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情況?”三毛在我耳邊輕聲問。

“有人過來!”我眼睛沒離開觀察孔,看著這三人越走越近,漸漸看清了三人的相貌。兩女一男,男的是個50歲左右的中年人,背後背著一根圓筒狀的東西,手裏還捧著一個大盒子。兩個女的都是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卻是空著手。

看著這三人,我總覺得不對勁,直到他們走到大門不遠處,我才反應過來。原來這三人身上都幹幹淨淨,一點也不像是這個時代的人,特別是倆女的,和現在大部分女性不同,沒有故意把自己弄得醜陋不堪,而是都留著幹淨利落的馬尾辮,臉上白白淨淨,沒有汙泥黑垢。那個男的雖然頭發長了一點,但也幹淨蓬鬆。三人身上的衣服也都幹淨整潔,不像是逃難的,倒像是剛剛下班的白領。

不過三人臉上的神情卻是異常慌張,一邊往前跑,一邊還不停地回頭張望,似乎是有人在追趕他們。

“是什麽人?”三毛又在我耳邊問。

我搖搖頭,雖然這三人的相貌讓我好奇,但也僅此而已,我們的後園雖然地處偏僻,但還是會有人不時路過,類似的情況我們隻要保持安靜,別讓人發現,讓他們過去就行。我們不想找麻煩,也不想讓麻煩找上我們。

“呂叔……我跑不動了!”三人剛跑到我們門口,其中一個年輕一點的姑娘停下來,雙手叉著腰,大口地喘氣。

那中年男子和另一個姑娘聞言隻能停下,倆人也是累得夠嗆,一邊呼哧呼哧地喘,一邊慌慌張張地回頭觀望,三人就這麽在我們門前站了下來,似乎是都不想再跑了。

“快走開……快走開……”我心裏焦急地暗暗嘀咕。雖然我們在門外堆積了大量的建築垃圾,但卻巧妙地留下了一條隻可供一個人貓著腰爬行的不易被人發現的通道,可這三個人顯然是被人追趕,如果在我們門口讓人追上,廝打起來,我們暴露的可能性就會大大增加。

可是世界上的事情往往就是這樣,你越不想讓它發生,它偏偏就要發生。這幾個人東張西望了一會兒,竟然都看中了我們門口堆積的這些建築垃圾,三人七手八腳地搬開最外麵的幾片玻璃鋼瓦,你推我擠地鑽了進來。

三人慌不擇路,順著我們的通道就一直擠到了門邊,其中一個砰的一下靠在門上,堵住了觀察孔。

我縮回腦袋,心道這三人真是愚蠢,進來了竟然連障礙物也不知道重新蓋好。

三毛等人也從門口的響動知道有人進來,都急了。幾個人亂七八糟地比著手勢,都不知道互相表達的意思。

這時,我隱隱聽到從遠處傳來一陣摩托車引擎的轟鳴聲。

“他們來了……”門外一個女聲說道,聲音哆哆嗦嗦的,聽起來驚恐萬分。

“噓……別出聲,他們找不到我們的。”那男的輕聲安慰,但自己也是聲音發虛,顯然對自己的話也不太樂觀。

三個人貼在我們的門後麵瑟瑟發抖,帶著整道鐵門都輕微地晃動起來。

我心裏一急,暗忖要是再這麽下去,我們肯定會暴露,還不如放他們進來,起碼這三人看起來沒有什麽威脅。

於是我朝三毛做了個開門的手勢,三毛畢竟跟我在一起這麽多年,稍微一愣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我們兩人一左一右握住鐵門的把手,我看著三毛,兩人同時一點頭,猛地拉開門。

