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序,你救救煦兒!”
長寧侯夫人披麻戴孝,已經幾日幾夜沒睡了,中秋之夜,本該是團圓的日子,偏長寧侯死了,兒子趙煦也被關進大獄,擇日問斬,一夜之間全變了。
“娘求你了,煦兒錯得再多,他也是你的親弟弟,是娘的親骨肉,你去求求陛下,讓他放了煦兒!”
陸淮,現在應該叫趙淮序,他伸手將長寧侯夫人扶了起來,語氣為難,“母親,趙煦他殺了父親!”
“我知道,我知道!”
長寧侯夫人幾乎是聲淚俱下,“都怪我,是我沒有教好他,是我攔著不讓他娶王錦寧,都是我的錯!”
“兒不教,母之過,你若是不能救煦兒,那就把我也送進去,我替他去死!”
長寧侯夫人說著,轉頭看了眼靈堂內停著的棺槨,“淮序,你若是不救煦兒,我這就下去陪你爹!”
“母親!”
趙淮序拉住長寧侯夫人的手臂,垂下眼眸,“我試試。”
趙煦總覺得父母偏心,因為趙淮序的優秀,自卑又憤恨,可誰又知道趙淮序有多羨慕趙煦的自由。
趙煦可以隨心所欲,想去街上玩兒就去玩兒,想去招貓逗狗,闖了禍也有人兜底。
可這一切在趙淮序身上,是絕不可能發生的,趙煦在玩兒的年紀,趙淮序在讀書習字,被老師打板子。
趙煦呼朋喚友的時候,趙淮序在府裏紮馬步,頂著炎炎烈日,響起長寧侯嚴厲的聲音。
“腿繃直,不許懈怠!”
趙煦犯錯的時候,長寧侯夫人將人護在懷裏,“好了侯爺,別打了,煦兒又不用繼承侯府,想做什麽便讓他做吧。”
而趙淮序被藤條打得渾身是傷,長寧侯夫人坐在他床邊,歎了口氣,“淮序,別讓你父親失望。”
長寧侯府世子,不許有任何疏漏之處,所以趙淮序謹言慎行,不敢行差踏錯一步,甚至眼睜睜看著自己喜歡的姑娘成了弟弟的未婚妻。
如今事已至此,母親又要以死相逼,求他救下趙煦。
趙淮序很想問問,如果他不那麽優秀,不想做這個世子,母親還會不會喜歡他?
但他沒有問出口,這麽多年過去了,一切都沒有意義。
這次宮變,趙淮序功勞最大,再加上他從前是先太子蕭旻的伴讀,皇後對他態度本就好上三分。
最後新帝蕭睿下旨,免除了趙煦的死罪,但隻能幽禁在長寧侯府,此生不得踏出半步,如有違逆,定斬不饒。
秋雨綿綿,長寧侯夫人得知這個消息,高興地落下淚,當即便拿著傘坐上馬車,親自去接趙煦出了詔獄。
趙淮序站在馬車前,看著母子相擁這一幕,垂下眼眸,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遮住了他的雙眸。
“母親,上車吧,雨有些大,小心染了風寒。”
趙煦視線落在趙淮序身上,滿是恨意,撲到長寧侯夫人懷裏,指著趙淮序的臉。
“娘,我討厭兄長,你幫我殺了他好不好?”
長寧侯夫人身形一頓,旋即紅了眼睛,將趙煦抱在懷裏,滿眼歉意地看著趙淮序。
“淮序,你弟弟他受了刺激,腦子有些不正常,你別往心裏去。”
“知道了。”
趙淮序淡淡應了一聲,旋即吩咐車夫送兩人回府,長寧侯夫人忙喊了一聲,“淮序,你幹什麽去?不回府嗎?”
“你弟弟才回來,咱們一家三口好好用一頓晚膳吧。”
“我還有事,晚些回去。”
趙淮序說完,頭也不回地離開,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出現在了徐府門口,雨幕如簾,他仰頭擦了下臉上的雨水,輕叩銅環。
“誰啊?”
“這麽大的雨竟然還有人來?”
徐錫麟嘟囔著打開門,就見到站在門口如同落湯雞一樣的趙淮序,忍不住愣在原地。
趙淮序揚起一抹笑容,“徐兄,我方便進門嗎?”
“啊,當然,快進來。”
徐錫麟一邊說著,一邊將傘往趙淮序身邊傾斜,將門落鎖,“這大雨天的,怎麽還出門了?是朝中有什麽事嗎?”
兩人沿著長廊直通後院,趙淮序的視線落在了正坐在涼亭內跟林明溪說話的薑姮身上,眉眼間的笑容,讓他恍惚回到了十幾年前。
‘淮序哥哥,我長大以後要嫁給你,給趙煦當大嫂!’
“徐兄,你覺得我夠資格成為你的妹夫嗎?”
趙淮序突如其來的話將徐錫麟整的一愣,旋即眯了眯眼睛,“好啊,你小子,敢情今日過來不是談正事兒的,是奔著表妹來的是吧?”
嘴上這麽說著,徐錫麟卻朝著涼亭的方向招了招手,“明溪,我今日剛寫了一幅字,你隨我去書房瞧瞧,看看寫得好不好。”
正聊得開心的林明溪頓時有些不大高興,“我和阿姮說……”
話沒說完,林明溪看到徐錫麟身邊站著的趙淮序,當即明白了什麽,旋即起身,“行吧,我現在跟你過去。”
說完這話,林明溪朝著薑姮眨了眨眼睛,“阿姮,我覺得世子這人不錯,你們好好聊聊啊。”
薑姮頓時回眸,看到趙淮序渾身濕漉漉的走進涼亭,身上還在滴水,現在可是秋天!
“陸……趙世子你怎麽不打傘就過來了?”
“想從阿姮這兒問一句話,因而未曾顧及風雨。”
趙淮序說著,想到什麽,從懷中掏出細長的螺鈿盒子遞到了薑姮麵前,“我想問問阿姮,十三年前說的話,可還作數?”
十三年前說的話?
薑姮拿著盒子的手頓住,那時候她才幾歲,五歲還是六歲?
“阿姮最喜歡淮序哥哥了,長大以後,阿姮要嫁給淮序哥哥。”
“我聽娘說,長嫂如母,那以後是不是我就是趙煦的娘了?”
趙淮序看著薑姮,一字一頓道:“十三年已過,我想問阿姮,當初的戲言是否作數,是否還想當趙煦的長嫂?”
“我暫時還不想成親。”
薑姮一邊說著,一邊打開盒子,裏麵是一枚羊脂白玉簪,最特別的是簪子上雕刻的海棠花恰好是紅色,花瓣嬌嫩欲滴。
但吸引薑姮目光的,並不單純是這枚玉簪的海棠花,而是料子和當初趙煦送她的一對玉蟬是同一個,一眼便能認得出來。
趙淮序失蹤以後,趙煦再也沒送過她任何禮物,究竟是巧合,還是說當初那些禮物,也不是趙煦送的?
薑姮動作一頓,旋即抬眸,“當初那些禮物,是趙煦送給我的,還是你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