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月零七天前。

我們三人站在高高的山頂,目光呆滯地看著那個燈火通明的蛋形建築,隨著天色越來越暗,它的整個透明穹頂也越來越明亮,裏麵的黑影也越來越顯眼,龐大的波音777機身像是黑夜中的幽靈慢慢地現出身形。

“是……那架飛機?”我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說。

三毛已經驚詫地說不出話來,隻是機械地點點頭。反倒是不明情況的毛頭疑惑我們為何如此驚訝。

“你們還想不想下去了?”我們愣了半天後,毛頭終於忍不住說。

“你倒是給我找條路啊!”三毛回過神來,指著腳下的懸崖峭壁低吼道,“還說不是耍我們?”

毛頭陰陰地一笑,俯下身子,在懸崖邊摸索起來,過了一會兒,我聽到一陣叮叮當當鐵器相碰的聲音。

“找到了!”毛頭低聲歡呼,我們過去一看,隻見毛頭手裏拉著一條大約成年人胳膊粗的鎖鏈,一直通往黑魆魆的懸崖深處。

“靠,這是啥玩意兒?”三毛蹲下身子把腦袋探出懸崖往下查看,一邊砸牙花子一邊說,“這是偷渡啊,還是販毒啊?”

“哪能呢……”毛頭嘿嘿笑著回答,“這是采藥用的,石斛!”

“石斛?”道長原本站在離懸崖1米多遠的地方,聽到毛頭的話卻來了興趣,也走了過來,誇張地俯下身子,幾乎是躺倒在地,隻把眼睛探出懸崖往下張望。

“野生的?”

“嗯!”毛頭用力點點頭說,“養殖的就犯不著種這兒了,當年我們村可是全靠著這崖子。”

“那是……”道長趴在地上像小雞啄米似的不住點頭,“野生石斛差不多已經滅絕了,價格甚至比野山參還高!”

“當年村裏人傳說,說他們……”毛頭用手一指那個發光的蛋形建築說,“搞這個就是要采石斛給哪個億萬富翁續命!”

“對了!”毛頭突然轉過頭對我說,“這書上寫了,每每是風水寶地,肯定會有天才地寶出現,這不正是這地方有古墓的證據嗎?”

“呃……”我頓時無語,心道這侏儒還真是對盜墓懷著無比執著的情感,便扯開話題說,“就這一條鏈子也下不去啊,旁邊又沒路!”

“有路有路……”毛頭忙不迭地回答,話音剛落,便嗖的一下跳下了懸崖。

“啊!”我們三人都同時發出一聲驚呼,我連忙探出頭去看,隻見毛頭正淩空掛在懸崖下一兩尺的地方朝我們嘿嘿怪笑。

“去你的!”三毛抓了一顆石子兒朝毛頭扔去,毛頭一貓身子躲過,然後用腳在鐵鏈旁的懸崖上用力摩擦起來。

隨著他的動作,懸崖上的青苔不斷地剝落,慢慢地現出一個淺淺的凹槽來,三毛把一隻腳伸進凹槽,穩住身子,開始踢另一邊的崖壁。馬上,另一邊的凹槽也顯現出來,原來鐵鏈兩側,是兩列可供雙腳借力的淺槽。

“來啊,好走得很!”毛頭往下探了一會兒之後,朝我們輕聲呼喚。此時他的身影已經被夜色覆蓋,我們隻聽到他不時傳來用力踢岩壁的聲音。

“怎麽樣?”我咽了口唾沫,心裏不由地打鼓,這鐵鏈之路似乎驚險萬分,而且晚上人的視線微弱,更難以預料的是,這鏈子已經很多年沒人維護,誰知道有沒有地方已經生鏽、鬆動,還能不能支撐我們幾個人的重量。

“來都來了,還能怎麽樣,下唄,摔死了也是命!”三毛還是他渾不懍的本色,絲毫沒把它當回事。

“啊……不!”道長卻打了退堂鼓,“要不……我在這掩護你們……”道長退到離懸崖幾米遠的地方,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有恐高症!”

“恐你個頭!”三毛過去一把揪住道長的衣領,粗著嗓子低吼,“那你把昨天大保健的錢還回來!”

