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ggie Q呢?你不是說好了要來救我們嗎?為什麽到現在還沒動靜?我一邊自責,一邊把Maggie Q也恨上了,壓根沒想到如果沒有她的通風報信,我們可能死得更快。
那些人呢?他們在幹什麽?為什麽不用火箭筒直接轟我們?不,他們不需要硬攻,隻要守住樓下,困也把我們困死了!我繼續揣測,心裏沒有一點主意。
外麵的風雪繼續肆虐,我從窗戶的縫隙往外看了一眼,院子裏沒有人影,老呂的屍體已經被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雪,身下是一攤鮮紅的血液,看起來讓人觸目驚心。
我心裏突然像刀割一樣痛了一下,如果是在以前,像老呂這樣的人可能永遠都不會跟我交上朋友,但在這殘酷的末世,這個往日被人唾棄的小偷,現在卻是對整個團隊幫助最大的人。他雖然沉默寡言,有時候也有些私心,但從來都是言出必行,輪到放哨等累活的時候也從來沒有怨言,這個貴州山區來的漢子,早就贏得了我的尊重和友情,但現在,他卻像隻破口袋一樣倒在雪地裏,我甚至都無法給他收屍!
Maggie Q,你到底在哪裏?我朝遠處望去,還是一片乳白色的濃霧,沒有任何動靜。
這時我看到從我們樓底下走出來兩個黑衣人,我連忙把頭一縮,退到他們視線看不見的地方。還沒等我坐直身子,“篤、篤”兩聲,窗外突然扔進來兩個東西,其中一個剛好掉在我眼前,一個直筒形的鐵疙瘩正在離我鼻尖不到20厘米的地方滴溜溜地轉。
“手榴彈!”我心道一聲這下死定了,不料這顆“手榴彈”隻是發出“砰”的一聲輕響,隨即一陣灰色的濃煙猛地爆發出來!
“是催淚彈!”三毛一聲大喊。
我的眼睛被濃煙一熏,一陣刺痛,眼淚和鼻涕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汩汩往外冒。我勉強睜開一條縫,看到三毛撿起地上的催淚彈扔出窗外,但更多的催淚彈持續不斷地扔進來,濃煙不斷地冒出來,我們就像是身處雲層之中,根本辨不清方向,我的臉上也開始灼痛,無法呼吸。
所有人都尖叫、四處亂竄。但唯一的出口被我們用成噸的鋼錠堵住了去路,急切之下根本搬不開。
“跳!跳下去!”我聽到三毛大吼,接著便是窗戶碎裂的聲音和重物墜地的聲音。
這時我腦子裏已經沒有別的念頭,一心想著如何擺脫這恐怖的煙霧,我努力睜開眼辨了辨方向,隻是看到一團光亮的地方便衝過去縱身一躍!
所幸我們隻是在二樓,而且下麵厚厚的積雪為我們做了緩衝,我隻是吃了個屁股蹲。落地之後我連忙往前滾了兩滾,以防後麵再有人跳下來壓到我,然後便迅速挖了兩把雪摁在眼睛上。
眼睛一陣清涼,我忍不住呻吟了一聲,但還是眼淚直流,眼睛根本睜不開,我隻能這麽坐在雪地上。
“都別動!跪在地上,把手舉過頭頂!”我聽到有人大喊,這時我已經沒有任何辦法,隻能乖乖照做,片刻之後,有人過來拿走我手裏的槍,然後抓著我的衣領把我拖了過去。
“跪這裏!跪好!”那人摁著我的脖子,讓我重新跪在雪地裏,我勉強眯起眼睛左右看看,模模糊糊地看到我們被排成了一排,幾個拿著槍的人影站在我們前麵。
這時我突然聽到房間裏麵傳來一陣喧嘩聲,中間夾雜著幾個女生的哭喊聲。我心道一聲糟了,一定是事先逃跑的三土他們被抓回來了。
果不其然,一會兒之後,三土、張依玲、蕭潔還有陳姨和小凱西,都被押了出來。
“過去跪下!”那個聲音繼續命令,我感覺一個人跪到了我旁邊,我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是三土。
“他們在前門也有埋伏!”三土朝我低聲說道。
我搖搖頭,暗罵一聲自己蠢豬,這些訓練有素的職業軍人,怎麽會不知道包抄每一個可能的出口?
