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內一片寂靜,好半晌明成帝才拿著帕子擦了擦手,看著跪在地上筆直的趙煦。

“你先起來吧。”

“當初這門親事是皇後為你們定下的,後來也是皇後允了你們退親,既然你這次誠心求娶,朕也該問過皇後的意思。”

說到此處,明成帝語氣幽深了許多,“薑姮如今已經是朕下旨親賜的縣主,婚姻亦非兒戲,此番若是朕擬旨賜婚,再想要退親,朕可不允。”

“趙煦,你明白了嗎?”

一番話中透著濃濃的警告,趙煦垂手而立,俯身拜謝,“是,臣這次若能得陛下親自下旨賜婚,一定對薑姮珍之重之,絕不辜負。”

明成帝擺了擺手,“行了,你先下去吧,前陣子說你跌落湖中不知所蹤,你爹娘也嚇壞了,趕緊回去,也好讓他們安心。”

“是,臣告退。”

此時的坤和宮內,三皇子蕭睿將在禦書房發生的事情和皇後敘述了一邊,眉眼微冷。

“父皇未免太偏心了,事實證據擺在眼前,竟然還不懲處二哥。”

“睿兒慎言!”

皇後忙抬手,阻止蕭睿繼續說下去,皇宮之內,到處都是陛下的眼線,難保會傳到陛下耳中。

“二皇子畢竟是陛下的親骨肉,陛下自有考量,無論二皇子受什麽懲處,都不影響你此番前去江州所立之功。”

當初蕭睿離京之前,陛下所言想必不會反悔,這個時候她與蕭睿才更要謹言慎行才是。

可別被人抓住了把柄,與太子之位失之交臂。

“可此事難道就此作罷?”

這次去江州,蕭睿險些喪命,為了探查江州之案,幾日幾夜都沒合眼,還有那些江州百姓。

“母後當年也在江州長大過,您沒瞧見那些百姓過得什麽日子,水淹莊田,食不果腹,這都是……”

蕭睿深吸一口氣,若非親眼所見民生之苦,他也不會如此生氣。

聽到這話,皇後指尖微頓,看向蕭睿,“為了那些黎民百姓,你便要與你父皇作對?太子之位不要了?”

這次蕭睿沒說話,皇後見狀,歎了口氣,“回去吧,這幾日好好歇一歇,想好了再來找本宮。”

……

長寧侯夫人看著趙煦,眼圈瞬間就紅了,“煦兒,你嚇死我了!”

說著,她趕緊上前抓著趙煦的手臂,仔細打量起來,“我看看,之前傷在哪兒了?好些沒?”

一旁的長寧侯也深吸了口氣,聲音微微發悶,抬手一掌拍在了趙煦的肩上,“回來就好,這次你護佑三殿下有功,出息了。”

時隔幾個月,再次見到父母,趙煦難得的安靜,眼底湧動著暖意,“父親,母親,此行孩兒一切順利,讓你們擔心了。”

“進去吧,有什麽話咱們進屋說。”

長寧侯夫人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語氣關切,“我讓廚房做了你愛吃的菜,一會兒再喝些雞湯,好好補補。”

“多謝母親。”

一家三口此時難得的溫馨,一頓午膳用過以後,長寧侯和長寧侯夫人想起前陣子孟家的事情,斟酌著開口道:

“煦兒,你年歲也不小了,這陣子你去江州,我和你爹也為你物色幾位京城貴女。”

“明日你隨母親去普濟寺上香,去相看一番,可好?”

那日與侯爺商議過後,覺得還是不能參與黨爭,哪怕得罪了貴妃娘娘和二殿下,至少得保住長寧侯府中立的地位。

但長寧侯夫人最憂心的,還是趙煦惦念著王錦寧,不肯娶妻。

“母親,我正要與你和父親說,今日在禦書房,我已經跟陛下請旨賜婚,不出意外的話,應該這幾日就會下旨了。”

此話一出,長寧侯夫人頓時氣的一拍桌子,“趙煦,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為了王錦寧那個小賤人,怎麽能不問爹娘的意思,就擅作主張?”

“你知不知道,在你不在京城這段時間,王錦寧這死丫頭,不知道用什麽手段,攀附上二皇子了!”

長寧侯夫人氣的胸口不斷起伏,“也就你這蠢貨,被她騙了還不知道。”

“我向陛下求娶的人是薑姮。”

趙煦說完這話,語氣陡然一冷,“母親為何非要針對錦寧,她隻是出身不好,母親何故次次羞辱於她?”

“我……”

長寧侯夫人還要再說什麽,被長寧侯打斷了,“你方才說跟陛下求娶誰?薑姮?”

趙煦抿了抿唇,微微皺眉,頗為不情願的樣子,“是。”

與其讓薑姮嫁給陸淮,還不如嫁給他,總之她們兩人休想在一起!

長寧侯不知具體發生了什麽,倒是忍不住來了興趣,“這丫頭倒是有些厲害,怎麽去江州一趟,讓你對她如此改觀?”

一旁的長寧侯夫人聞言,也擰了擰眉,雖然她也不喜歡薑姮,但是跟王錦寧比,薑姮當世子妃她還是可以接受的。

“早知如此,你何必當初在大婚日鬧那麽一通。”

不過她到底沒再往下說什麽,隻是吩咐崔嬤嬤去府庫準備一下聘禮,然後朝著趙煦道:

“既然跟陛下討了聖旨,要娶薑姮為妻,以後跟那個王錦寧,趁早斷幹淨!”

這話趙煦沒接,隻是起身道:“我還有些事,先出去一趟。”

長寧侯夫人正拿著之前的嫁妝單子,想著如今薑姮到底是縣主的身份,到時候陛下聖旨賜婚,便準備再添一些,聞言頓時抬眸。

“你才回府,不好好歇一歇,又幹什麽去?不會又去找王錦寧吧?”

“趙煦!”

長寧侯夫人還要喊他,卻被長寧侯攔住了,“隨他去吧,好歹算是娶了薑姮,也不必咱們操心他的婚事了。”

“至於那個王錦寧,實在不行就納進門做個妾室,有你和薑姮壓著,難道還能翻天不成?”

趙煦騎馬直奔城南的王錦寧住的小院,敲了許久卻沒有人,隔壁的院門被打開,聲音微怒。

“你找誰啊?”

趙煦轉頭看著開門的少年,“我找王姑娘,她今日不在家嗎?”

“你說王家?”

少年搖了搖頭,“幾個月前一場大火,王家夫婦全死了,王姑娘也搬了家,你找她,聽說搬去長安街了,你去那兒找吧。”

說完,不等趙煦反應過來,‘嘭’的將院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