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土小心翼翼地把金印從錦盒裏摳出來,放在右手中心,托到自己眼前,左手慢慢地撥動、旋轉,金印被火光照得更亮,那一圈蟄伏的蛇身在火光下熠熠生輝。
“而且,它的內容……就是這顆印上的字……”三土把金印側翻,讓刻字的一麵朝向我們,我看到上麵刻了一些彎曲的線條和簡單的幾何圖形,可以看得出是一種類似漢字的象形文字。
“不是漢字,也不是梵文,我們請教了很多古文字專家,大致上確認這是古希伯來文的一種,屬於閃米特族中一個分支所用的語言,這個分支也被猶太文明研究者認為是所羅門王的族群,這種語言是曾經的祭祀語言,現在早已失傳……”
三土頓了頓繼續說:“我們曾經把印書發給耶路撒冷希伯來大學的古希伯來語權威專家看過,但是他們也翻譯不出來,隻是隱約能知道,大概是一句什麽咒語。”
三土把金印托著,平平舉了一圈,讓我們所有人都看到以後,又把它放回錦盒的凹槽裏,重新蓋上蓋子。
“切,我還以為是什麽稀奇玩意兒,鬧了半天就是個破印,就算是金子做的,現在也不值錢啊,連一斤大米也換不來!”猴子直起身子有些不屑一顧地說。
“這可是非同小可的發現!”三土這會兒來勁了,他扶了扶鼻子上的黑框眼鏡,像是在講台上講課的教授一樣侃侃而談,“要知道這鎮妖塔的建造可是一千多年前的事了,當時的國王下敕令在國家境內建造八萬四千座金塗塔,而鎮妖塔就是這些金塗塔中最重要的一座。可這樣的一位虔誠的信徒,為什麽要在如此重要的一座寶塔內供奉這樣一件東西呢?”
我心中一動,想到道長曾經跟我講述過的關於索拉姆和所羅門王寶藏的故事,便開口問道:“這個……”我一下忘了三土名片上的名字,隻得隨三毛的叫法,“三土……老師,這個印上麵盤著的那條蛇,有什麽講究?”
“那就是這顆金印的另一個古怪了……”三土對我的稱呼也不以為意,咂了咂嘴說道,“這個銜尾蛇應該說是世界上最古老的神話符號之一,世界上各種古文明中都出現過。”
“在古希臘文化中,銜尾蛇又叫烏洛波洛斯,這條蛇環繞著整個宇宙,隔開了無止境的混沌,維護著宇宙的秩序。當它吞掉自己的身體時,宇宙就消亡,然後它又吐出身體,宇宙便重新誕生,這個過程意味著無限循環、永恒和不朽。
“現在的一些量子物理學家,認為烏洛波洛斯吞噬宇宙又吐出宇宙的過程,暗喻宇宙大爆炸原理,從一個無限小的奇點爆炸產生宇宙,然後收縮重新成為奇點,現代數學中,代表無限的符號∞,就是一個橫放的數字8,就是從銜尾蛇的形象變化而來的。
“在東方神話或者哲學係統中,銜尾蛇往往也意味著輪回往生、無限重複,印度神話中,蛇神舍沙環繞著龜神俱利摩,支撐起負責背負整個世界的八頭大象,跟烏洛波洛斯有異曲同工之妙。
“當然,銜尾蛇最著名的應用還是在煉金術。在煉金術中,銜尾蛇的符號是一種蘊含淨化力量的魔咒,煉金術士認為銜尾蛇是一個戲劇性的標誌,既能統合又能同化對立麵;而經過這個自我統合同化的過程所得到的回饋,就是永生。因為銜尾蛇一方麵在消滅自己,同時又在給予自己生機,它孕育著自己,從而使自己得到生命。
“無論是東方的煉丹士還是西方的煉金術士,無一例外都是以人類肌體的永生為最高目的,而銜尾蛇的基礎寓意,就是代表永生不死……”
“哼,永生不死?”三毛突然陰惻惻地說了一句,“那不就是外麵那些該死的感染者嗎?”
