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大理寺少卿張澤銘手中驚堂木一拍,“事到如今,薑明輝你還不認罪?”

“我沒罪,我根本就沒罪,這一切都是王氏這賤婦的主意,她汙蔑我!”

薑明輝打死都不會承認,“全都是她算計好的,栽贓陷害到我頭上的。”

“我是朝廷命官,張澤銘你沒有權利直接定我的罪,我要見孟大人,我要三司會審,見刑部尚書孟大人!”

“他一定會替我翻案的。”

嘭——

驚堂木一拍,大理寺少卿張澤銘的聲音響起,“江州徐家狀告工部員外郎薑明輝,雇匪行凶,毒殺發妻,罪證確鑿。”

“然薑明輝身為朝中官員,按齊律應當由三司會審,因而暫由大理寺收監,羈押候審,待本官將此案詳情整理齊備,上呈陛下,請旨定奪三司官員,再行開審。”

“諸位可有異議?”

徐明澈拱手,“沒有。”

薑姮看著薑明輝癱坐在地上,眸中一片死寂,便覺得一直在胸口縈繞的晦氣終於散了幾分。

“張大人,民女薑姮,乃薑明輝與徐氏之女。母親生我養我,恩重如山,民女本想此生盡孝,以報春暉。然今日真相大白,方知母親並非病故,而是遭生父這般殘忍毒殺,其心之狠,其行之惡,令人發指!”

她說著,屈膝跪在地上,背脊挺直,聲音如雪山青蓮,清洌冰冷,“身為子女,理應手刃殺母仇人,以慰母親在天之靈,可凶手乃民女生父,若行此舉,便是忤逆不孝,生父生母,恩仇實難兩全,民女左右為難,而今唯有一求,還請大人肯允。”

一旁的薑明輝眼神幾乎如毒蛇吐信般的盯著薑姮,這個孽女,自己落得如今這步田地,都是她害的!

她還知道忤逆不孝,還知道自己是她生父?

“孽女,你這個討債的畜生,我落的如今這個下場,對你有什麽好處?啊?”

眼見著薑明輝張牙舞爪地撲過來,便被徐明澈和一旁的衙役眼疾手快的抓住。

“放開我,我要殺了這個逆女!”

然而根本沒有人理會此時聲嘶力竭的薑明輝,就連薑玥的眼裏都蓄滿了鄙薄之色。

蠢貨,當初既然動手了,為什麽不斬草除根?

張澤銘語氣溫和,“縣主請說,隻要是本官分內能做的,無有不允之理。”

“懇請大人做主見證,民女薑姮,自此與薑明輝斷絕父女之情,以全母親公道,以安己心!”

她重重叩首,額頭觸地,語氣決然,“還請大人成全。”

此話一出,薑明輝更是暴跳如雷,“混賬,逆女,你這個不孝女!”

“你如此不識好歹,我當初就應該將你逐出家門,孽障!”

徐明澈再也忍不住了,抬手又是‘梆梆’兩拳,“閉嘴,我忍你很久了!”

薑明輝捂著臉哀嚎,公堂上坐著的張澤銘佯裝沒看見這一幕,隻清了清嗓子道:

“縣主忠孝仁義,其心可嘉,本官這就當堂寫絕親書,為縣主與薑明輝斷絕父女關係。”

下屬研墨,張澤銘提筆落字,很快就寫好了絕親書,讓薑姮和薑明輝分別簽字。

“我不簽,我不簽!”

薑明輝死死地盯著薑姮,“這都是你算計好了的是不是?你恨我,你這個逆女,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告訴你,這絕親書我不簽,你到死都是我薑明輝的女兒,你休想擺脫我,你身上還淌著我薑氏的一般血脈。”

張澤銘眉心微蹙,他真沒想到自己這位十幾年的同僚竟然是如此齷齪不堪之人,更不給自己留半分體麵。

薑明輝不傻,若是今日他簽了這個字,就再也管不了薑姮了,他必須要把薑姮牢牢地攥在自己手裏。

“這絕親書你若是想要,就把我從大理寺放出去!”

“好啊,那你就死在這兒吧。”

薑姮拿起簽了一半字的絕親書放入懷中,再也沒給薑明輝一個眼神兒,既然他不簽字,那自己就去找皇後娘娘求一道聖旨。

從大理寺出來以後,薑玥就扶著王氏回府了,薑姮則先是跟著舅舅徐明澈去了客棧。

外祖父吐了血,現在還不知情況如何,她實在是很擔憂。

“老先生這是急火攻心之證,再加上身體本就虛弱,老夫也隻能是開個方子調養著,切忌哀思動怒,否則神仙難救!”

大夫說完,將開好的方子交給徐錫麟和段氏,“此藥以後一日服兩次,先用半個月,之後再診脈調配藥方。”

“多謝大夫。”

段氏送走了大夫,本打算讓丫鬟去抓藥,但轉念一想又有些不放心,“我去趟藥鋪,錫麟你盯著些。”

也是這個時候,薑姮和徐明澈兩人回來了,“父親他怎麽樣?大夫怎麽說?”

段氏歎了口氣,“說是怒急攻心,幸而沒什麽大礙,以後隻能慢慢養著。”

“你們回來得正好,我去抓藥,你們盯著點老爺子。”

幾人應下,薑姮和徐錫麟守在床邊,一直到亥時左右,徐老爺子才動了動眼皮子。

“祖父?”

薑姮也趕緊過去端水,“外祖父,喝點水?”

兩人一左一右將人扶起來,薑姮喂了兩口水,徐老爺子才清醒了些,嗓音嘶啞。

“你爹……那個畜生,官府是怎麽判的?”

薑姮垂眸,“他是朝廷命官,得交由三司會審,不過外祖父放心,證據確鑿,他抵賴不得,我一定讓他給母親償命的。”

徐老爺子拍了拍薑姮的手,“姮姮,這麽多年,你受苦了。”

薑姮搖頭,“沒有,當年外祖父和舅舅派人來幫我打理嫁妝,父親不敢對我怎麽樣。”

隻是那時候她以為父親真的對她好,也拿出去不少銀子,若非母親臨死前幾番告誡她一定要把嫁妝攥在手裏,她恐怕真要交給薑明輝了。

也正因為外祖父和舅舅派了人來幫她,所以嫁妝這些年一直在她手裏,薑明輝沒敢將她怎麽樣。

最後見她嫁人,實在是忍不住,弄了一出真假千金的戲碼。

“等這次事了,姮姮以後就跟著外祖父,給你舅舅舅母當女兒。”

薑姮聽著徐老爺子的話,點了點頭,“好,都聽外祖父的,我和薑明輝斷絕父女關係,給舅舅舅母當女兒。”

“好,以後姓也改了,叫徐姮。”

徐老爺子說了會兒話,到底還是有些疲憊,很快又睡了過去,徐錫麟聲音壓低。

“表妹,我先送你回府,祖父這邊有我們在,你不用擔心。”

聽到這話,薑姮下意識看了眼天色,已經是暮色沉沉,宮門應該是落鎖了,隻能明日再進宮見皇後娘娘了。

“好,多謝表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