道長臉都綠了,也不知道是怕高還是心疼錢,皺著眉頭不住地抽冷氣,好一會兒才頹然歎氣道:“我下還不行嗎?”

三毛這才放開他的衣領,拍拍他的後背說:“這才是哥們!”

我鬆了口氣,道長雖然麵目猥瑣性格小氣,卻是我們之中懂得最多的,如果他不一起進去,隻怕很多地方我們就得抓瞎了。

我點點頭朝他們說:“我怕這鐵鏈時間太久了,撐不住咱們的重量,一會兒我先下,等到了地麵,我搖一搖鏈子,然後道長下來,三毛殿後!”

二人都應了聲好。

我走到懸崖邊,蹲低了身子,探出腦袋向下麵望了望,懸崖下一片漆黑,鐵鏈反射著微弱的星光,在黑暗中幽幽地閃爍,一直向下消失在深不可測的黑暗中。

我深吸了一口氣,倒轉身子,先把雙腿放下去,左右腳夠了半天,才摸索到隻能勉強放進半個腳掌的凹槽,等穩定住身體,我緊緊抓住鐵鏈,讓上半身離開懸崖。

看著別人攀爬和自己身處其中果然是截然不同的體驗。人類對於給自己產生威脅的東西,都有天然的恐懼。起初的幾米,我心裏害怕得要死,我的身體瘋狂地分泌腎上腺素,讓我的心髒像猛踩了一腳油門的F1賽車引擎一樣劇烈地跳動,每向下一步,我都氣喘如牛,四肢顫抖。

而當我往下攀爬了幾分鍾後,我的精神和身體都慢慢習慣起來。我開始掌握攀爬要領,從剛才哆哆嗦嗦雙手抱著鐵鏈半天才肯挪動一步,變成有節奏地攀爬,我甚至有心思左右四顧。我看到懸崖間的石縫中長出一簇簇類似蘭花、莖葉細長的小草,零零星星地開著紫色和白色的小花,我心想這應該就是石斛了吧,不知道為了采這不起眼的小玩意兒,在這片懸崖上曾經摔死摔殘過多少人。

我的目力所及隻有周邊一兩米,除了頭頂上幾顆稀疏的星星,周圍都是無盡的黑暗。在這樣的黑暗裏,我不禁覺得這道懸崖好似無窮無盡,一直通往地府幽冥。漸漸地,我的胳膊開始像火燒一樣灼痛起來,大腿開始**,身體也一陣陣地發虛,而就在我想停下來休息一會兒的時候,往下探的一隻腳卻踩了個空,原本順著鐵鏈一直向下的凹槽沒了!

我連忙收回腳步,抱著鐵鏈向下望了望,卻看見手中的鏈子在我腳下不遠處被釘進岩壁中,再往下,卻是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到了。

我心裏暗忖,這是到頭了嗎?還是這條鏈子被人發現,從當中給截斷了?如果是後者,再讓我爬上去可沒這個體力了,毛頭呢?這家夥該不會是故意把我們引到這裏好謀財害命的吧?我縮在懸崖上,各種不好的猜想紛至遝來,我想喊一喊毛頭,但又怕招來巡邏兵。

“跳!”正在我進退不能的時候,我聽見毛頭在我腳下用極低的聲音朝我呼喊,我又向下看了一眼,還是深不可測的漆黑一片,看不到地麵,也看不到毛頭。

“快跳!”毛頭又說了一聲,“很低了!”

我又猶豫了一會兒,心想反正往上走已經不可能,索性把心一橫,縱身一躍!

事實上落地高度比我預計的要低很多,我就像在黑夜中走樓梯,原本預計還有一階,但其實已經到底了,非常別扭地摔了個屁股蹲。我從地上起來,走到鐵鏈前,伸手夠了夠,發現它就在離地麵兩米左右,我一伸手剛好碰到。我隨即搖了搖鏈子,過了一會兒,鐵鏈上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我知道那是道長下來了。

道長雖然被嚇得不輕,但落地的時候卻比我要輕鬆,因為我踮起腳尖就能碰到他的腿,讓他免除了心裏的恐懼。三毛就更輕鬆了,落地時連屁股蹲都沒摔。

這時因為受到地平線的阻擋,那個蛋形建築反而看不到了,我們隻是遠遠地看到一片乳白色的光暈。我回頭看看山崖,已經黑魆魆的看不到頂,那條鐵鏈也隱藏在黑暗中不可見,不知道它是做了什麽巧妙的安排,才使得開發基地的時候沒有被發現,我搖搖頭不去管它,轉過身指了指前方說了聲:“走!”