門後的三人猝不及防,一下子跌坐進來,兩個女的還被嚇得連連驚叫,老呂和猴子二人馬上上前,一把摟住二人的脖子捂上了嘴。

我和三毛迅速關上門,然後拿槍對著三人。

“別動!不許出聲!”三毛悶聲喝道。

那男的還坐在地上,似乎事發突然,讓他有些搞不清狀況,隻是茫然地看著我們。兩個女的一開始還在老呂和猴子懷裏不住地掙紮,但是被捂住了嘴,隻能發出嗚嗚的反抗聲,現在被我和三毛黑洞洞的槍口對著,便馬上住了嘴。

“往裏麵走!”此時摩托車引擎聲越來越近,急切之間我也沒法跟他們解釋什麽,隻能讓他們趕緊離開這裏,以免外麵的人聽到什麽響動。我揮揮手槍,讓老呂和猴子把人架到房子裏去,又示意讓那中年男子也跟著進去,這時楊宇凡也發現情況不對跑了過來,我把手槍丟給他,讓他壓著三人進去,我和三毛依舊留在門口觀察動靜。

不一會兒,四輛越野摩托車轟鳴著衝進我的視線。原本我以為追這三人的是摩托黨,但現在湊近了一看,卻是四個身穿黑色作戰服,頭戴頭盔,身後還背著長槍,就像是好萊塢大片裏跑出來的。我大吃一驚,心道摩托黨可沒這麽精良的裝備,而且他們的摩托車因為缺乏保養維護,早已大部分報廢,根本湊不出四輛齊整的了。

我把觀察孔讓給三毛,他看了以後也是大驚失色:“這哪兒來的啊?”

再一轉眼摩托車隊就到了我們門前,我擠開三毛,朝觀察孔望去,看見四輛顏色豔麗的越野摩托車飛撲而來,每輛車身後都卷起一道混合著融化的雪水和汙泥的黑白長龍,二衝程發出巨大的轟鳴聲,震得我牙關微微發顫,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嚇的。

“快點走快點走……”三毛在我耳邊不住地輕聲嘀咕,我也在心裏暗暗祈禱,祈禱外麵的雪地裏沒有留下那三人進來的痕跡。摩托車呼嘯而過,一輛、二輛、三輛、四輛……我正想鬆一口氣,沒想到第四輛車卻突然慢了下來,我聽那個車手朝前麵的夥伴喊了幾聲,前麵三輛車也停了下來,然後四輛摩托齊齊拐了180度彎又駛了回來!

四輛車都在我們門口停了下來,四個騎手都下了車,摘下頭盔。我看到這四個人雖然不如剛才三人那麽幹淨,但也不像我們那麽髒,並且身體魁梧強壯,眼神中透著一種堅定,沒有這個時代絕大多數人那樣的茫然、絕望或者瘋狂。我隻一眼,便知道這幾個人我們絕對惹不起!

這四人都把背後的長槍拿在手裏,清一色的AK步槍。這四人中的三人迅速選擇了三個能相互掩護的射擊點警戒起來,顯得訓練有素、配合默契。另外一個在那堆建築垃圾外麵翻翻揀揀,不停地仔細觀察。

這時我不敢再看觀察孔,生怕被他們發現,隻能跟三毛二人背靠著大門,連大氣也不敢喘,除了在心裏不停祈求各路神靈保佑之外,再沒有別的任何辦法。

仿佛是神靈聽到了我的祈禱,正在我覺得馬上要暴露時,又是一陣引擎的轟鳴聲從遠處傳來,緊接著,外麵的幾個人也紛紛喝呼起來。其中一個大喊:“追!快追!”

我又把眼睛貼上觀察孔去看,隻見那四人都飛快地跑向自己的摩托車,把槍甩到背後,用腳踩著發動引擎,然後飛馳而去!

我從觀察孔看著他們遠去,直到消失在我的視線之外,連引擎聲也聽不到,才鬆了一口氣。我看了看三毛,隻見他不停地抹著額頭上的汗水,這時我才發現自己在這凍死人的融雪天裏竟然也是渾身冷汗。

“這些人到底哪兒冒出來的啊?看著比鬼市的人還厲害啊!”三毛喘著氣說道。

“鬼知道!”我聳了聳肩說,“去問問那三個人!”

