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真是有趣。”

蕭明章聽著蕭山打聽來的消息,唇角的笑意就沒壓下去過,“本王記得你之前調查,說她隻是囿於後宅,溫婉和順的世家女?”

“狀告生父,斷絕父女關係,如此離經叛道,你確定是同一個人?”

這話蕭山不敢接,他也不知道就短短半年的光景,怎麽這薑姑娘就跟變了個人一樣,好像換了芯子一般。

“難不成薑姑娘是中了什麽妖術?還是被下了降頭?”

聽到這話,蕭明章微微皺眉,“跟著本王這麽多年,難不成你還真信了神佛那一套?”

這世上哪裏有什麽妖鬼邪說,若真有的話,太後和他那個皇兄早該下十八層地獄。

很小的時候蕭明章信,現如今他信的人隻有自己,什麽神佛庇佑,全是放屁。

“三司會審是什麽時候?”

蕭山連忙垂眸,“定在後日,刑部尚書孟大人,都禦史鍾大人,還有就是大理寺少卿張大人。”

“對了,說太子也會去。”

蕭明章頷首,“既然太子都能去,本王去湊湊熱鬧也沒什麽吧。”

聽到這話,蕭山問道:“王爺是要給薑姑娘坐鎮?”

給薑姮坐鎮?

蕭明章搖了搖頭,“此事本該是蕭季出麵的,刑部尚書他一人能抗得過蕭睿麽?”

蕭山聞言,愈發摸不著頭腦,“王爺的意思是想幫薑大人?”

可是為什麽?王爺不是看上徐家的財產和他們的漕運生意嗎,若是幫著薑大人,還如何能和徐家攀上關係了。

蕭明章自有他的打算,如今薑姮去了趟江州,回來就從扯斷羽翼的籠中鳥,成了翱翔天際的鷹了。

這次若是再讓薑姮跟薑明輝斷絕父女關係,往後還有什麽能束縛住她的?

天高海闊,這鳥兒若是飛出去,想要再抓回來可就難了。

蕭明章神色微冷,還真是一步錯,步步錯,早知道這趟江州之行,就不該放薑姮離京。

他是喜歡鷹,但喜歡自己熬出來的鷹,而不是一隻不受控製,不聽話的野鷹。

次日一早,薑姮換好了衣裳正準備出門,就撞見了攔在院門口的薑玥,她眯了眯眼睛。

“怎麽?一大清早跑我院子裏,又來討打?”

薑玥難得語氣溫和,啞聲道:“薑明輝已經被你下了大獄,你母親的大仇得報,能放過我娘嗎?”

“她當初也是被薑明輝騙了,原本我娘才是薑明輝的結發妻子。”

聽到這話,薑姮倒是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沒想到薑玥還挺聰明,知道自己不會放過王氏。

當年薑明輝給母親下毒,王氏不是也出主意了嗎,藥也是她搜羅的。

但是薑姮清楚,罪魁禍首還是薑明輝,所以她先對薑明輝動手,接下來再輪到王氏。

“你娘是不是被騙,與我無關,當初她害我母親卻做不得假。”

薑姮說著,冷冷地盯著薑玥,“別告訴我,如果有人害你娘,你會放過她!”

聽到這話,薑玥唇角翕動,終究說不出來違心的話,“我今日既然來找你,就已經做好了打算。”

“薑姮,我不喜歡你,你也討厭我,我們就別拐彎抹角,你說清楚,究竟做什麽你能放過我娘。”

放過?

怎麽可能放過,母親都死了,難道薑玥和王氏能把她母親還回來嗎?

這麽多年她們母女兩人都在裝死,現在薑明輝入獄,知道害怕了,走投無路跑來跟她投誠嗎?

說什麽薑明輝負情薄幸,說什麽被騙,但是王氏和薑玥這些年享受到的好處難道是假的嗎?

除卻當初停妻另娶,連薑姮都不得不說,薑明輝對待王氏可謂算得上用心,至少王氏幾年無所出,他都硬是忍了五年才開始納妾,後來有個小妾懷孕了,被王氏害的小產,薑明輝也隻是訓斥一番,並沒有怎麽樣。

薑玥更是進了門,處處都要跟她比,仗著薑明輝的寵愛,從她手裏搶了多少東西。

她憑什麽要原諒這些人?

“薑玥,我受過的苦,你和你娘也應該嚐一嚐。”

說完這話,薑姮就帶著聞霜往外走,與薑玥擦身而過,薑玥渾身僵直,冷冷的盯著薑姮的後背,仿佛要穿出個洞一樣。

這樣,就是沒得談了?

薑玥死死地摳著指甲,既然談不攏,那就別怪她,她也是為了自保,為了護住娘親。

“將信給她送過去,就說我答應了。”

深秋落葉,禦花園的水池內漂浮著落葉,隨波而去,薑姮抬步剛上了白玉橋,身後便傳來一道溫潤的聲音。

“薑姑娘,許久未見。”

熟悉的聲音,讓薑姮頓時背脊一僵,離京半年,她險些忘了還有這個人。

“薑姑娘怎麽不說話?”

蕭明章推動著木輪椅,朝她逼近,“可是半年未見,薑姑娘忘了本王?”

“怎麽會?”

薑姮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揚起一抹笑容,屈膝行禮,“臣女薑姮,見過祁王。”

這人不是在普濟寺養病嗎?前世幾乎是明成帝快死的時候,蕭明章才出現,那時候朝堂中已經有不少人都是他培植的人手,借著幫扶太子的名義,行越權一事。

當時的太子不是蕭睿,而是二皇子蕭季,後來宮裏查出是蕭季給明成帝投毒,至於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

總之明成帝一死,蕭明章就直接將蕭季關進鳳陽高牆,沒到一年人就在裏麵病死了,他順理成章繼承了皇位。

這一世,怎麽會提前這麽多年進京?

薑姮腦海中不斷盤旋著,到底是什麽地方出了錯?

難不成是她幫了三皇子蕭睿,原本前世蕭睿和蕭季兩人鬥的你死我活,足有六七年,直到皇後病故,蕭睿才被蕭季扳倒。

如今她一插手,蕭季直接被幽禁在府裏,所以才促使蕭明章提前進京?

“薑姑娘想什麽呢?莫不是本王臉上有什麽東西,讓薑姑娘看的如此認真?”

蕭明章說著,微微湊近薑姮,“還是說本王貌美,薑姑娘一時看呆了?”

“王爺恕罪!”

薑姮忙退後兩步,與蕭明章拉開距離,“臣女隻是沒想到會在宮中見到王爺,一時失態,還請王爺見諒。”

“臣女還要拜見皇後娘娘,不敢耽擱,臣女告退。”

她說完,不等蕭明章反應,便帶著聞霜急匆匆地朝著坤和宮的方向而去,不敢逗留。

蕭明章停在原地,漆黑的眸中愈發幽暗。

這個薑姮,不對勁!

他自認為待人溫和寬厚,素有賢名,京城中世家貴女他向來也沒少見過,從未有人對他避如蛇蠍,更被說半年前他還自認為有恩於薑姮。

但幾次見麵,薑姮幾乎視他如洪水猛獸,迫不及待便要逃離,究竟是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