“頭,東西找到了!”我聽到另一個聲音說道。
我抬眼看去,模模糊糊看到說話的人走過來遞給站在我正前方的那個人一個東西,從那東西的大小形狀判斷,應該是三土整日不離身的錦盒。
那人打開錦盒後便愣住了。我雖然看不清這人臉上的表情,但可以想象他是怎樣的震怒,我心裏突然升起一種荒謬的快意,忍不住想放聲大笑。
“東西呢?”那人果然怒不可遏地大吼,猛力把錦盒擲到雪地上,錦盒在雪地上反彈,翻滾了幾下,正好砸中我的膝蓋,盒蓋開啟,裏麵空空如也。我感覺到身邊的三土也是全身一震,似乎對這個結果也是震驚不已。
“我再說一遍!東西去哪裏了?”那人大聲地咆哮。
所有人都沉默不語,當然,除了我也沒人知道阿修羅印在我口袋裏。
“不說是吧?”那人繼續惡狠狠地說道,然後往前走了幾步,一把抓住我們隊伍裏的某人拖了過去,從驚恐的呼喊聲中,我聽出被他拖走的人是蕭潔。
蕭潔被他拖行了幾步,然後在我們正對麵被他摁著重新跪下。那人從腰間掏出一把手槍,拉開槍栓,指著蕭潔的頭。
“東西在哪裏?”那人嘶吼著又問了一句。
“我……我不知道……”蕭潔被嚇壞了,帶著哭腔顫抖著說。
“我數到三!”那人繼續吼道,“再沒人回答我就開槍了!一!”
雖然我知道這時候我把阿修羅印交出去,他們八成也會殺了我們,但我絕不能忍受一個人活生生的在我麵前被殘忍地擊斃,就在我正想出聲示意的時候,突然從風裏傳來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呻吟號叫聲。
這聲音我是如此的熟悉,它們就是這半年來日夜纏繞著我的最深的噩夢,這些號叫聲總是伴著扭曲猙獰的麵容和致命的撕咬,讓人膽寒而又絕望。但此刻,它們卻讓我覺得有了轉機。
“幹!”用槍指著蕭潔那人咒罵了一句,抬高槍口,對準院牆的方向。
緊接著,槍聲響起,幾把AK和那人的手槍同時開火。我轉過頭去看,隻看到朦朦朧朧的幾個人影從那個破口衝出來,當先的兩個被猛烈的炮火擊中,向後跌倒在地,但瞬間便又翻身而起,向我們這邊快步奔來,動作迅捷無比,顯然都是快屍!
“快跑!”我大喊一聲,從地上一躍而起,貓著腰向室內猛衝。
“小心!”我旁邊的三土突然抓住我的手臂,用力把我拖回到地上,我聽到幾顆子彈呼嘯著從我耳邊飛過。
“那邊不行,那些人堵在門口呢!”三土在我耳邊大吼。
我努力睜了睜眼,眼睛裏一陣刺痛,淚水又噴湧而出,除了幾個模糊的人影我什麽也看不見。
“那往旁邊走!”我朝三土大喊,“感染者喜歡追著聲音跑,他們越開槍,越吸引感染者!”
“好!”三土拉了我一把,我從地上起來,踉蹌著往院牆的另一邊跑去,沒走幾步,便跟三土失散了。
這時我的眼前全都是影影綽綽的人影,根本分不清誰是同伴,誰是敵人,誰是感染者,有好幾次,我撞上了其中幾個,但卻沒人咬我,我一邊慶幸著自己的運氣,一邊像盲人一樣摸索著前行,直到我聽到一個聲音—
“來,往這邊跑!”