當天晚上,我們為如何處置三土三人爭論不休。
通過後來的交流,我們知道除了三土,另外那兩位姑娘,一個叫張依玲,一個叫蕭潔。張依玲年紀稍大,是博物館的研究員,三土的助手;蕭潔則還是在校大學生,感染者爆發時剛好在博物館實習,命大逃過一劫。
我們現在陷入了一個兩難的境地。三毛和猴子一致認為應該放他們三個出去,理由是那幾個摩托車手遲早會回來的,那樣的人我們可惹不起。老呂則一再堅持應該把他們留下,他說這三個菜鳥隻要走出這道圍牆,怕是一個晚上都過不去,要是萬一被食人族抓住,難免會泄露我們的基地,後果不堪設想。
我覺得都有道理,收留他們危險,放出去更危險。而那三人,倒是壓根不想留在這裏,他們在那麽舒服的地方藏了半年,並不知道外麵的險惡,而且對我們這群他們眼中的野人也充滿了不信任,即使已經相處了半天,三土還是牢牢地把兩樣古物帶在身上,張依玲和蕭潔看我們的眼光還是躲躲閃閃,好像是被土匪抓上山的壓寨夫人。
我們爭執不下,隻得先吃飯。
晚飯照例是大雜燴,碎米粥打底,加上一些白菜葉子、土豆胡蘿卜塊,撒點鹽巴,熬成稀糊糊的一大鍋,我們每人盛了一碗,在爐子邊找地方坐了吸溜,陳姨給三人也盛了粥,三人道過謝,也接過去吃。
我原以為他們在博物館好吃好喝的,對這豬食似的食物一定不喜歡,可沒想到三人呼哧呼哧地狼吞虎咽,蕭潔一邊吃一邊還哼哼唧唧地咂嘴,顯然覺得這雜燴粥非常美味。
“不是說有肉吃嗎?你們這是餓了幾天了?”猴子捧著飯碗愕然地問。
“肉是有,可我們已經幾個月沒吃上蔬菜了!”三土一邊吞咽食物,一邊含糊不清地回答。
“是整整半年了!”一會兒的工夫,張依玲已經把自己手裏的一大碗雜燴粥吃完,補充道,“超市冷庫裏什麽都有,就是沒蔬菜,每天看到肉,臉都發綠光。”
“是啊,沒菜吃比沒肉吃要難受得多……我那三個多月,光吃方便麵了,嘴裏長了一溜水泡。”同樣深有感受的楊宇凡一邊把小凱西流到胸口上的粥抹掉,一邊極力讚同。
“因為缺乏維生素!”蕭潔也吃完了自己碗裏的雜燴粥,意猶未盡地看看鍋裏,隻見鍋底已經被陳姨刮得幹幹淨淨,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碗筷。
吃飯大概是最能增進人和人之間情感的一種方式了,寒冬的夜裏,一碗熱乎乎的雜燴湯下肚,身體帶著房子裏的氣氛都活泛融洽起來。特別是兩位姑娘跟楊宇凡,因為年齡相近,共同話題也多,三人帶著小凱西在房間一角竊竊私語,不時發出一陣刻意壓製的歡笑聲。
馮伯特意往爐子裏額外加了幾塊柴火,延長了今天的取暖時間,又煮了一壺開水,用我們搜刮來的一餅“97年老班章”沏了一壺濃茶。除了放哨的老呂和早早上樓的陳姨,我們幾個和三土一人捧著一杯熱茶,都圍著爐子坐在一起。
此時夜色四合,室外溫度又降到冰點以下,融化的雪重新凍上,雪層不再鬆軟,變得如冰塊般堅硬,道路愈加濕滑難走。冷風不斷地從門縫灌進來,嗚嗚地響,每每掃過我們的後背,每個人都把脖子一縮,往爐子邊靠得更近。這一爐微火,似乎成了天地間唯一的熱源,抵住不斷逼近的寒冷。
這樣的寒夜,我們自然不好意思再提讓三土等人走的話,三土也沒了要走的意思,大家都知道,在這樣的天氣走出門外,就算不碰上感染者和食人族,也肯定堅持不到第二天。
“這是起了烏風凍了……我活了這一把年紀,沒見過這麽冷的天兒……”馮伯呷了一口茶,看著已經被白鐵皮堵死的窗戶,幽幽地說道。
這麽冷的天也有好處,那群摩托騎士應該也不會出來活動了,我心裏暗自思忖,起碼今晚是安全的。
“我記得省博物館在市中心啊,你們是怎麽逃到這兒來的?”猴子朝三土揚了揚下巴問道。
三土疑惑地抬起頭看著猴子,眉毛揚起,嘴唇微張,似乎是不知道猴子在問什麽。
猴子聳聳肩繼續問:“我是說,你們路上沒碰到感染者?”