我們在黑夜的荒原上行走,雖然從懸崖上看,這裏一片平坦,但實際上並不好走。這片荒原其實是半沼澤結構,那看起來像是地毯一般的草地下麵是厚厚的汙泥,此刻草地被夜露打濕,更加的泥濘不堪,淤泥在我們的鞋子底下越積越厚,越來越重,每走一步,都要費很大的力氣才能把腳從泥地裏拔出來,而且經常走著走著就一腳踏進水窪裏麵。

為了隱蔽,我們不能打開手電,隻能摸黑前行。幸運的是,直到我們接近那座蛋形建築,也沒碰到任何巡邏的,這讓我既感到慶幸,又有點奇怪,因為這地方看起來相當的機密、重要,戒備不應該如此鬆懈。

我們離蛋形建築已經不足50米,蹲在一叢半人高的茅草後麵。

直到現在我們才發現這個基地是多麽宏偉,反射著蛋形建築光芒的玻璃幕牆向兩邊延伸,一直看不到盡頭。而這座建築隻是這個基地龐大建築群很小的一部分,更多的是三到五層的板式建築,以蛋形建築物為中心,呈放射形,沿著一條條筆直的馬路延伸,儼然已經是一座初具規模的小城鎮!

隻是這座城鎮毫無生氣!除了蛋形建築,其他樓房都沒有燈光,這也是我們沒有在懸崖上發現它們的原因。更加詭異的是,雖然才天黑沒多久,這裏卻沒有一個人影,我們想象中荷槍實彈的哨兵、穿著白大褂行色匆匆的科研人員,等等,一個也沒出現,四周一片靜謐。

“怎麽會一個人都沒有?”連腦袋裏比別人少兩根筋的三毛都察覺出不對,像隻鴨子似的伸長了脖子到處看。

“怎麽了?”毛頭還沒那叢茅草高,努力踮著腳尖卻什麽也看不到,急得抓耳撓腮。

“你自己看!”三毛單手抓住毛頭脖子後麵的衣領,把他舉了起來。

毛頭猝不及防,驚呼一聲被三毛舉上半空,雙手雙腿不停地胡亂揮舞,但隻瞬間便安靜下來,喃喃地說了一句:“怎麽會這樣?”

“不會是搬走了吧?”道長嘟噥著,隨即又搖搖頭推翻自己的猜測。

我們四人呆望著這座像是傳說中的納米比亞死寂之城,當冒險家找到那座死城的時候,透過城門,可以看見房屋、街道、客棧、商店一應俱全,民房裏鍋碗瓢盆、座椅板凳也是一樣不少,就是不知為什麽沒有人煙。

我沉吟半晌,還是下定決心,揮一揮手說:“過去看看再說。”

我們慢慢往蛋形建築的入口摸去,等走近入口的時候,我突然感到腳下一滑,一陣叮叮當當的亂響,嚇了我一跳,趕緊停下腳步,隻見滿地都是子彈殼,還有亂七八糟扔了一地的步槍和手槍。

“這怎麽回事?”三毛撿起一把MP5衝鋒槍,卸下彈匣看了看,裏麵裝滿了黃澄澄的子彈。他把槍扔給我,又從地上撿起一把,看了看子彈,然後掛在了脖子上,“這些槍都不是國內製式武器,這個實驗室的人看來很神通廣大,竟然能弄來這麽多進口槍械。”

“該不會是美國人也來盜墓吧?”毛頭也撿起一把步槍,但這槍幾乎有他一人高,他的兩條小短手根本使不開,擺弄了半天,隻好無奈地放棄,又從地上換了一把MI911式手槍。

我朝道長也努努嘴,示意他也撿一把,但道長搖頭說自己從來沒摸過槍,就怕打不到敵人,反而打著自己。我和三毛也不勉強,二人把槍橫在身前,當先往裏走去。

蛋形建築的外麵用一圈類似超市門口搞活動用的充氣塑料薄膜圍出了一條隻能供一個人通行的甬道,我和三毛走在前麵,越往裏走越心驚,這條甬道兩旁就像屠宰場一樣,沾滿了血跡!