是Maggie Q的聲音!接著,一隻溫暖、幹燥的手握住了我,拉著我往一個方向跑。我踉蹌著任由她拉著往前走,隻覺得周圍推推搡搡的全是人影,我不知道那是感染者還是人類,“應該是人類!”我心想,不然他們為什麽不咬我呢?
“其他人呢?”我問Maggie Q。
“都在!”Maggie Q幹脆地回答。
拉著Maggie Q的手,我感到一種從沒有過的安全感,似乎有她在,什麽問題都能解決了。我索性閉上了刺痛不已又流淚不止的眼睛,任由她牽著我前行,這時甚至那些猛烈的槍聲、呼嘯的子彈、可怕的嗥叫聲都似乎離我遠去,聽起來好像是電視裏傳來的一樣。
“大家靠近點,都圍著陳源!”我聽到Maggie Q大聲地說著,然後感覺到一群人團團圍著我,我們在雪地裏艱難跋涉,摸索著通過那個黑衣人炸出來的牆洞。漸漸地,那些槍聲也慢慢安靜下來,隻有風聲呼嘯,雪打在我臉上木木的疼,我還是緊緊地握著Maggie Q的手。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感覺眼前光線暗了下來,擁在我周圍的同伴們也開始慢慢散開,接著Maggie Q鬆開了我的手。
“好了,你們在這裏休息一下。”我聽到Maggie Q說道。
我想張開眼睛看一看,但馬上又一陣劇痛,而且這個地方非常昏暗,我甚至連模糊的人影都看不見。Maggie Q拉著我倒退著走,直到我的膝蓋碰到什麽東西,Maggie Q摁了一下我的肩膀,我一矮身,一屁股坐到了一把椅子上。
“用這個洗洗眼睛!”Maggie Q說道,我感覺到我的手裏塞進來一個塑料瓶子。
我打開瓶蓋,摸索著湊到眼睛上往下倒,眼睛一陣清涼,那讓人抓狂的灼痛馬上減緩下去,我一開始以為是水,但緊接著,我聞到了一股奶香味,原來是牛奶。
我的眼睛慢慢地恢複過來,眼前的景物漸漸清晰,我看到自己在一個昏暗的室內,周圍是一些破爛的藍色塑料桌椅,看起來這裏在以前是一個小飯店。
我看到三毛等人都各自坐在位置上,幾個人也都是眼睛紅紅的,腫得跟核桃似的,三毛、猴子、大力和楊宇凡都獨自坐著不停地揉眼睛,馮伯則坐在位置上頭向上仰著,陳姨不住地朝他的眼睛小口地吹氣,但大家看起來都能睜眼視物,並沒有我那麽嚴重,也許是沒像我一樣被煙霧近距離噴中吧。
幾個沒受到煙幕彈攻擊的,三土、張依玲,看起來也都被嚇得不輕,癱在座位上大口喘氣,蕭潔抱著小凱西,不住地輕聲安慰,但自己看起來比小凱西更慌張。
“你們等一會兒,再過半個小時,就可以回去了!”Maggie Q麵無表情地說道,然後朝我伸出手說,“把東西給我。”
我訥訥地從口袋裏掏出阿修羅印遞給她。
“啊!”一旁的三土看見金印驚叫了一聲,喉嚨裏吐出幾個模糊不清的嘟噥聲,也不再做出什麽反應了,似乎被這麽一嚇,除了性命,其他東西都不重要了。
Maggie Q拿了東西轉身就往外走。但沒走幾步,又被三毛喊住:“你到底是誰?為什麽有你在,感染者就不咬人?”三毛說出一句讓我大吃一驚的話。
“不是因為我!”Maggie Q把手裏的金印拋上天又接住—“是因為它!”
“等等姑娘!”三土這時候卻如夢方醒,“這阿修羅印是什麽來曆?”
“這不是阿修羅印!”Maggie Q頭也不回地說道,“這是點金石!”