我和三毛回到屋子裏,看到三人正擠著坐在猴子用白鐵皮敲的長椅上,其他人圍在一邊。見我們進來,那三人明顯吃了一驚,尤其是那倆女的,原本就抱著雙臂瑟瑟發抖,見到我們更加驚慌了,隻稍稍抬頭瞄了我們一眼,便低下頭不敢再看,像隻刺蝟一樣,把自己縮成一團。那中年男子身後還是背著那個圓筒,這會兒我看清楚了,那是用來裝圖紙或者畫之類軟性物件的畫筒,而他在胸前雙手緊抱著的,卻是個半尺見方,像用來裝珠寶、古玩或者劣質水晶獎杯之類的錦盒。

“老呂,你去門口看著點。”我朝他說道。

老呂點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我說,你們是什麽人?”我下巴一揚,朝三人問道。

那倆姑娘頭埋得更低了,活像兩隻土撥鼠,那男的也是滿臉驚惶,透過一副黑邊眼鏡像是見鬼一樣看著我,幾次微微張嘴,似乎想說點什麽,但最終卻什麽也沒說。

我撓著下巴上亂糟糟的胡須,心道我難道有這麽可怕嗎?扭頭看了三毛一眼,這才恍然大悟,我們現在個個頭發胡子長成一團,看著和野人沒什麽區別,而這三人幹幹淨淨的,肯定是躲在有吃有穿甚至可能還有電的地方,直到現在才出來,看到我們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不害怕才怪呢。

我正撓著頭,不知道該怎麽繼續問的時候,飯點到了,馮伯和陳姨從樓上下來了,身後跟著小凱西。三人明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見到三個生人很是奇怪,馮伯用詢問的眼神看了看我,我示意自己也不太清楚,馮伯點點頭,也不開口問,隻是自顧自地開始在鑄鐵爐子裏生起火來,陳姨則走向小倉庫,去準備今天要吃的食物。

小凱西卻是滿懷好奇,似乎是很久沒看見過幹淨的人,反而有些親近,站在一邊老是探頭探腦地觀察他們,楊宇凡朝她一招手,她嘿嘿一笑,蹦蹦跳跳地跑到楊宇凡身邊,抓住他的大腿繞了一圈,躲在了他身後,不時又探出半個腦袋看三個陌生人一眼,就像在跟他們玩捉迷藏。

馮伯往爐膛裏塞了一團舊報紙,在紙團上麵又堆了一些細小的樹枝,最上麵架上幾塊拳頭大小的木柴,這木柴上麵還泛著錚光的烤漆,那是我們前幾天肢解的一架“斯坦威”鋼琴。馮伯用一個一次性打火機點著了火,湊到爐子底下引燃了報紙,起先隻是一丁點小火苗,緊接著冒出一股濃煙,不一會兒,大柴也燒著了,馮伯把風門關小,讓柴火在爐膛裏緩慢燃燒,他在上麵架上一口Le Creuset鑄鐵鍋,往裏麵倒上半鍋水,開始煮起來。

微微的火焰讓昏暗的室內有了一些暖色調,雖然室溫並沒有升高多少,但有了火,人心裏感覺溫暖了許多,三個陌生來客也開始漸漸放鬆下來,特別是那個中年男子,一會兒看看爐子,看看馮伯,一會兒又瞅瞅小凱西,小凱西正好從楊宇凡身後探出半個頭,剛對上中年男子的視線就倏地縮回去,然後慢慢地又從另一邊伸出頭來,見他還在看她,便做了個鬼臉,咯咯笑了。

“你們……”男子終於開口,但因為長久沒有說話,嗓子黏住了,聲音嘶啞尖細,像是有一把匕首在他喉嚨裏攪動,他連忙清了清嗓子繼續說,“不是壞人?”

