去,我抬頭看看廠房上麵,三樓到六樓的窗戶都黑洞洞地張著,不知道三毛躲在哪一扇窗戶後麵,我看過三毛打靶,想起他在警校時曾經拿過步槍射擊比賽冠軍,心裏的把握又多了一分。

回到室內,馮伯的早飯也快做好了,爐子上異香撲鼻,所有人都忍不住一抽一抽地聞,猴子更是嚷嚷著快開飯。

“再等等。”馮伯一邊笑著說,一邊從旁邊筐裏抓了兩把小青菜扔進鍋裏,那青菜顯然是陳姨剛從地裏摘的,每條都有手指那麽長,青翠欲滴,換作平時,陳姨是絕對舍不得采這麽鮮嫩的青菜的,也不知道她是因為知道今天是危急時刻,還是因為昨天看到張依玲和蕭潔二人這麽饞青菜而專門為她們準備的。

“行了!”燜了一兩分鍾之後,馮伯喊一聲掀開鍋蓋,一陣白白的蒸汽冒上來,等蒸汽散盡,鍋裏的食物顯露出來,翠綠的青菜、微黑的臘狗肉、金黃的土豆、白色的米飯一層一層交疊在一起。

陳姨還是照例用玻璃便當盒盛了兩大盒飯,讓小凱西給樓上的三毛和門口的大力送去。可這時張依玲和蕭潔卻站出來攔住小凱西,一人一盒奪過便當盒,撂下一句:“讓凱西先吃!”便分頭往樓上和門外去了。

陳姨笑著朝二人豎了豎大拇指,又繼續給大夥盛飯,每個人拿到飯都大口大口地猛嚼。馮伯這頓飯做得真是好吃,有點類似以前的煲仔飯,臘狗肉雖然油脂少了點,但有一股狗肉的異香,青菜因為被冰雪凍過,吃起來又甜又脆,米飯底部微焦,多了一股焦香味,土豆軟糯,幾種口感和香味在嘴裏不斷地交替,讓人大呼過癮。

“吃了這頓飯,就算死了也值了!”猴子邊吃邊嚷嚷。

“不吉利!”陳姨朝猴子的後腦勺重重地拍了一巴掌。

吃完飯,我摸著微微鼓起的肚子仍意猶未盡,我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感受到腹部被食物脹滿的感覺了,早已習慣清湯寡水的胃竟然一下子適應不了,開始往上麵泛酸水,我連喝了幾口水才把它壓下去。

食物能讓人產生安全感,一頓熱飯,大家也都活泛起來,之前的緊張氣氛得到很大的緩解,但是產生了一個副作用,就是所有人都吃得太飽,血液集中到胃部,都懶洋洋地不想動彈。

“今天應該不會來了吧?這麽大的雪!”三土剛吃完飯,便又把他的兩樣寶貝抱在身上,此時正把頭湊近窗口往外張望。

就像他說的,今天的雪越下越大,我們院子裏的各種蔬菜已經完全被厚厚的積雪壓在下麵,看不到一丁點綠色,狂風卷著鵝毛大雪在天地間肆意衝撞,帶起一陣陣尖嘯。

“但願吧……”我也嘀咕著,看看周圍的同伴,除了沒什麽戰鬥力的老人、女人和小孩,剩下的也都是衣衫襤褸,骨瘦如柴,而且除了三毛,所有人在危機之前都沒受過軍事訓練,雖然這段時間和感染者不斷周旋,也打了幾場硬仗,積累了一些戰鬥經驗,但跟真正的職業軍人比還是差得太遠。還有,Maggie Q果真會如她所說的及時出現嗎?她一個女人,就算身手不凡,但怎麽能戰勝一幫訓練有素的男性軍人呢?我暗自祈禱,但願那些人像三土說的那樣,因為這個壞天氣而出不了門。

我這麽患得患失地想了一會兒,又用力晃晃腦袋把這些負麵情緒趕出去,無論如何,我們總不能寄希望於一些僥幸的因素,自助者才能獲得天助。我又伸進褲兜摸了摸那顆阿修羅印,心想實在不行的話我就把它交出去,畢竟保住大家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大家都把家夥準備好!”我朝眾人沉聲說道。大家都應了一聲,叮叮當當地準備自己的裝備。我拿起自己的三棱軍刺,在手裏掂了掂,原先那個簡陋的竹筒手柄已經被猴子精心打造的白鐵皮所取代,我又在手柄上纏了一圈麻繩,既吸汗又不打滑,抓起來非常趁手。我倒轉軍刺,把刺尖朝上,摸了摸打磨得雪亮的尖端,滿意地點點頭,把軍刺插進刀鞘掛在腰間。我又拿出那把92式手槍,再次確定彈匣是滿的,又抓了一大把黃澄澄的手槍子彈塞到羽絨衣前麵的豎兜裏。