“沒……沒有……”三土搖著頭回答。
“奇怪……”我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省博物館所在地是錢潮市的腹心地帶,應該有成群結隊的感染者,三土他們幾個,一沒體力二沒技術三沒經驗,按理是不可能逃這麽遠的。
“難道這感染者也怕冷?”猴子嘟噥著說。
“可能是……”我點點頭,捅捅身邊的三毛說,“哎,咱們是不是好幾天沒在路上見著它們了?”
“呃……啊?”三毛渾身打了個激靈,一下子坐得筆直。
我扭頭看看他,隻見他的眼珠子滴溜溜地亂轉,不住地往張依玲和蕭潔那邊瞟,我知道這家夥是受了下半身控製,看見漂亮姑娘便成一根筋隻受欲望支配的“感染者”。
“哦,嗬嗬……走神了,阿源你剛才說什麽?”三毛掩飾地打著哈哈問。
幸好三土和猴子一起坐在我們對麵,隔著微弱的火光並沒有察覺三毛的色相。我無奈地搖搖頭,隻得又說了一遍:“我說是不是好多天沒在路上看到感染者了?”
“咦?好像是這樣。”三毛撓了撓頭,思索了一下又說,“似乎是這場冷空氣下來以後就沒見過了。”
這下大家都來了興趣,七嘴八舌討論起來。
“會不會感染者不經凍,已經全凍死了?咱們還在這挨!”三毛猛地拍了下大腿說。
三土伸出手擺了擺說:“那不可能,我們今天剛見過很多呢。”
我想起剛才三土說的打開超市隔離門引感染者進博物館的經曆,和猴子三毛一起重重歎了口氣,雖然知道這樣的幻想不切實際,但如此迅速地破滅,還是讓人扼腕歎息。
“按照城市保衛戰之前的官方說法,人類是感染了索拉姆病毒才變成了感染者,會不會是這種病毒對低溫的耐受力不高,所以感染者都到室內避寒了?”猴子猜測得稍有點道理。
“有這個可能……”三土點點頭,喝了口茶繼續說,“大部分的細菌病毒都不具有太強的耐熱耐寒能力,所以咱們生病了才會發燒。”
“有點道理,今年冷得這麽邪性,難道是老天爺在幫我們?”猴子又說。
“哼!”我冷笑一聲,“老天爺?這災禍沒準就是老天爺降下來的呢!”
“再說這冷……”我呷了口茶繼續說,“絕對溫度也不比往年冷多少,溫度計上也才零下七八度,一是因為咱沒了空調暖氣,二是身上髒,感覺上更冷了,還有現在人類活動少了,各種機器啊、汽車啊、家用電器啊都不轉了,城市沒了熱島效應就更冷了。”
“陳源叔叔,那這個感染者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啊?”我身後突然傳來小凱西奶聲奶氣的聲音,我回頭一看,隻見楊宇凡和兩位姑娘也搬了椅子湊過來,小凱西跟三個大哥哥姐姐坐在一塊。
“這個……”我想起在那個山穀中神秘的科研試驗所的經曆,沉吟了一會兒,最終歎了口氣說,“叔叔也不知道。”
“哦……”凱西失望地應了一聲,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很輕聲地嘟噥了一句,“他們還會好起來嗎?”
我心裏一痛,想起我們在那所學校找到小凱西的經過,當時她和另外幾個孩子被關在一間教室裏,教室的門被好幾把鎖牢牢地鎖住,應該是大人們知道自己已經被咬,為了保護孩子才把他們關起來。我們在清理掉教室外麵圍著窗戶嗷嗷號叫的幾個感染者之後,打開門才發現奄奄一息的小凱西,當時其他的孩子已經全都餓死了,隻有小凱西是靠吃自己和別人的排泄物才堅強地活了下來。
我難以想象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是怎麽度過那幾天時間的,食物一點點被吃光,身邊的夥伴一個個地死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母變成恐怖的感染者在窗外徘徊,呻吟號叫……
我不禁攬過小凱西的頭,在懷裏靜靜地抱了一下。所有人都沉默了,小凱西似乎也知道答案,在我懷裏沉默了一會兒,眼圈紅了一下,但還是硬生生地止住眼淚,隻是不再像剛才那麽活潑了。
“咳咳……”這時三土輕輕地咳嗽兩聲,似乎是想轉變一下氣氛,“關於這件事,我們幾個同事在博物館裏曾經做過幾個推演—我們認為,在危機爆發前,肯定是有人知道這事的,而且做了很多準備!”