“這……不會是人血吧?”道長在我身後哆哆嗦嗦地說。

“難道還是豬血?”三毛拉了一把槍栓,槍口朝前舉起。

“要不算了吧……”我拉拉三毛的衣襟說,“咱們出去報警!”

“報警?”三毛頭都不回繼續往裏走,“報什麽警?看這地方可是機密地區,小心給你弄個間諜罪!”

“沒事!”三毛回過頭對我們說,“這裏的血跡已經幹透了,說明這場戰鬥已經過去至少四五個小時,攻打這裏的人不會冒險留這麽久,而且這麽長時間也沒有警察……或者軍隊趕來增援,說明基地並沒有對外發送遇險警報,運送補給的車也不會大晚上來,所以天亮之前的這段時間,我們應該是安全的!”

三毛這人雖然平日裏有些大大咧咧,腦子缺根筋,但遇到這種事還是粗中有細的,分析得頭頭是道。我一想也確實是那麽回事,而且心裏十分好奇,於是也跟著往裏走。

甬道盡頭是一扇自動玻璃移門,此刻半關著,上麵的玻璃已經碎裂,玻璃碴灑了一地。我們跨門而入,發現這座建築物內部還往下挖了一層,我們站在一道回廊上,而下麵是一整個將近一個足球場大小的空間,一架波音777客機安安靜靜地躺在正中間。

“我就知道!”道長興奮地喊了一聲,好像也顧不上害怕了,幾步超過我和三毛,從回廊一頭的樓梯蹬蹬蹬往下跑,我一把沒拉住,生怕他有什麽閃失,隻好也跟著跑下去。下麵並沒有像剛才門口一樣的狼藉,隻是散落著一些零零碎碎的工具。

我們走到波音777麵前,這個翼展60多米,機身長70多米的龐然大物像一隻巨獸標本一樣橫亙在我們麵前,包括駕駛艙在內的五個登機口都接上了登機梯,艙門大開,裏麵黑魆魆的一片,像是巨獸張開的大嘴。

道長在飛機前麵扶著膝蓋,撲哧地喘了幾口粗氣,然後突然直起腰,扶了扶眼鏡又想往登機梯上衝,我一把拉住了他身後背包的帶子。

“你不要命了?”我大聲嗬斥道,在這空曠的穹頂建築裏引起一片嗡嗡嗡的回聲,我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又看看四周,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這飛機裏麵一定有什麽古怪,萬一裏麵有惡性傳染病毒怎麽辦?”我想起美劇《危機邊緣》的經典開場情節。

道長愣了愣,返身擋開我拉著背包的手,又摸索著從背包的側麵拽出一支手電筒。他按了按開關,手電筒射出一束強烈的乳白色光線,道長直接把手電在我臉上晃了晃,強光刺得我眼前一陣發黑。

“你幹什麽!”我不滿地把手掌擋在雙目之前。

“沒想到平時聰明伶俐的陳源也有犯傻的時候。”道長嗤笑著說,“這飛機失蹤了多久了,裏麵就算有什麽古怪,也早就被……”道長指指周圍,“這裏的科學怪人給弄走了吧?”

我一想也是,看看這裏布置得和電影裏的美國52區似的,這飛機上就算有什麽病毒,也肯定早就被清除過無數遍了。這時道長已經當先往登機梯上爬去,三毛拍拍我的肩膀,也跟了上去,連毛頭都邁著小短腿登上了樓梯,邊爬還邊回頭朝我笑笑,似乎是在嘲笑我的膽小。