話音剛落,Maggie Q已經走出門外,幾步之後,便消失在濃白的雪霧中。
我看到三土瞠目結舌,滿臉驚詫,似乎是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消息。雖然時隔半年多,我又聽到了點金石這個名字,但現在卻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這時我的眼睛已經不再灼痛,我看看手裏的牛奶瓶,竟然沒過保質期,趕緊擰緊盒蓋寶貝似的放到懷裏。
“大家都還好嗎?有受傷嗎?”我站起來問道。
我用目光一個一個地詢問,每個人都朝我緩緩地搖頭,當我看到馮伯和陳姨的時候,陳姨卻控製不住輕聲哭了起來。
“沒事沒事,我這不好好的嘛!”馮伯拍著陳姨的背小聲安慰,又朝我尷尬地笑笑,我知道陳姨這是心疼老伴了,心想以後再也不能讓馮伯參加危險活動了。
但陳姨這一哭,惹得楊宇凡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他坐在一條低矮的板凳上,腦袋埋在兩腿中間,一開始是小聲地抽泣,到後來變成了號啕大哭。我知道他是為老呂的死去而悲傷,也是為自己渺茫的命運感到絕望。緊接著就像連鎖反應一樣,小凱西、蕭潔、張依玲,一個挨一個,都痛哭了起來。
三毛大聲咒罵了一句,朝他跟前的一張凳子猛地踢了一腳,然後甩甩手往門外走了出去。
我呆立當場,聽著滿屋子絕望的哭聲,覺得胸口越來越悶,到最後已經快要爆炸一樣。我深吸了一口氣,也跟著走了出去。
門外,三毛嘴裏叼著一支煙,見我出來,掏出煙盒遞給我。
我抽出一支煙,用三毛遞過來的打火機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我呆呆地看著前麵,天地一片濃白,看不到來路,更看不到盡頭。
好在半個小時很快就過去了。
“源哥,要不我先去看看吧,我跑得快,萬一那女的搞錯了,也不用大家都去冒這個險!”我剛想招呼大家回去,猴子卻自告奮勇地說。
我雖然非常相信Maggie Q,但此刻也不由得加倍小心,於是便同意了猴子的提議。
我們焦急地等待了半個多小時,猴子終於回來了,還沒走到,他便朝我們大喊:“真沒了!感染者真的全沒了!”
我們回到自己的庇護所,一片狼藉。
院牆炸出的磚塊沿著破口呈放射狀散落在院子裏麵,菜地已經被踩踏得麵目全非,青菜變成了黑綠色的泥漿,土豆和胡蘿卜從地裏翻出來,胡亂地散落在地麵。馮伯趕緊跑到屋子裏麵拿了幾隻塑料桶,把還能吃的東西收起來。
最觸目驚心的是滿院的屍體,從院牆的破口開始,越往裏麵,屍體越密集,一個幾百平方米的小院,密密麻麻躺了二三十具屍體。院子裏除了老呂之外,其他都是感染者,我略微查看了一下,發現都是頭部中槍,由此可見那些黑衣人恐怖的槍法。
屋子裏的鑄鐵爐已經整個翻倒在地,原本連在上麵的白鐵皮煙囪從中間被強行扯斷,爐膛裏的灰散了一地,屋內屍體不是很多,除了兩個感染者,其他全是黑衣人。
我正在數黑衣人的屍體數量時,冷不丁聽到一陣痛苦的呻吟聲。我嚇了一跳,一旁的三毛也趕忙從地上撿起一把AK,拉了拉槍栓,卻發現槍膛是空的,又撿起一把手槍,我們一起循聲走了過去。
聲音是從裏麵的過道發出來的,這幾個人大概是在這裏打光了子彈,在往裏麵撤退的過程中被咬中的,一共三個人層疊著倒在了過道口。
我先扳著最上麵那人的肩膀,把他慢慢地翻過來,這人身上沒什麽傷痕,太陽穴上卻有一個大洞。三毛用手槍比了比自己的太陽穴,示意這人是自殺的,我點點頭,繼續扒開第二個人,這人也是一樣,嘴裏挨了一槍。等最下麵那人露出來時,我們都嚇了一大跳。我認出來,這人就是這群黑衣人當中發號施令的那個,拿手槍頂著蕭潔頭的也是他。
他看見我們,又發出了一陣輕微的呻吟聲。
“殺了我……”我聽到他輕聲呢喃,他的眼神裏滿是驚恐的神色,我想他應該不是忍受不了痛苦,而是對自己將要變成感染者恐懼不已。
我搖搖頭,他的眼神頓時一片灰暗。我俯下身,在他耳邊說:“我不像你,我不殺人,起碼不殺沒有抵抗能力的人……等你死了,我會鑿穿你的腦袋!”
