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這天,葉明下班回來,興高采烈的對雪微蘭說:“蘭,你知道嗎,我太高興了,今天公司對我的業績做出了嘉獎,準備派我去廣州發展,我們的苦日子快到頭了。”
一絲驚詫從微蘭的眉尖掠過,這是她希望的結果,也是他們努力的結果,可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麽快。
微蘭的思緒飄到了和他最初相見的日子,那時,年輕氣盛的他因為一大筆資金投資失敗,剛被公司打入冷宮,整天無所事事,而坐在他對麵桌的微蘭,因為才進公司各方麵都是個外行,自然而然的,賦閑著的他開始當起了業務指導,使微蘭很快熟悉了公司的業務。
在微蘭的眼裏,他不僅人長得英俊瀟灑,而且聰明幽默,盡管他現在是馬落平川,但是微蘭相信這隻是暫時的,她相信他一定會成功的。
可是當兩人婚姻的大事提到了日程,他卻一拖再拖,他的理由是:蘭,現在不是我最好的狀態,我不想讓你跟著我受苦,我一定要給你一個最美的最好的婚禮,我一定會抱著我的新娘走進洞房,相信我,再等我一段時間好麽?
微蘭不是一個愛虛榮的女孩,屢次想說:親愛的,我不在乎你有沒有錢,隻要和你在一起,我什麽都不需要。可是,她知道他現在麵臨著巨大的壓力,他的自尊心很強,女性的矝持又讓她不好意思說出來,所以微蘭隻好沉默不語了。
他的努力終於得到了回報,他抓住機會,連續幾次判斷準備的投資操作,獲得了投資方的注意,並且通過公司發出了邀請函,而公司,也正準備開辟新的資金市場,於是,就派了年輕精幹的葉明去開辟新天地。
現在,他興致勃勃的規劃著他們的未來:等到了廣州,我就要大幹一場……他沉浸在自己的興奮中。
“如果你是如此躍躍欲試,去吧,我的愛……”窗外傳來了孟庭葦甜蜜的歌聲“我要為你造一個溫暖的窩,風風雨雨一起渡過……“微蘭聽到這兒心酸了一下,假裝說,你歇一會兒吧,我去煮飯。
走進廚房,微蘭卻不知從何下手,順手抓起一隻洋蔥剝了起來,不知是洋蔥的氣味還是剛才的歌聲讓她的眼淚流了下來。
他跟著她走進廚房,很奇怪的說:“你哭了?”
“不,我沒哭,是這個,”她指了指洋蔥,說:“你好,我比什麽都高興,怎麽會哭呢?”微蘭強作笑顏。
這時,他輕輕的環住她的雙肩,說:“我知道,”葉明的聲音像暮色一樣也漸漸黑沉了下去,“我知道你舍不得我走,不過,如果你不同意,我就不會去了。”
“不行”,微蘭急急地打斷他,“我什麽時候說不讓你去了?”是啊,怎麽能不去呢?他這麽多年的打拚,等的不就是這樣一個機會嗎?如果他放棄了,自己倒成了罪人了。微蘭急忙分辯說,我是擔心外婆,我從小沒有了爸和媽,是外婆把我撫養大的,如果我們這一走,外婆怎麽辦呢?微蘭看了看那間房,輕輕的說。
“這段時間,先找個人在這裏幫忙燒煮什麽的,等我在廣州站穩了腳跟,那時再把外婆接過來……”葉明似乎考慮得很周全。
微蘭無話可說了。
(二)
對於未來的生活,微蘭有點掩耳盜鈴,她一直以來總是不願也不敢想太多,但是現實問題擺在麵前的時候,也由不得她不想了。她在**輾轉反側,夜不能寐……她一直認為自己是個平凡的女子,對生活也沒有過高過份的要求,最大的奢望也就是和他牽手在這個溫暖的小城裏,就像那首歌中唱的,為他造一個溫暖的窩,風風雨雨一起渡過……