我往四周望了望,這個空曠的建築裏杳無人煙,沒有一絲生氣,詭異的氣氛讓人心裏發毛。我晃晃腦袋,盡量把那些恐怖的聯想趕出腦子,也拿出手電筒拾級而上。

機艙內並不全黑,舷窗的遮陽板都放在下麵,外麵的燈光透過四方的舷窗一束束照進來,把機艙渲染得像歌舞廳似的,一道一道明和暗的交替。機艙裏打掃得很幹淨,行李箱蓋都被打開,空無一物,小桌板都被收起,椅背上的雜物袋裏幹幹淨淨的什麽都沒有,顯然是被收走了,整架飛機就像是波音公司剛剛交付使用一般幹淨整潔。

“這是什麽東西?”道長輕聲嘟噥了一句。

我聞聲走過去,隻見道長俯身湊近一把頭等艙座椅在仔細查看著,我湊近了一看,原來是一攤淡淡的汙跡,就像喝醉酒以後的嘔吐物幹掉的樣子,汙跡顯然被反複洗刷過,隻留下非常淡的印記。隻是在白色的真皮座椅襯托下才隱約可見。

我用手電掃了掃其他的座椅,隻見頭等艙幾乎每個座椅上都有一攤這樣的印記。

“也許是正在吃飛機餐的時候剛好遇上了強氣流,顛簸起來,把食物給倒翻了。”我猜測道。

道長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也搞不清楚狀況,然後轉身朝機頭駕駛艙摸過去。我想了想,覺得機艙這麽多人也擠不進去,便向另一邊的經濟艙方向走去。

經濟艙裏也一樣的幹淨整潔,那些簡陋的、緊挨在一起、坐進去連膝蓋都要碰到前排的藍色織物麵座椅上,並沒有類似頭等艙的汙跡,不知道是原本就沒有還是後期清理幹淨了。我沿著機艙左邊的通道往裏走,一邊拿手電筒四處亂掃,但是這裏沒有任何能引人注目的東西,連任何不跟飛機連成一體的物體都沒有。

波音777的座艙極大,經濟艙30多排座椅分成前後兩個艙室,中間被一排四個洗手間隔斷,我很快走過第一個艙室,沒有任何異常,中間的盥洗區也沒有一點雜物。我繼續往前走,走過第二個艙室後,被一道布簾子擋住了去路,我知道簾子後麵是工作區域,廁所和空姐備餐的地方,也沒多想,便伸手一把撩起了布簾。

裏麵還是一條短短的通道,我拿手電照了照,沒發現什麽異常,便抬腳走了進去,等我走到通道的盡頭,在一排廚房設備前轉過彎,卻發現地上堆了一堆東西。

我本以為是飛機上提供給乘客的毛毯,也沒太在意。可是等我用手電掃到這堆東西的時候,這堆“東西”卻突然動了!

我嚇得驚呼了一聲,緊接著,就看見這堆東西下麵,一個人影忽地坐了起來。

這人似乎也被我嚇得不輕,他不停地蹬著腿往後縮,還把手擋在自己麵前,嘴裏不停地喊:“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我也完全被嚇蒙了,半天沒反應過來這人為什麽喊“不要吃我”這樣詭異的話,過了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問了一句:“你……是誰?”

這人聽完我的問話,呆了一呆,隨即大喊一聲,一躍而起,從另一邊的通道飛速地跑了!

我大喊著追過去,這時三毛和道長他們也聽到了聲響,從機艙另一頭跑過來。這人見兩邊都有人,連忙加快了速度,幾個縱躍,就從機艙的中間出口拐了出去。等我們跑到艙門處的時候,隻見那人已經落了地,正往遠處的一扇小門狂奔。

“嘿!”我站在舷梯上朝他大喊一聲,那人回過頭看了我們一眼,卻絲毫沒有停下腳步,隨即消失在那道小門之後。

“這人好麵熟……”道長跑得有些氣喘,在我旁邊靠著舷梯欄杆,一邊呼呼地喘氣一邊說。

經過道長這麽一提醒,我也依稀覺得像是在哪裏見過這人,但怎麽也想不起來。

“愣著幹嗎,追上去看看!”三毛從我和道長中間擠過去,飛速向前追去。

我和道長也連忙追上,我一邊跑一邊努力回想,記憶碎片一點一點地拚湊起來,當我們接近那道小門的時候,一張照片在我腦子裏慢慢成形。

“周令武!那人是周令武!”我大喊道。

“周令武是誰?”三毛聞言回過頭奇怪地問了一句。

因為調查周氏兄弟都是我和道長一起行動,三毛從沒參與過,他自然不知道這周令武是何許人也,但我現在當然沒時間給他介紹事情的來龍去脈,我一邊加速超過他,一邊喊:“快追!”