我正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一邊的小凱西突然又探出頭來,奶聲奶氣地說了一句:“爺爺,我們不是壞人,我們是好人!”

小凱西不像我們,雖然她身上也髒,但陳姨每天都給她洗臉梳頭,努力地在這亂世中給她保存一點僅有的愛憐,此刻她做出這樣的舉動,真是可愛得讓人心都融化了。這一下,房間裏的氣氛頓時輕鬆下來,連那兩個“土撥鼠”都抬起頭,眼光溫柔起來。

“你們是什麽人,從哪兒來的?”我見狀趁機問道。

中年男子抬起頭看看我,眼神裏還是充滿警惕,但他又看了看馮伯和小凱西,最終下定決心站起來,隻見他從外套內兜裏掏出一個名片夾,用雙手拇指推出一張燙金名片,微微一躬身,雙手遞到我眼前,我有些愕然地接過名片後,他又轉向三毛,接著滿屋子發了一圈名片。

“呂永……三土?這什麽字啊?”三毛端詳著名片一邊嘀咕道。

我拿起名片一看,隻見上麵寫著—××省博物館首席研究員:呂永垚。

“謠!這個字讀謠!鄙人名叫呂永垚。”中年男子站得筆直,一邊微微鞠躬一邊說。

“什麽破名字,還是叫三土來得實在,就喊你三土了,跟我三毛剛好一順!”三毛晃著腦袋說。

“三土”聞言有些傻了,尷尬得隻能訕訕地跟著笑兩聲。

我揮了揮手阻止三毛的調笑,問道:“你們是從什麽地方來的?”

三土收起笑容,回答道:“感染者危機爆發之後,我們一直待在單位,就是省博物館……”

“那你們怎麽這麽……呃……白白胖胖?博物館裏應該藏的是古董,不是吃的吧?”三毛搶著問道。

“嗯……是這樣的……”三土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表情,支支吾吾地回答:“博物館為了保護藏品,有整套的維持濕度和溫度的設備,還有備用電源,而且今年剛搞了一個高科技館,裏麵有一套完整的雨水和生活用水循環係統……呃,前幾年,因為效益不好吧,館裏把半個地下室騰空,租給了隔壁的超市用來做倉庫,加上博物館為了防盜,門窗做得都結實,而且一般人到這個時候也想不起來逛博物館,所以我們一直待到現在都平安無事……”

“你是說,那地方到現在還有吃的,還有電?”三毛聽到這不由得打斷三土的話,有些急切地問道。

“還沒有感染者!還有美女陪著!”猴子在一邊補充道。

“老小子豔福不淺啊……”三毛色眯眯地看著兩個“土撥鼠”搖頭晃腦地說。

“現在沒有了……”三土臉色一黯,沉聲說道,“裏麵都是……都是那些活死人!”

三毛像現在才想起那些摩托騎士們,有些恍然地問:“對啊,那幾個追你們的是什麽人?”

三土搖搖頭說:“我也不太清楚,他們是今天早上來的,當時我正睡覺呢,模模糊糊聽到大門被打開了,我們幾個同事過去查看,他們竟然不分青紅皂白開槍就打,……另外幾個同事當場就被打死了,隻有我和她……她們兩個……”三土指指旁邊的兩個“土撥鼠”,繼續說道,“我們躲進了地下倉庫,這夥人進來以後,到處翻箱倒櫃像找什麽東西,我們三個在倉庫裏躲了半天,聽著這夥人搜遍了上麵的展廳,眼看著就要往倉庫下來了,然後小蕭和小張……”三土又瞄了瞄旁邊兩位姑娘,又說道,“我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就打開了通往超市的通道,超市裏聚集了一大群感染者,一下子衝進來,我們就趁亂偷偷跑出來了,可萬萬沒想到今天外麵下雪,大概是讓他們看到了腳印……”

我們聽完三土的話都長長地歎了口氣,對三土話語中那個有電有水、有吃有穿還有暖氣的博物館生活充滿向往和惋惜,跟我們現在的環境相比,那樣的地方簡直就是夢想中的天堂,而現在竟然被感染者占了,真是叫人傷心。

“那倉庫裏……有肉嗎?”我聽見一旁的三毛用力咽了口唾沫,喃喃地說了一句。

“什麽?”三土還在回味槍林彈雨呢,話題突然跳到倉庫裏的肉,腦子一下沒拐過彎來,有點懵。

我揮揮手,示意三毛別扯遠了,自己也定定神,繼續問三土:“這夥人是找啥呢?”