他的喉嚨口發出呼呼的出氣聲,我直起身子,看到他朝我微微點了點頭,眼神裏又閃過一絲感激,我轉過頭不再看他,又在室內轉了一圈,再沒看到一個活人,便徹底放下心來。
這時已過中午,大雪已經漸漸停了,風還在不停地刮著,我心裏很感謝這場暴風雪,低溫阻止了感染者的遊**,風雪又掩蓋了剛才的喧囂,眼下我們最緊迫的是盡快修好院牆,避免讓那些比感染者更危險的人類發現。
“咱們先把屍體拖出去!馮伯、陳姨,你們給大夥搞點吃的。”我來到院子裏對眾人說道。
馮伯和陳姨馬上答應著去了。我們先把爐子搬過來,猴子拿了一截白鐵皮把扯爛的煙囪重新接上,然後我們到院子裏挨個把滿院子的屍體往外拖,就這麽胡亂堆在院牆外麵的街上,這是一個警告,大多數人看到這麽多屍體都會認為這裏是感染者集中的地方,會下意識地躲開。
我們所有人都有意無意地忽略了老呂的屍體,直到其他的屍體都搬完,包括室內那個斷了手的黑衣人,我們在老呂的屍體旁邊圍了一圈,但沒人動他。
老呂仰麵躺著,身上蓋了一層薄薄的雪,看起來像是一堆建築垃圾。我們圍在他身旁,垂首不語,楊宇凡又開始小聲哭泣,我覺得胸口一陣一陣的疼,剛剛停止流眼淚的眼睛又開始刺痛起來。
“幹!”三毛朝雪地裏吐了口唾沫,走過去清理起老呂頭上的積雪,接著大力也走了過去。
老呂胸口中了三槍,近距離被AK擊中,前麵看不出什麽,但翻過來,背後卻是破破爛爛的一個大洞。
“我去!”三毛又罵了一聲,我們都知道他為什麽罵,是因為老呂的腦袋完好無損,這意味著我們要在他的頭上補上一記重擊,不然再過十來個小時,病毒就會侵占老呂的延髓就會重新複活,變成追著我們咬的活死人!這對我們和老呂都不是一個好消息。
大家又都呆了,連三毛也皺起了眉頭,顯然,所有人都不願意去砸爛一個自己朝夕相處的同伴的腦袋。
“我來吧!”我說道,是因為我的大意,才造成了老呂的死,這是我的責任,“你們去那邊挖個坑,咱們讓老呂入土為安。”
大力、三毛和猴子都連忙答應了一聲,像是逃跑一樣飛快地離去了。
我拿起三毛給我的撬棍,走上前去,在老呂的屍體前蹲下,端詳了他一會兒。老呂還是保持著中槍前滿臉驚惶的表情,眼睛圓圓地睜著,麵目扭曲。那時候他正跪在地上求別人饒過自己,有一顆子彈從左胸穿過,一定射中了他的心髒,讓他瞬間斃命。
“起碼你死得不痛苦!”我低聲嘟噥道,伸手把他的眼睛合上,然後把他的臉側向一邊。
這時我聽見一聲悲傷的呻吟聲,我抬頭一看,隻見楊宇凡還站在旁邊,捂著嘴,臉上涕淚橫流。
“你要看這個嗎?”我問道。
楊宇凡哽咽著說:“他救了我這麽多次,我總得送送他!”