我用肩膀撞開小門,門後麵是一條黑魆魆的通道,沒有一絲光亮,但我這時根本來不及思考,一心隻想抓住周令武問個明白,便下意識地打亮手裏的手電筒,不顧一切地追了過去。

進了這條通道後,我才發現,這裏麵簡直就像個迷宮一樣,一大堆相互連接的通道糾纏在一起,而且通道兩側都是水泥牆,沒有任何的門窗。我的手電光斑隨著我的腳步在身前晃來晃去,周令武和我自己以及背後三毛、道長、毛頭他們的腳步聲在通道裏回**,就像有幾十、幾百人在同時奔跑一樣。

我前麵的周令武在各個岔道口不停地拐來拐去,一開始,我的手電還時不時地照到他的身影,但在轉過幾個彎之後,我徹底失去了他的蹤影。在漫無目的地找了一會兒之後,我終於確定自己把他跟丟了,這才停下腳步。

我用手電四處打量,這通道的四壁,根本不像是普通建築的內部走道,而是沒有任何牆壁粉刷,暴露著水泥粗胚,但看起來厚重、堅固,不可破壞的一條甬道,頂上有一些漆成猩紅色的管道,一個個燈泡掛在管道下方,排成整齊的一排,是完全的實用主義,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我想起波音777所在的地方已經是地平麵之下了,也就意味著這座迷宮完全是修建在地底下的。

我在旁邊的牆上摸索,發現了幾個開關麵板,我用手扳了扳,卻沒有任何反應,似乎這裏除了這座蛋形建築,其餘地方的電力都被切斷了。

我又回頭看了看,後麵是一模一樣的黑乎乎的手電光照不到頭的甬道。我又往回走了幾步,每條岔道都一樣,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在什麽位置了,我心裏一陣發毛,忍不住喊了一聲:

“三毛!”

“毛……毛……毛……毛……”通道裏回**起一連串回聲,接著像加了混響效果的三毛的聲音傳來:

“源……源……源……源……”

這些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我根本無法分辨它來自哪個方向,我試著往我認為對的方向走了幾步,但還是那些一成不變的甬道。

三毛還在不停地呼喊,我也試著回應,但聲音來回傳導,最終都演變成一陣含糊不清的嗡嗡聲,我甚至分不清三毛他們是在接近我還是在遠離我的位置。

我靠著牆壁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又看了看這條通道兩邊,都黑魆魆的不見盡頭。我心道一聲這地方實在是不大容易和三毛他們碰上,不如沿著一條通道走到頭,或許更容易讓他們發現。

這下心裏鎮定了很多,我卸下身後的背包,掏出那把從來沒用過的貝爾求生刀,用刀背在牆上刻了一個箭頭,心想如果三毛誤打誤撞來到這裏,也可以知道我往哪個方向走了。然後便邁步向箭頭指的方向走去。

越往前走我就越覺得疑惑,這個地下迷宮看起來根本不像新建的建築,那些管道大部分都油漆斑駁,水泥牆也有一些風化脫落,而且很多地方的牆角長著厚厚的青苔,看起來就像曆經了幾十年的歲月。

難道這個地下基地很早就有?我想起我母親曾和我講過,說她的家鄉為了響應“備戰、備荒”的號召,官方和民間都大規模地興建了一批防空洞和地下軍事設施。我母親曾經多次在茶餘飯後談起她們年輕時多麽辛苦,她每天都要用挖防空洞來教育我,試圖讓我明白今天的幸福生活非常的來之不易,卻隻是引起我對她們可以不上學天天在地底挖洞玩兒的無限向往。

後來那些粗製濫造、大多隻是出自對電影《地道戰》極其粗鄙的模仿的地下建築多數都被廢棄了,甚至還曾經鬧出過多起坑道塌方小孩被活埋的殘忍事件。難道這也是當時留下的遺跡之一?那為什麽又要在這座古老的地下建築之上建造一座現代化的科研基地呢?是為了省錢?還是這裏原本就埋藏著什麽秘密?