一邊猴子突然插了一句:“莫非是想搞點古董?等以後打退了感染者,天下太平了,好賣錢?”

三土聞言連連搖頭,又痛心疾首地說:“肯定不是,那夥人雖然翻箱倒櫃地找東西,但一點都不愛惜古物,很多東西隨手就丟,很多的南宋官窯、龍泉窯瓷器都被他們摔碎了!”

三土說著說著激動起來:“最可惜的是雙鳥××紋牙雕,那可是河姆渡時期的,五千多年了,就這麽摔碎了!還有唐朝的××鳴岐古琴,也是摔得四分五裂,簡直就是犯罪!就是對全人類的犯罪!……”

“行了行了!”我連忙止住三土的控訴,想了想又納悶地問道,“既然他們是來找東西的,那為什麽又要追你們呢?”

“咦?是啊?”三土也眼神茫然地嘟噥道,雙手不停地摩挲抱在懷裏的錦盒。

我們所有人都眼睛直溜溜地看向那個錦盒。

“對啊,為什麽追我們呢?難道我們身上有什麽東西是他們想要的?”三土兀自嘀咕著,好一會兒才發現氣氛不對,抬頭看看我們,又瞅瞅手裏的錦盒,突然反應過來,一下子眼睛瞪得滾圓,後背挺得筆直。

“我說,你這盒子裏是什麽啊?”猴子撇撇嘴指著錦盒問道。

三土頓時露出警惕的神情來,兩隻手把錦盒抱得更緊了。

這時那兩隻“土撥鼠”中一個年紀大點的突然轉過身對著三土說:“啊呀呂叔,你就說了吧,他們這麽多人,要是想搶,你也留不住!”

三土聞言愣了一愣,似乎覺得她說得沒錯,這才抬起頭,又從背上解下畫筒,跟錦盒放在一起,他指著兩樣東西沉重地說道:“這兩樣東西,可是我們的國寶啊,這個……”他指指畫筒,“是《富×山居圖》!”又指指錦盒,“這個—是鎮妖塔下出土的阿修羅印!”

我心裏大吃一驚,因為我父親生前喜歡收藏古董,我從小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古玩知識,知道這《富×山居圖》可是名副其實的國寶中的國寶,是我國十大傳世名畫之一。而三土口中的阿修羅印,我雖然對這個名字比較陌生,但上次挖掘鎮妖塔,可是考古界的一件大事,鎮妖塔下挖出來的東西,當然是異常珍貴。

“嗨,帶這玩意幹嗎?還不如帶塊肉呢!”三毛對這些東西的價值毫無概念,此時大煞風景地在旁亂喊。

“你知道什麽!”三土差點跳起來,也粗著嗓子說道,“這可是國寶!是我們這個國家、民族的驕傲,是人類文明傳承的印記,我們是有責任把它們好好地保存下去的!”

“好好好……”我連忙打圓場,一手攔住三毛,又對三土問,“這兩樣東西你怎麽恰好會帶在身上?”