“哦?為什麽這麽說?”我心裏一驚,暗忖難道這三土也知道些什麽,連忙問道。
“因為在危機爆發前,整個世界都有很多奇怪的事情發生,現在想起來,似乎都跟感染者危機有千絲萬縷的聯係。”
“第一……”三土掰著手指頭娓娓道來,“國際油價恐怖暴跌!短短的一兩年時間,從一百多美金一桶,跌到四十多美金一桶!這在化石能源日益枯竭但消耗迅猛增長的時代,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不是說這是美國開發了頁岩油技術造成的嗎?”我插了一句。
三土擺擺手,咽了口唾沫說:“試想一下,如果你是做生意的,你是希望你的產品貴好還是便宜好?毋庸置疑,肯定是價格越高越好嘛!如果一個商品,在市場上已經供過於求了,價格不斷下降,可你還加大馬力不顧成本地生產,這不成傻子了?”
我不禁點了點頭。
三土更來勁了,揮舞著手繼續說道:“當時的產油國就是這樣的傻子,我記得當時歐佩克幾次出來澄清,說即使油價如此下跌,也不會減少原油產量!”
“第二……股票……”三土咂咂嘴看著我說。
“嗯!”我點著頭回答,“我還虧了不少呢。”
“就是這樣!”三土興奮地低喊,“那個時間段,世界上所有主要的經濟體都經曆了詭異的經濟波動,比如說日本,日元經曆了1985年廣場協定之後的最大跌幅;歐盟,歐債危機,連西班牙、意大利這樣的國家都差點破產!美國稍微好點,但是他們的納斯達克,也莫名其妙地暴跌,跌幅竟然超過50%!”
“這些,都是發生在感染者危機爆發前兩三年之內的事,為什麽?因為上層需要大筆的資金!”三土自問自答道,“股市和匯市,永遠都是籌集資金最快的渠道,從7000點跌到2000點,要蒸發多少老百姓的血汗錢?這些錢最終都去了哪裏?”
“第三……這個就更離奇詭異了……”
“什麽!”這次不僅是我,連三毛猴子和楊宇凡都驚呼出聲,隻有馮伯和兩位姑娘沒什麽太大的反應,馮伯是因為聽不懂,張依玲和蕭潔大概是早就聽過三土這套言論,見怪不怪了。
三土似乎很滿意我們的反應,咧嘴笑了笑又說:“是的,美國儲存在諾克斯堡地下金庫,包括全世界各國寄存的大量黃金,突然神秘失蹤了!”
“你……你為什麽這麽篤定是黃金失蹤?”猴子搶著說道。
三土點點頭補充道:“因為有很多跡象表明美國黃金已經失蹤,事實上,從20世紀50年代艾森豪威爾任期之後,美聯儲的黃金庫存就從來都沒有接受過審計!”
我們都瞠目結舌,我暗忖如果這是真的,當初不可一世的美元,竟然是建立在一個虛無縹緲的空殼之上的!
“這些黃金,最終去了哪裏?”三土又緩緩地說道。
“還有更蹊蹺的!”三土再道,“在感染者危機之前的兩三年內,有大批的金融家、銀行家意外死亡,而死因大多是自殺,這是一份流傳在暗網上的匿名黑客公布的名單,這樣的數量和密度,絕對不可能是意外造成的,那麽,是誰殺了他們?又是為什麽?”
我被三土接連拋出的問題壓得幾乎窒息,似乎隱藏的真相正在慢慢浮出水麵,而這個真相看起來是那麽驚世駭俗。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你的意思是,在感染者危機之前,有人抽走了大量的金錢,悄悄做了準備?”