我點點頭,把手裏的撬棍往老呂的太陽穴上重重一擊!
我們埋葬完老呂,應楊宇凡的強烈要求,我們在老呂墳前放了一塊大石頭充當墓碑,可是當我們要在石頭上刻字的時候,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老呂的全名。最後隻能刻上“老呂之墓”四個字。
之後,我們胡亂吃一點馮伯和陳姨做的午飯,趁著大雪將息,趕緊把院牆給修好。好在這個造了一半的廠房裏水泥黃沙磚塊之類的建築材料都是現成的,而且大力和猴子都是農村來的,多多少少都幹過一些水泥活,而我、三毛和楊宇凡隻能老老實實幹幹搬磚之類的下手活,這時候體現了會一門手藝是多麽的重要。
一直忙到天黑,月亮升上來,我們才重新修好院牆。
這漫長而又苦逼的一天總算就要結束了,我心裏空落落的,想起早上Maggie Q的警示,就像是上輩子的事。陳姨讓小凱西來喊我們吃飯,當我走進室內的時候,發現屋子已經重新收拾得整齊幹淨,那些狼藉的雜物,以及黑衣人扔得滿地的武器都不見了,張依玲和蕭潔兩人正蹲在地上,用抹布擦著最後一塊血跡。
晚飯已經在爐子上燉好,照例是雜燴粥,隻是看起來青菜特別多,我想也許是陳姨從被糟蹋的那部分蔬菜裏麵搶救出來的吧,反正不吃掉也浪費,但我一想到這些青菜都曾經被那些惡心的感染者踐踏過,便胃口全無。
陳姨還是先給放哨的三土盛好粥讓張依玲送去,今天是三土自告奮勇要求自己站崗放哨,他說:“不能光吃飯不幹活。”我想了想也就同意了,畢竟現在少了老呂,他正好補上這個缺。
陳姨繼續把粥挨個盛好遞給我們,我接過粥碗的時候,看到陳姨手有些發抖,臉色也不大好,臉頰發白,看起來有氣無力,我也沒太在意,心想或許是今天受到了太多驚嚇。
我喝了一口粥,鹹得差點沒吐出來。我正想開個玩笑,說今天是不是鹽缸打翻了,卻聽見咣當一聲,陳姨手裏的粥碗摔在地上,接著人也晃了晃摔倒在地!
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馮伯大喊了一聲,撲過去拉陳姨的手。
“快,把她抬到沙發上!”我大喊。
馮伯和三毛二人合力把陳姨搬上沙發。我過去一看,隻見陳姨突然之間臉色變得通紅,我摸摸她的額頭,燙得嚇人!
“壞了!”我不禁喊出聲來,一邊的三毛也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盡是焦急和驚恐。
這時候馮伯倒是鎮定了下來,他先是翻看了一下陳姨的雙手和手臂,然後往下摸索著查看陳姨的雙腿,這時我看到陳姨的左腳腳踝處,褲子有撕破的痕跡。
馮伯顯然也看到了這個破口,他抓住陳姨的褲子往上拉了拉,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隻見陳姨的腳踝上一個咬痕赫然在目!
我聽到馮伯呻吟了一聲,頹然地跪倒在地,他抓著陳姨的手,把額頭貼到陳姨的手上,久久不語。
我又看了看陳姨的傷口,傷口不算很深,但是明顯的破皮見血了。根據我們之前的經驗,被感染者咬中,隻要是見血了,哪怕隻是擦破一點皮,也注定在劫難逃,病情在被咬後最少兩三個小時,最多12個小時之內發作!