老呂和大力也準備好了他們的三棱軍刺;楊宇凡是一把冷鋼武士刀,這是他自己省吃儉用在鬼市換的,外形非常酷炫;猴子用的是一柄BuckMaster184生存匕首;馮伯拎了一把猴子用廠裏的鋼材磨的大砍刀。

我本以為三土沒有武器,他卻從他上衣內兜裏掏出一截黑色的短棍來,他拿著短棍往下一掄,啪的一聲,棍子一頭甩出兩截金屬棍來,原來是一根甩棍。

我朝他點點頭說:“一會兒你就別出去了,陳姨、凱西和兩位姑娘就交給你,萬一我們守不住,你們就從前門跑,剛才猴子已經把那邊清理出來了,你隻要搬開擋住大門的幾張玻璃鋼瓦就行。”

三土也沒表示什麽異議,隻是點頭答應。

“阿源,有情況!”我正想繼續說,冷不丁聽見站在窗戶旁的老呂一聲斷喝,我趕緊走過去朝窗外一看,隻見大門口的大力正朝這邊猛烈地揮手。

“怕是來了!”我心裏一驚,連忙打開房門向大門口跑去,一出院門我就聽到一陣摩托車引擎的轟鳴聲夾雜在狂風之中傳來,此時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雪花在眼前隨風狂舞,吹得我眼睛都睜不開,能見度比室內還差,我們在雪地上連滾帶爬,鬧哄哄地往門口趕。大力見我過去,往後麵讓了一步,把觀察孔讓給我。

我把眼睛湊近觀察孔往外一看,隻見外麵完全是白茫茫一片,漫天飛舞的雪片和濕氣一起凝結成了一片乳白色的濃霧,就像一鍋稀粥,我甚至看不到街對麵的房子。

這時,就像是有人攪了一下這鍋稀粥,濃霧一陣擾動,緊接著,就像是魔戒中的幽靈騎士一般,幾輛摩托車從濃霧中衝了出來!

摩托車在我們門前戛然而止,我數了數,一共五輛車,七個人,比昨天來的還多了一輛車三個人,真是大大的不妙。摩托車上的騎士幾乎被白雪完全覆蓋,看起來像是一團團無害而且可愛的糯米糍,但這些“糯米糍”下了車,渾身上下拍打了一番,頓時露出一身黑色的勁裝,還有身上掛著的各種武器,那兩人一車的,還從車上抬下一隻大口袋,看起來很重,也不知道裝的什麽東西。

這些人一下了車,便開始乒乒乓乓地拆我們大門外麵堆著的那些建築材料,隻十幾分鍾,我們費了老大勁堆起來的掩體便被清理得一幹二淨。這時這夥人中的一個越眾而出,走到我們門前。

這人先是摸了摸鐵門,又拍了拍,沉吟了片刻,開口說道:“裏麵的兄弟,我們沒有惡意,昨天有幾個人逃到貴處,還勞煩兄弟把他們交給我們。”這人語氣不緊不慢,聲音不高不低,但聽起來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儀,讓人有一種想乖乖服從命令的衝動。

我強行忍住才沒有接他的話,那人在門口等了片刻,見我沒回答,又說道:“隻要把人交給我們,我保證我們馬上就走,秋毫無犯!”

我聽他說完,又待了一會兒,然後我拿出手槍,拉了一下槍栓。

“哢嗒”一聲脆響,即使在呼嘯的風雪中,也還是清晰可聞。我的本意是想讓對方知道我們也有槍,並且不惜一戰,讓他們也有所忌憚,不敢貿然攻擊。這能為我們爭取更多時間,以便完成Maggie Q說的拖延時間的目的。

那人顯然聽見了槍栓的聲音,愣了一下,然後半轉身,朝自己身後招了招手。

我順著他招手的方向看去,隻見不遠處有個人正扛著一具火箭筒正對著我們的院牆!

