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近來咳嗽得厲害,我熬了雪梨羹,王爺嚐嚐?”
蕭明章神色淡漠地掃了眼桌上的瓷盅,就瞧見薑姮下意識往後一縮的小動作,頓時沉下眸子。
“躲什麽?”
他一邊說著,一邊快速地捏著薑姮的骨腕,將她的手拉了出來,白皙的柔荑上是大片的紅痕。
蕭明章語氣微滯,“燙的?”
方才薑姮躲躲藏藏,他還以為給自己下了毒,沒想到竟是這個原因。
“我……我第一次做,掀鍋的時候被水汽熏到了。”
蕭明章語氣柔和下來,“往後這種事讓廚娘做就行了,何苦弄傷了自己。”
“我想著能為王爺做些什麽。”
薑姮說著,垂下眼眸,“我下次記得了。”
話是這麽說,但之後每日蕭明章的桌上總放著一盞雪梨羹,一年年春夏秋冬,未曾停歇。
他從一開始命令蕭山扔掉,某一日忽然改了語氣,“放下吧。”
瓷勺放在口中嚐了嚐,清甜而不膩,恰到好處,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久而久之,蕭明章習慣了雪梨羹,薑姮也在不知不覺間占據了他心中的一片地方。
直到秋獵那日,不知從何處闖入的黑熊衝破層層防護,直奔他和明成帝的方向襲來。
坐在他身側的薑姮毫不猶豫地將他撲倒在地,厚重的熊爪在薑姮的後背抓出三道血痕,露出森森白骨。
“阿姮?”
蕭明章看著滿手的血,自母妃離世以後,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麽叫驚慌失措。
“救好她,不管付出什麽代價,必須救好她!”
明明一開始兩人之間情愫難解,兩心相知,後來怎麽就變成了那個樣子?
他已經當了皇帝,還為了她空置後宮,立後大典之日卻穿著自己耗費半年心血為她定製的鳳袍,自焚於坤和宮。
“阿姮,你說朕……本王不懂愛人,可你告訴本王,還要如何做才算是愛你?”
營帳內,蕭明章看著躺在**依舊昏迷的薑姮,漆黑的眸中滿是痛意。
“這一世,我們好好的,隻要徐家人識趣,我不動他們,嗯?”
蕭明章將薑姮鬢邊的碎發攏起,落在她用紗布包紮的左肩上,隱隱還沁出血色,當時那枚黑色鐵片紮得極深,太醫刮開骨肉,才取了出來,接下來的半年,這肩膀都不能用力。
蕭明章隻是慶幸,當時薑姮躲在石頭後麵,留了一條性命。
“水,聞霜水……”
躺在**的薑姮忽地睫毛顫了顫,喃喃出聲,蕭明章的眸中霎時湧入狂喜之色。
“水在這兒。”
他連忙扶著薑姮起身,端起矮凳上的茶盞遞到她唇邊,“涼不涼?我在讓他們換些溫水過來。”
“王爺?”
待薑姮看清來人,頓時皺眉往床內縮了縮,“王爺怎會在此處?聞霜呢?”
薑姮疏離防備的態度,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下,蕭明章握著茶盞的指尖微微用力。
“阿姮,我都記起來了,既然上天給了我們重來一次的機會,往後不要鬧了好不好?”
“你愛護徐家人,我不動他們就是,對,還有孩子,我這次有更好的辦法,孩子也能保住。”
蕭明章說著,伸手去拉薑姮的手,“這一世,什麽都還沒發生,一切都來得及,我們重新開始?”
看著蕭明章的嘴一張一合,薑姮眉心蹙得愈發深,“王爺,你在說什麽?”
為什麽隻是嘴張著,她卻什麽都聽不見?
蕭明章語氣一頓,忽地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阿姮,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王爺,你……發出聲音了嗎?”
薑姮此時的心也沉入穀底,“我……我為什麽什麽都聽不見?”
“太醫!太醫!”
蕭明章轉身出了營帳,朝著蕭山和瑩心兩人吩咐道:“趕緊去請太醫過來。”
守在一旁的聞霜趕緊問道:“王爺,是我家姑娘醒了嗎?”
“奴婢能進去嗎?”
蕭明章想著薑姮剛醒,如今又突然失聰,聞霜是她的貼身丫鬟,守在旁邊薑姮還能安心些。
“進去吧。”
很快,三名太醫就背著藥箱子匆匆趕來,“臣參見王……”
“不必那些虛禮,快看看阿姮怎麽回事兒,為何醒來以後聽不見聲音?”
三名太醫趕緊上前,分別診脈過後,對視一眼,朝著蕭明章拱手道:“王爺,薑大姑娘應該是受到巨聲刺激後,一時間無法使用,因此會有耳鳴失聰的現象發生。”
“那現在要怎麽治?能治好嗎?”
“這……”
幾名太醫遲疑了一瞬,旋即道:“這種情況一般是因人而異,有人自此後就徹底失聰,但也有人一段時間後就自行恢複了,無需用藥。”
“薑大姑娘的失聰之症,一切隻能看天意,臣等也隻能施針輔佐,並無把握能治好。”
蕭明章臉色不太好,“本王知道了。”
氣氛正凝重之際,蕭山的聲音自營帳外傳來,“王爺,趙世子求見。”
“讓他進來。”
蕭明章語氣不善,看著趙煦的身影走了進來,眉心蹙得愈發厲害,“你來做什麽?”
“臣來探望薑姮……姑娘。”
趙煦說著,視線落在蜷縮在**,臉色蒼白的薑姮身上,湧起一抹愧疚之情。
“薑姮。”
薑姮眸光落在趙煦身上,想到他趕到的時候,射偏了王錦寧的第一支箭救她,不管怎麽說,這次趙煦的確算是救了她。
“世子請坐,昨日多謝你出手相救。”
趙煦抿了抿唇,旋即走到薑姮麵前,“你的傷還好嗎?”
一旁的聞霜趕緊去端筆墨紙硯,遞到了趙煦麵前,“托世子未來夫人的福,我家姑娘現在聽不見了。”
“世子要說什麽,寫下來吧。”
“聽不見了?”
趙煦一時愣在原地,手鬆開又攥緊,接下來想要說出口的話,一時梗在喉嚨中,不知該怎麽辦。
旁邊坐在輪椅上的蕭明章輕‘嗤’了一聲,手中的黃玉扳指頻繁轉動著,“今日世子前來,不隻是為了探望阿姮吧?”
趙煦默不作聲,“……”
“是想讓本王饒了王錦寧?”
此話一出,趙煦的臉色驟然漲紅,囁嚅良久,終究還是開口道:“王爺,薑姮……姑娘,錦寧昨日也並非有意為之,她隻是……隻是想嚇唬一下薑大姑娘,並沒有其他意思。”
薑姮沒聽到他們在說什麽,但是聞霜卻氣得俏臉一紅,“呸!世子未免太不要臉了些,沒有其他意思,我家姑娘會變成這樣?”
她一邊氣衝衝地說著,一邊提筆落字,將趙煦的話寫在紙上,遞給了薑姮。
薑姮接過看了一眼,頓時神色冰冷,將手中的宣紙揉成一團甩在趙煦的身上。
“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