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年冬月十八，冊後大典剛過去沒幾天。
一夜之間，呼嘯的北風便裹著第一場冬雪，便將整個北京城染成了一片素白。
申正初刻，不久前才迎來了皇帝凱旋之師的安定門外，一陣遠遠傳來的急促馬蹄聲，瞬間打破了雪日的寧靜。
緊接著，百十名頂風冒雪而來的鐵甲騎士，隨即便映入了守門軍士眼中。
“咦，先別關門，那是上公，上公回京了……”
原本正緩緩關閉的城門，在看到馬隊中為首那名身披玄色貂裘、身材大的身影後，頓時如同按了暫停鍵般瞬間停止。
不用說，如今這大明朝能被稱為‘上公’的，也就隻有先前出鎮陝西的‘九千歲’魏忠賢了。
當然，在朱遊簡正式把‘上公’這個稱呼給他後，‘九千歲’這個有僭越之嫌的稱呼，如今已很少有人再叫了。
……
“老奴魏忠賢，叩見皇爺。”
皇城東北角，離司禮監不遠的皇帝別院紫宸居，一身風雪的魏忠賢，還隔著丈許遠，已是抱著一個大木盒朝著朱遊簡跪滑而來。
“嗬嗬，起來吧。你這老東西，出去一趟倒是跟朕生分起來了是不是……”
朱遊簡笑罵著抬手虛扶了一把，隨即卻是提起案上的茶壺，親自給他倒了杯熱氣騰騰的棗蜜茶。
“老奴……老奴多謝陛下！”
皇帝親自倒茶，這種待遇世上有幾人能享受到？
魏忠賢聲音哽咽的謝恩後，趕緊將手中捧著的大木盒呈了上來。
“皇爺，這是李自成的闖王帥旗。”
隨著木盒被打開，一麵染著些褐色血漬的‘闖’字大旗，隨即便被他取出展開。
“嗬嗬，李自成倒是舍得，居然連這中軍帥旗都給你了！”
朱遊簡指尖撫過帥旗幟上的那些血漬，忽然忍不住笑了。
說起來，這麵‘闖’字帥旗，還是李自成離京之前，他親自賜給對方的呢。
結果這才過了半年，卻是再次回到了他的手中。
“嘿嘿，既然是做戲，那自然要做得像樣點兒嘛。李自成那家夥原本還不想給的，是老奴親自帶人衝陣奪旗……”
看到朱遊簡並沒有怪罪的意思，魏忠賢趕緊說起了親自衝陣奪旗的‘英勇’事跡來。
很顯然，此次出鎮陝西，對於李自成‘叛亂’的真相，他自然也已是一清二楚。
“就你這老東西還衝鋒陷陣，你以為你是常山趙子龍呢！”
聽到魏忠賢的‘玩兒票’事跡，朱遊簡雖然嘴裏笑罵著，但心中卻是不禁對他又高看了一眼。
畢竟戰場之上刀箭無眼，即便李自成並非真的造反，但亂軍之中又哪裏有絕對的安全可言。
而最初隻是尾隨李自成‘叛軍’收複失地，任由其攻破除西安之外整陝西的魏忠賢，為了把這出戲演得更逼真，能做到如此，也算是難能可貴了。
“嘿嘿，這不是有皇爺的天威庇佑嘛，不然老奴哪裏敢有那個膽子。”
感受到不遊簡話語中的流露出的關切之意，魏忠賢也不由得心中一暖——這麽久了，終於是真正取得了新帝的信任。
“對了皇爺，這裏是老奴擊潰流民亂軍後，收歸朝廷的無主田地賬冊，共計四百零三萬頃。
老奴已擅自做主，將其與繳獲的糧食，全部分給了那些歸降的流民和饑民以作安置之用。”
“除此之外，還有那些自流民亂軍中繳獲的財物，折合白銀共計兩千三百二十六萬兩，除三百二十六萬兩用於安置歸降流民、饑民外，其餘全部暫時存入陝西布政司藩庫……”
知道朱遊簡是個急性子，魏忠賢顧不上喝茶，趕緊訕笑著將盒中之物一件件取出。
“四百萬頃田地、三千萬兩銀子，真是好一個士紳地主、好一個國之基石啊！”
朱遊簡看著魏忠賢遞來的賬冊，原本心情大好的他，臉上瞬間便陰雲密布起來。
相比於其它省份，曆來天災不斷、土地貧瘠的陝西，已經算是大明數一數二的窮省了。
然而就是這麽一個窮省，居然都能抄出四百餘萬頃田地、兩千多萬兩銀子，其它江南富省，那又能抄出多少來？
不過好在經此‘闖王犁庭’後，整個陝西士紳地主，已是幾乎被全部連根拔起、物理性消滅。
而有了這些無主土地，配合著田地重新分配的流民、饑民安置，陝西大治也算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這些田地本來就是那些百姓的，現在物歸原主，忠賢你做得不錯！”
想著被陝西士紳兼並的土地、壓榨自百姓錢財都已奪回，朱遊簡也是漸漸斂去了好份怒氣。
“不過陝西這些年天災不斷，底子還是太薄了。傳朕旨意，陝西新得土地之人，再免一切田租稅賦三年！”
土地隻是保證陝西能夠重新大治的基礎，在這天災不斷的小冰河時期，必要的政策扶持那也是必要的。
“咱大明的百姓，能遇到皇爺這樣的好皇帝，那可真是他們積了八輩子大德了！”
魏忠賢也是出身最為底層的平麵，對於普通老百姓的窮困可是深有體會。
聽到朱遊簡又減了陝西新置百姓的賦稅三年，當即也是由衷拜謝起來。
“起來吧！”
朱遊簡點點頭，揮手示意他平身後，隨即卻是在心中計劃起李自成的下一步行動了。
“忠賢，陝西之事你做得不錯！加之如今你跟李自成也算配合默契了。朕打算明年讓你再出鎮河南……”
如今李自成早已不是原曆史時空的闖王，而是朱遊簡涅槃重生大明的火種。
隻稍一思索後，他便定下了‘闖軍’下一步的‘造反’之地，河南！
“老奴願為皇爺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魏忠賢如今對自己的功能定位十分清楚，那就是和李自成一樣，給皇帝做黑手套。
此刻聽到讓他再去河南，想都沒想，當即便打著諸葛武侯的口號滿口答應下來。
“啟稟陛下：都督僉事充總兵官、誥命夫人秦良玉，攜石砫宣慰使馬祥麟，率麾下白杆兵五千已抵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