我在心裏暗暗算了算,從Maggie Q帶著我們逃亡到現在,差不多已經6個多小時了,意味著陳姨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我看著陳姨的臉,她已經完全陷入昏迷,臉色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額頭上布滿豆大的汗珠,胸口飛快地起伏。這樣的症狀我之前見過幾例,先是高燒不退,然後是深度昏迷,緊接著,不知道什麽時候,患者會呼吸和心跳驟然停止,猛地暴起,露出獠牙不顧一切地撕咬旁邊的人。
這時張依玲和蕭潔也反應過來出了什麽事,兩個姑娘馬上開始抱頭痛哭,猴子、大力和楊宇凡也是滿麵淒容,木然地站著不知道該怎麽辦。小凱西先是傻愣愣地待了很久,現在才回過神來,走到陳姨旁邊,拉著她的另一隻袖子,輕輕地呼喚:“奶奶……奶奶……”
我從沒見過一個孩子的眼神是這樣的絕望和驚恐!
不能再這麽繼續下去!我心裏暗忖,陳姨的感染者化隨時都會完成,萬一暴起傷人可就糟了!
“馮伯……”我輕喚一聲,但聲音嘶啞,我感覺自己的喉嚨像被膠水黏在一起了。
馮伯頭也不抬,隻是伸出一隻手朝我擺了擺。
“奶奶!奶奶!”小凱西還在不停地呼喚,聲音越來越大,拉著陳姨衣袖的力氣也越來越大。
“宇凡,你帶凱西上樓去!”我朝楊宇凡說道。
楊宇凡用力點點頭,過來把小凱西抱起來,小凱西隻是稍做掙紮,便任由楊宇凡抱著上樓了,可是眼睛圓圓地睜著一直盯著陳姨,一聲不吭。
又過了一會兒,我正想再次喚一聲馮伯,他卻長出了一口氣抬起頭,擦了擦眼睛,之後竟然朝我笑了笑,然後語氣平緩地說道:“我知道該怎麽辦。”
我眼圈馬上紅了,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馮伯揮了揮手又說:“我們都已經老了,知道遲早有這麽一天。”
接著他伸手撫摸著陳姨的臉繼續說:“我這一輩子啊,窩囊!沒賺什麽錢,連一天好日子也沒讓她過上,可我到哪兒她都跟著,從來不嫌棄……她這個人那,從來不跟人急眼,對誰都好,我有時候脾氣急,跟人吵,她總是拉著我,說咱們吃點虧沒關係……我總是想啊,大半輩子都是你忍著我,讓著我,等老了,我要好好陪陪你,照顧你……”
“阿源……”馮伯轉過頭對著我說,“麻煩你帶大夥去老呂旁邊再挖個坑……”
“馮伯……”三毛聲音哽咽地說道,“您是不是回避一下,讓我們來送陳姨?”
“不必了。”馮伯搖搖手說,“我想送她最後一程。”
“知道了……”三毛輕聲回答。
“不好意思……”馮伯又朝我們看了一眼,“能不能讓我單獨跟她待一會兒,我不想讓別人看見,阿源,把你的鐵釺留下。”
我呆了呆,看了看周圍,並沒有什麽尖銳的東西,看看馮伯的神色還算冷靜,便也放下心來,點點頭,招呼大夥拿了挖土的工具出了門。
但我們的土坑挖了還沒一半,就聽見裏麵一聲槍響。還沒等我腦子轉過彎來,緊接著又是一槍!
壞了!我們所有人都瘋了一樣趕回屋子,第一眼就看見馮伯躺在陳姨旁邊,太陽穴汩汩地往外冒著鮮血,手上拿著一把黑衣人留下的手槍!
這是感染者危機爆發以來送走同伴最多的一天,我們把馮伯和陳姨合葬在一個墓坑裏,在墓前也擺上一塊大石頭,但是和老呂一樣,沒人知道他們倆的全名。
“馮伯陳姨之墓”我們所有人圍在墓碑前,呆呆地看著兩座新墳,久久地沉默不語。
“侯賀偉!”猴子突然說道,他抬起頭看著我們繼續說,“我叫侯賀偉,王侯的侯,祝賀的賀,偉大的偉,如果有一天我要躺在這裏,請幫我刻上這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