我一邊想,一邊快速前進,終於在幾分鍾之後,被一堵結實的水泥牆堵住了去路,而讓我喜出望外的是,這堵牆上也刻了一個箭頭,指向我的右手邊,從泛白的刻痕來看,這個印記應該是刻上去沒多久。

這一定是三毛留下的記號,我一下子興奮起來,想也沒想便拐了個彎,朝箭頭所畫的方向跑去。但我卻沒注意到,原本三毛不斷傳來的呼喊聲,此時已經聽不見了。

一個人在這靜謐、黑暗的地底,那種心理上的幽閉和恐怖是常人無法想象的,此時我迫切希望能碰到一個活生生的人,哪怕是毫無戰鬥力的毛頭也好。但事與願違,足足十幾分鍾之後,我還沒碰到三毛他們。

正當我開始懷疑那個箭頭是不是三毛留下的時候,原先平坦的走道突然變成了台階,我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像那些誇張神劇裏被槍打中的人一樣直直地摔了下去。

我在台階上滾了好一會兒,腦袋也被磕了好幾下,最重要的是手裏的手電筒也摔了出去,在台階上蹦了幾下,許是摔掉了電池,竟然一下子滅了!

我被摔得暈頭轉向,在地下坐了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等我緩過勁來,勉強睜大眼睛,眼前卻是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見。

我暗道一聲糟糕,在這樣絕對的黑暗中失去光源,也就意味著寸步難行,而且各種恐怖的想象都開始在腦海裏紛紛浮現。我連忙晃晃腦袋,深吸了幾口氣,想了想剛才手電摔落的位置,手腳並用地朝那邊摸過去,可沒摸幾步手裏就碰到了個東西,我仔細一摸,竟然是一隻冰涼的手!

我嚇得大喊一聲,條件反射般地把手甩開,又蹬著腿整個人都縮回來。

這時我突然想起自己手上戴的鬆拓運動手表有夜光功能,連忙把手舉到眼前按下開關,手表表盤射出一股青色的微光,這光芒原本微弱得隻能讓人看清楚手表上的字母,但此刻對我來說卻不啻於上帝第一天創世時的世紀之光。

借著這點微光,我依稀看見我身前幾米遠的地方躺著一個人。

別怕別怕……隻是個死人!我暗暗給自己打氣,其實在摸到那隻人手的一刹那我已經斷定這人已經死去,因為那冰涼、僵硬的觸感絕非活人能夠擁有。

還是要先找到手電筒!我鎮定了一會兒之後,索性把手表摘下來,一手按著開關湊近地麵四下尋找,終於在台階的另一個角落找到了它,還好,隻是電池蓋鬆了,電池並沒有掉出來,我拍了它幾下之後,手電筒又重新放出了光芒。

我鬆了一口氣,用電筒四下照了照,發現我正處在一溜台階的底部,階梯向外便沒了人造的痕跡,頂上是坑坑窪窪不規則的岩石,底下是砂石泥地,這裏竟然是一個天然的地底溶洞!而且這個洞穴非常的空曠,至少有十幾米高,我的手電光隻能勉強照到兩邊灰白的影跡,而洞口正對麵則更加深不可測,黝黑的一片,手電根本照不到頭。我這時已經被嚇得夠嗆,再也不敢一個人貿然進去了。

我把目光收回,重新投回到那具屍體上。這人身材很魁梧,目測不低於一米八五的身高,肩膀很寬,背部肌肉非常厚實,穿著一身看起來像是特警的黑色作戰服,此時正呈一個“大”字形趴在地上,頭扭向我看不見的另一邊。

雖然我已經確定這人已經死了,但還是先用手裏的槍碰了碰他的腿,不出所料他一動不動,我正尋思著要不要把他翻過來看看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三毛和道長的呼喊聲。

這次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麽難辨方向,聽起來就在台階上麵不遠處,我連忙大聲應和,蹬蹬蹬幾步跑上台階,正好看到不遠處手電光閃爍,三毛和道長快速向我跑來。

雖然才短短二三十分鍾,但在一係列驚嚇之後,重新見到他們兩人恍如隔世,我激動得差點要去擁抱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