我心道一聲不好,正想大喊讓大家跑回室內,卻冷不丁聽見樓上傳來一聲槍響,同時那扛著火箭筒的人頭上冒出一叢血霧,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重拳擊中,向後飛跌出去,然後躺在雪地上不動了。

“狙擊手!”門外的人大喊,四處奔跑尋找地方掩護。

“樓上,掩護射擊!”我聽到有人繼續嘶吼,然後槍聲猛烈地響起,我扭頭一看,樓上的幾個窗戶邊被子彈密集擊中,石屑紛飛。

我心裏大急,這爆頭一槍,已經把我們的整條後路打斷,接下來隻能是不死不休的局麵。我一麵暗自責怪三毛的魯莽,一麵又為他的處境感到擔憂。我又往觀察孔看了一眼,隻見另一個黑衣人又撿起火箭筒,扛上箭頭瞄準這邊!

“快跑!”我朝還愣在當場的所有人大喊。

話音剛落,便是轟一聲巨響,磚塊石屑紛飛,離我們不遠處的院牆上出現了一個一米的大洞!我的耳朵被爆炸聲震得嗡嗡作響,頭上臉上被紛飛的石屑蹦了好幾下,但我感覺不到一絲疼痛,我跟所有人一起掙紮著往廠房方向奔去。

緊接著,第二聲巨響又在我腦後炸響,我扭頭一看,隻見第一個洞的下方又挨了一發火箭彈,兩個圓洞緊挨著呈一個葫蘆形,已經完全可供人進出了。

“快!快跑!”我大喊,所有人都使出吃奶的勁往前飛奔,幸運的是這夥人並沒有馬上進入院子,他們似乎對樓上的三毛非常忌憚,還是不停地對著樓上的窗戶掃射。這給我們贏得了逃跑的時間,等我跟在跑得最快的猴子後麵摔進室內時才鬆了一口氣。我回頭朝外麵看去,身後的大力、楊宇凡和馮伯魚貫而入,但沒有老呂的身影。我再往後麵一看,隻見老呂整個人摔倒在離院牆不遠的雪地上,正掙紮著往我們這邊爬行,而他的身後潔白的雪地上,拖著一條刺目的鮮紅的血痕!

難道是剛才爆炸的時候被碎石傷到了?我暗自思忖。這時那個葫蘆形的洞口,一個黑色的身影已經探出半個身子。我大驚,連忙用手槍瞄準,朝那邊開了兩槍,但這裏距院牆超過30米,而且這把槍年久失修,精度根本不準,兩發子彈壓根不知道射到哪裏去了,等我再扣第三次扳機,卻聽見啪的一聲,手槍卡殼了!

這時那個黑衣人已經完全進入院內,緊接著又進來一個,我看到老呂翻身坐起,朝他們高舉雙手,嘴裏大喊:“投降投降……我投降!”

但那人沒有任何猶豫,手裏的AK“噠噠噠”,一個三連射,擊中老呂的胸口,老呂連一聲慘叫都沒有發出,向後撲倒在雪地上一動不動了。

“啊!”我們所有人都驚恐地大喊起來,我們雖然經曆過殘忍的感染者、見過最無恥的匪徒,甚至是吃人肉的食人族,但如此冷酷無情,不分青紅皂白就殺人的家夥卻是第一次見到。

“上樓!快上樓!”我朝著還在驚慌的眾人大喊,大家這才回過神來,跟著我一起跑上二樓。

上了樓,我們把預先準備好的樓板放下去堵住樓梯道,這時三毛也從樓上下來,我看到他沒事心裏也鬆了口氣。我們所有人又在樓板上壓了很多鋼錠,直到再也堆不下才停手,這原本是我們準備用來對付感染者的最後手段,沒想到卻在這時候用了。

我們都頹然地坐到地上,大家都是滿麵淒容,楊宇凡甚至捂著頭嗚嗚地哭了起來,老呂曾經幾次救過楊宇凡的性命,在楊宇凡心裏,一直都把老呂當作父兄來看待,今天眼睜睜地看著老呂喪命,楊宇凡心裏自然不會好受。

都是我的錯!我心裏一片空洞,我壓根就沒有意識到這個世界的殘酷,在老呂倒下之前,我甚至有一些隱隱的興奮,但老呂的死讓我明白過來,我們不是在過家家也不是在玩遊戲,我不應該答應Maggie Q,不應該什麽準備都沒有就讓大夥集中在大門口,更不應該不在第一時間就把阿修羅印交出去,現在老呂死了,所有人都陷入了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