“但這個準備似乎沒什麽大用場……”三土點點頭說,“可能感染者爆發得太快,準備還沒做好。”
“會不會是像《2012》電影裏那樣,各國出錢,在咱們國家建造了那種末世大方舟?”三毛突然說道。
“你傻嗎?”我拍了一下三毛的後腦勺,“現在又不是發大水,建方舟有屁用?”
“還真有這個可能……”三土擺擺手說,“不過不一定是方舟,也可能是一個巨型的地下基地或者別的什麽東西。”
這下我們所有人眼睛都亮了,猴子甚至聲音都有些發抖:“你是說……”
三土沒等他說完便打斷他的話說:“是的,這個世上肯定還有一個地方,保留著人類文明的火種……我們叫它—末日堡壘!”
“有吃有穿……有水有電……”猴子不住地悠然神往,喃喃自語,“還有肉吃……”
“不僅僅是這些,還有大量的黃金、武器裝備、糧食種子等解決感染者危機之後可以讓人類東山再起的物資!”三土用非常肯定的語氣說道,“而且還有大量的精英人才!”
“呂叔就是想帶我們去找這樣的地方。”張依玲突然插話說道。
“可是這末日堡壘在哪啊?”我搖搖頭說。
“莫非像電影裏一樣,在西藏?那地方地廣人稀,山路也難走,大規模的感染者潮過不去。”猴子插嘴問。
“不大會……”三土搖搖頭解釋道,“藏區一來地質條件太不穩定,二來交通太過不便,這麽大的項目,光運送物資就消耗不起。”
“我的猜測是兩個地方。”三土繼續說,“一是西部的衛星城,衛星城周邊被戈壁沙漠包圍,無論是感染者還是心懷不軌的人類,想要攻進來都會很難!唯一的缺點是缺水,但是地下水資源很豐富,埋藏也淺……末日堡壘造在這裏,能節約很多工序,降低大量成本!”
“還有一個地方呢?”三土剛說完,我便迫不及待地追問。
“這第二個地方嘛……”三土扶了扶眼鏡,看起來學究氣十足,“我認為……”
“呂叔!”張依玲突然打斷三土的話,朝他連使眼色。
“啊?哦……”三土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尷尬地捧起茶杯喝了一口,隨即閉口不言。
我們馬上明白過來,張依玲對萍水相逢的我們還是不太信任,不想透露如此重要的信息,這是人之常情。在這個時代,把生的信息透露給陌生人,自己卻被擠入了通往死亡的路,這種事情太常見了。
但我們還是感到異常的興奮,長久以來,我們一直都在各種悲觀、絕望情緒中度過,三土帶來的消息雖然僅僅隻是推測,但毫無疑問給我們這群幾乎是在等死的人帶來了一絲希望,而希望,恰恰是現在這個時代最寶貴的。
當天晚上,我們所有人都開心不已,憧憬著末日堡壘。我看到小凱西在我們身邊不斷地跑來跑去,做出各種天真可愛的行為惹得我們哈哈大笑;我看到楊宇凡和蕭潔兩人都不停地偷偷瞄對方一眼,視線偶爾接觸,便馬上挪開,低下頭害羞地傻笑。第一次,我們這個潮濕、陰冷、了無生氣的基地裏有了一種溫暖團圓的氣氛。直到馮伯再也舍不得往爐子裏添柴,火燼燈殘,我們才依依不舍地結束了這次夜談。
晚上張依玲和蕭潔跟陳姨睡一個屋,馮伯和三土跟我們擠在一起。或許是因為精神過度興奮,我遲遲不能入睡,一閉上眼,就是各種關於末日堡壘的幻想,直到淩晨1點多才進入夢鄉。
但我剛睡著沒幾分鍾,便感覺有人在輕輕拍打我的肩膀,一開始,我以為是天亮了三毛喊我起床,可勉強睜開雙眼,眼前卻還是漆黑一片,隻模模糊糊感到一個人影俯身看著我,而這個人影身材嬌小,絕對不是三毛!
我幾乎被嚇得靈魂出竅,本能地張開嘴要大喊,卻不料這黑影迅速地伸出一隻手捂住我的口鼻。
“噓……”黑影輕聲吐氣,我漸漸平靜下來,等我的視線慢慢適應,我看到Maggie Q正眼睛亮閃閃地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