這時還是那年紀稍長的姑娘,她似乎不再害怕了,搶著說道:“呂叔啊,自從疫情暴發以來,他就把這兩樣寶貝收起來放身邊了,吃喝拉撒都帶著,連睡覺也不離身……”

我用詢問的眼神看了一眼三土,他點點頭沉聲答道:“我總覺得不牢靠,雖然博物館裏安全,但我心裏總是覺得有事情要發生,所以把這兩樣最有研究價值的東西放身邊,如果亂起來,隨時都能拿著就跑。”

“總要給子孫後代留下點什麽……”三土幽幽地歎了口氣,像是撫摸自己的孩子一般摩挲著錦盒喃喃自語。

“這麽說,這夥人一定是想要這兩樣東西中的一樣了?”我繼續問。

三土呆了呆,機械地點點頭說:“恐怕是……可是搶這兩樣幹什麽呢?市場價值上更高的可不止這兩件呀。”

“我知道了!”三毛突然猛地一拍大腿喊道,“一定是衝《富×山居圖》來的,有部電影裏不是說這張圖其實隱藏了一個大秘密嗎?有可能是張藏寶圖來著!”

我一下想起以前看的某部電影,嗓子眼一陣惡心,伸手用力敲了一下三毛的後腦勺說道:“你缺心眼啊,《富×山居圖》是公開展覽的,外麵印刷品這麽多,幹嗎非得要搶原件?”

“也許是裏麵有夾層,或者是用火燒能顯出別的字來……”三毛揉著頭不停地爭辯,“你沒看過《鹿鼎記》?二十四章經……對了還有《國家寶藏》《奪寶奇兵》,看過沒?人家藏寶圖還藏在獨立宣言裏麵呢!”

三土一會兒看看我,一會兒看看三毛,半晌才說:“這位……兄弟……我就是搞《富×山居圖》研究的,研究了大半輩子,也沒發現什麽藏寶圖……那是謠傳……謠傳……”

“那是你們太寶貝了!要找藏寶圖,得用點兒狠勁,咱們今天先撕開看看,不行再用火烤!”三毛說著要上來搶畫筒。

三土頓時被嚇得麵如土色,連忙將畫筒一把摟在懷裏,還背過身去,像是母雞護雛一樣,把畫筒整個遮住。

“別搗亂!”我一把推開三毛,“這可是正兒八經的國寶!”

“試試嘛,不試試怎麽知道?”三毛還在嘀嘀咕咕,“再說閑著也是閑著,現在留著這玩意兒還有什麽用?還不如給馮伯點火呢!”

直到我很嚴厲地瞪了他一眼,三毛才不情不願地閉上嘴。

我也不去理他,繼續對三土說:“我也覺得不是衝《富×山居圖》來的,大概是你說的這個什麽阿修羅印有古怪!”我指指他手裏的錦盒,繼續說,“我不記得當時出土了什麽阿修羅印呀。”

三土聞言又是一愣,點點頭說:“這個印倒是真有點古怪!”

“什麽古怪?”我和三毛還有猴子、楊宇凡異口同聲地問。

三土說:“阿修羅印是我們學界內給它暫時起的名字,其實這個印到底是個什麽東西,考古界一直爭論不休,因為它的形狀、紋飾根本不像是一個東方物件,而更像是古代歐洲的東西。”

三土這麽一說,挑起了我極大的好奇心,我忍不住說:“怎麽個樣子?你打開讓我們看看吧?”

三土呆了呆,又看看我們幾個,似乎覺得就算自己拒絕也沒有用,便點點頭,把錦盒擱到自己膝蓋上,然後雙手把蓋子慢慢打開來。

我們幾個人都湊過腦袋去看。這室內原本就沒有燈光,光線昏暗,現在這麽多人圍著,更是看不真切,我隻模模糊糊看到盒子中央的絲綢上嵌了一方金黃色的小印,金印大概隻有兩厘米,上方雕刻了不知是龍還是蛇的動物。

這時馮伯剛好挪開爐子上的鍋,往裏麵添了兩塊木材,火光突然竄出來,盒子裏的小印被火光一照,發出一溜金光,我看清楚了,那金印上方,赫然盤著一條咬著自己尾巴的蛇!

我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又朝盒子裏瞄了一眼,沒錯,金印上雕刻的,的確是銜尾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