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淮,要不你還是去找山長服個軟?”

廬山書院內,馮子衡抱著書看向身邊的陸淮,“其實娶他女兒也沒什麽不好的,對吧。”

“我之前見過程姑娘,也不醜,你要是真不喜歡她,等以後中了進士,再休了她另娶。”

此話一出,陸淮瞬間停下腳步,轉頭看著馮子衡,聲音微冷,“子衡,這種話以後不要再說!”

“君子立於世,應身正令行,我若娶了程姑娘,便要對她負責,否則豈非害了她一生?”

“可你如今若是不娶她,連院試都考不了,更別說鄉試和會試了。”

馮子衡歎了口氣,“咱們這樣的出身,除了讀書考取功名這條路以外,還能有什麽辦法逆天改命?”

“何況你的才學是書院裏出類拔萃的,昨日夫子還叮囑我,說你我是同窗好友,讓我勸勸你,千萬別為了賭氣,把你自己的前程給搭進去。”

“你說你一沒成婚,二沒有喜歡的姑娘,就娶了程姑娘對你又有什麽壞處?何必非要自討苦吃?”

馮子衡忍不住搖頭,“這要是程姑娘看上我,我做夢都要笑醒,早就同意了。”

陸淮眸色微沉,正欲說什麽,便見書院門口傳來一陣喧嘩聲,馮子衡也被吸引了注意。

“哎,他們圍成一堆,這是幹什麽呢?是不是來什麽大人物了,咱們也去瞧瞧!”

“子衡,院試隻剩一月了,你……”

陸淮忍不住扶額,但話還沒說完,便被馮子衡不由分說地連拉帶拽,硬生生擠進了熙攘的人群裏。

“看看而已,就一會兒,耽擱不了多久的,我保證看一眼就回去溫書。”

剛站穩腳跟,馮子衡忽然低呼一聲,伸手戳了戳陸淮的胳膊,“哎!陸淮,你快看!”

“那不是咱們昨日在街上碰見的姑娘嗎?她怎麽跑這兒來了?”

聽到馮子衡的話,陸淮下意識抬眸望去,日光正好,透過層層疊疊的樹梢灑下來,薑姮就站在馬車旁,身著一襲蜜合色綾羅裙,裙擺隨著微風輕輕漾動。

她的烏發間斜簪著一支蝴蝶珍珠釵,珍珠圓潤,蝶翼綴著細碎的銀箔,行走間蝴蝶振翅欲飛,日光灑在她身上,披著一層暖光。

她下了馬車,徑直走向一名身著青山色儒衫的男子,嘴角彎起清甜的弧度,眉眼間滿是親昵之態。

“表兄,我來給你送午膳。”

“阿姮,你怎麽來了?”

徐錫麟接過薑姮手中的食盒,有些受寵若驚地看著她,“是不是府裏出什麽事兒了?還是你有事兒求我?”

不是他大驚小怪,實在是薑姮來了宣城都十幾日了,還是破天荒頭一次給他送午膳。

徐錫麟當然得看看是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站在他旁邊的兩名同窗,關係應該不錯,笑著打趣道:“錫麟,我從前怎麽沒聽說你有妹妹啊?”

“這話可就不對了。”

另一個人跟著笑道,“要我有個長得跟天仙似的妹妹,我也藏著不讓你們知道。”

徐錫麟當即板著臉,瞪了兩人一眼,“都閉嘴,你們要是嚇到阿姮,就絕交!”

兩人見狀,連忙舉手討饒,“鬧著玩兒,不說了,再不說了。”

鬼使神差的,陸淮陸淮撥開身前的人群,站在了薑姮麵前,“薑姑娘,好巧,沒想到在這兒遇到你。”

“陸公子?”

薑姮下馬車的時候就看到陸淮的身影了,剛才還一直在琢磨,要怎麽接近他才顯得不那麽刻意,沒想到陸淮自己送上來了,眼底漾起笑意。

“我來給表兄送午膳,原來陸公子也是廬山書院的學子嗎,真是太巧了!”

懷裏抱著食盒的徐錫麟視線在薑姮和陸淮兩人身上逡巡,忍不住輕‘哼’了一聲。

他說呢,表妹好好的跑來書院給他送午膳,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陸淮?

徐錫麟皺了皺眉,他剛來的時候倒是聽說過,廬山書院的風雲人物,才學是名列前茅的,但是前陣子好像得罪了山長,聽說連院試都參加不上了。

表妹什麽時候跟他認識了?

旁邊的徐錫麟拎著食盒,湊近了薑姮身邊,“表妹,午膳我收到了,你不走嗎?還是留下來跟為兄一起用膳?”

“我用過了,表兄自己留著用吧,免得不夠吃。”

薑姮知道徐錫麟誤會了,也沒解釋,繼續道:“等明日,我還來給表兄送午膳。”

“行行行。”

徐錫麟連連點頭,“我這個做表兄的,也算是托了陸公子福氣。”

旁邊的聞霜捂著唇角偷笑,跟在薑姮身後往外走,低聲道:“表少爺真有趣兒,若是當初姑娘在徐家長大,肯定很快樂。”

薑姮垂眸,聞霜頓時有些懊惱,“姑娘,奴婢又說錯話了。”

“這算什麽說錯話?”

薑姮揉了揉聞霜的發絲,“咱們走吧。”

而此時的馮子衡也從人群中擠了出來,懷裏的書都皺了,他站在陸淮身邊,“薑姑娘這是要走了?”

“馮公子有事?”

薑姮停下腳步看著馮子衡,餘光卻落在陸淮身上,“馮公子和陸公子用過午膳了嗎?”

“啊……正要出去吃。”

馮子衡說著,拉了下陸淮的衣袖,“書院對麵的巷子有一家賣陽春麵的,味道一絕,薑姑娘要不要一起去嚐嚐?”

“子衡!”

陸淮抿了下唇,看了眼薑姮,覺得馮子衡有些冒昧,她怎麽會去那種地方用膳。

卻沒想到薑姮直接開口應下,“好啊,我來宣城有十幾日了,還沒嚐過陽春麵。”

旁邊一直沒離開,豎著耳朵偷聽的徐錫麟聞言,頓時嘴角一抽,方才是誰說的,已經用過午膳了。

原來是不想跟他一起用午膳,嘖嘖……

薑姮和陸淮兩人走在前麵,馮子衡抱著書跟聞霜兩人走在後頭,旋即忍不住嘀咕道:

“你家姑娘定親了沒?”

聞霜頓時瞪眼看過去,“你幹什麽?定沒定親也跟你沒關係!”

馮子衡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你總火氣這麽大幹什麽?我就問問!”

“問也不行。”

而此時走在前麵的薑姮此時率先開口了,“我聽舅母說,陸公子是宣城府試的案首,八月份是不是也要參加院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