她一直認為,無論是感情還是做人,雪中送炭比錦上添花更有意義!她愛他的時候,他隻是個懷才不遇的傻小子,但她相信他的能力,相信他一定會有一翻作為的……而且,她一直認為,愛情本應該象純淨水一樣的純潔,無法用物質衡量隻能用心去經營,她滿足於他們的愛,但是對於將來的生活,她反而沒有把握了。
我愛你,最好隻到這裏,突然,微蘭的腦子裏蹦出來這樣一句話,隨即嚇了她一跳,夜很深了,她卻格外清醒,而她了解自己的性格,家庭的陰影使她過分敏感和多疑,對待感情的過分投入也意味著容易受傷。對於一個優秀的男人來說,這個世界是不缺少愛情的,尤其是在那個燈紅酒綠的世界,當時間衝淡了濃情的酒,她不知道,他是否會愛她到永遠?她實在不想未來在無端的猜疑和折磨中度過。
她知道,他的心比天高,而她卻是這樣容易知足,她需要的不是轟轟烈烈,而是一份平靜的生活,也許有些平淡,可是會讓她覺得踏實。在天空出現淺淺的一抹微藍的時候,她暗暗打定了主意。
(三)
起行的日子一天天逼近了,該打理的都已經打理好了,他買好了兩張車票,他說,我們一起去開辟一片新天地……微蘭隻是微笑著沒有說話,他這些天一直處在興奮狀態,卻沒有注意到她的情緒的變化。
那天早上,他們出發到機場,出租車行進到一半路程的時候,微蘭卻突然焦急地說,不好,我的機票忘記帶了。
葉明有點生氣,看了一下手表說,怎麽這麽丟三拉四的,我出門時不是提醒過你的嗎?
微蘭紅著臉說,票在外套口袋裏,我臨出門時把外套丟在家裏了……
你看你,都什麽時間了,我現在就回去取。他把她的失誤歸結於太激動了。
還是我打車回去吧,好在時間還來得及,你換個車,先到機場等我……微蘭招呼司機停了車。
葉明無奈,隻好拿了自己的行李下了車,而微蘭的車調了一個頭往相反的方向馳去……
葉明在機場等到上機的廣播都響了,還不見她來,急得滿頭大汗,打電話回家,保姆說,她沒有回來……葉明有點懷疑了,她平日不會這麽粗心大意的呀?這次是怎麽了,走的時候磨磨蹭蹭,到了半路才想起來機票沒帶……
葉明從口袋裏想掏手帕擦擦汗,順手卻在口袋裏摸到一張硬硬的東西,掏出來一看,原來是一封信,他顫抖著手打開了,是微蘭寫給他的一封信:
葉明:
親愛的,我的愛,我喊你名字的時候我的心都在痛縮,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想你已經明白了,我不能跟你一起走了。
一是因為我的外婆歲數大了,故土難離;二是因為我的性格,我了解我自己,我是這麽的愛你,以至於到分分秒秒都不能沒有你,愛你,這將是我今生最美最美的記憶,我會珍惜一生,記住,你不是孤獨的一個人走,你還帶著我的希望,我希望你成功,讓我為你驕傲,隻是我不能陪你走這一段路了。
最難過的日子已經過去了,不是嗎?對於你,你會飛得更高走得更遠;對於我,這就是最好的結局,我愛你,最好隻到這裏!你明白嗎?
我曾以為,在這兒,我們安一個小窩,你會安心的在這兒一輩子,我也會安心,可是現在,我知道,你不屬於我,你屬於更廣闊的天地……我會哭嗎?會,你相信我現在就在哭嗎?
親愛的,你不必回頭看了,我會過得很好,相信你也會……隻是,我的愛,你記住,今生,你還欠我一個擁抱!來生,再還!
葉明的眼睛潤濕了,他必須走了,最後一遍上機的通知響了,他視線模糊的最後看了一眼天空那一片美麗的微藍,登上了飛機……
而侯機大廳外,微蘭看著他走進機場的大坪,漸行漸遠,隔著玻璃窗,兩行清淚從她的臉上靜靜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