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凳上的掌櫃冷汗直冒,不斷用自己的袖子擦著腦門上的汗。
何子易故意盯著他,也不說話,就那麽靜靜地盯著,越這麽盯著,掌櫃就越緊張。
啪,何子易一巴掌拍在桌上,將桌子拍得微顫,掌櫃被嚇得心髒都要跳了出來,周圍正在搜凶器的緝查使都忍不住停下來看了一眼。
“你以為不說話就混過去嗎?趕緊招了吧,少受點罪,不要進了京護府的大牢,絕對讓你痛不欲生。”何子易又一巴掌拍到了掌櫃的後背,這時何子易才發現,掌櫃的後背全都已經濕透了。
“人真不是我殺的,你們逼問我也沒有用。”掌櫃的還是裝作一副無辜的表情。
“隻要我們找到了凶器,你什麽都不說,我們也可以定你的罪,知道麽?”馮青舟依舊是副冷臉,冷冷地朝掌櫃地說道,但他藏在背後的手卻在不斷打著手勢。
“凶器找到了!”搜證的緝查使大喊一聲。
掌櫃先是十分緊張地朝那緝查使看過去,然後又向櫃台後撇了一眼,但他立刻就發覺,自己中計了。
“在櫃台後麵是嗎?”馮青舟看著掌櫃難看的臉色,突然換了一副笑模樣,朝手下們擺了擺手:“你們幾個,快上櫃台那邊去找找。”
三個緝查使頓時將櫃台圍了起來,可找來找也沒什麽發現。
馮青舟看著那掌櫃逐漸得意的臉有些沉不住氣,自己也湊了過去,可同樣翻找了半天沒有什麽發現。
“沒有?”何子易看著馮青舟陷入焦急的神態,問道。
馮青舟歎了口氣,沒回應。
“真沒有啊大人,我真沒殺人,他們兩個怎麽死了我都不知道,冤枉啊。”掌櫃見此仿佛又有了底氣,又扯開嗓門開始申起冤來。
無奈,何子易隻能親自出馬,讓馮青舟帶人退了出來,自己掐著腰看著櫃台發呆。
馮青舟看著何子易這副模樣也不再說什麽,耐心地等著便是。
不一會兒,想了半天的何子易跺了跺腳,又突然蹲到了地上,用拳頭朝地上的石磚敲著。
最終,何子易站起身,指著其中一塊石磚:“把它搬開吧。”
掌櫃剛剛放下的心立刻變成了死灰,臉上是難以言表的絕望。
石板下麵,似乎是這掌櫃的金庫,但萬萬沒想到的是,除了本就預料到的凶器外,還有數張金額巨大的錢票。
“現在你還有什麽可說的?”馮青舟將那把帶血的刀舉在了掌櫃的臉前:“你可別說,那石板下邊放著那麽多錢,你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也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掌櫃看著刀,發出陣陣冷笑,但還是不肯說話。
笑聲結束,掌櫃起身便要將馮青舟手中的刀奪走,被馮青舟一腳踹了回去。
在場的人都能看出,這掌櫃的奪刀不為別的,隻為自盡。
“套上枷鎖帶回去,我就不信京護府的刑具,扒不開他的嘴。”馮青舟怒罵一句。
見掌櫃被帶走,何子易湊到了馮青舟的麵前,問道:“現在能洗清我的嫌疑了吧?”
“嗯。”馮青舟點了點頭。
“一個酒館的掌櫃,有那麽多錢,還一心求死,身上肯定還背了大案子。”何子易轉身朝門外走去,邊走邊說著。
“我知道,不用你說。”馮青舟看著何子易離去的背影,大喊著:“囉嗦。”
何子易帶著許陽平風風火火地趕回了鎮安司,因為他知道自己此時還有更重要的事做,那封關於蒼天會的信,而信中約定見麵的時間被這案子一耽誤,已經不足三天了。
雖然信中指出了隻允許何子易一人前往,但何子易最終還是決定帶人一起做些埋伏,不僅能借此查些線索,說不定還能抓到蒼天會的人。
剛剛回到鎮安司,又要帶人出去,何子易想著此事應該跟呂斯報備一下,可不巧的是呂斯不在,最快也要後天才能回來,而陸鬆都已經沒影小半個月了。
可從京城出發,光到約定的地方就得接近一天的時間,哪還有時間等這兩位大爺回來?
按理說,何子易級別夠高也不必上報,所以何子易沒多想,拉著一隊兄弟開了個小會,想盡快帶著人出發,可這內容偏偏讓別有用心的外人聽了去.....
開完會,何子易便立刻帶人整理裝備,用了整整一下午的時間,幾個人才披著夜色,騎著快馬離開了鎮安司。
夜間騎馬耽誤了些時間,但好在幾個人的體力都不錯,日夜兼程在第二日上午趕到了慶陽郡,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將近一天,何子易決定先帶人去約定的地方看看。
上蒼很聰明,沒有把會麵的地點放在城中,而是放在了城外,整個慶陽郡最大的集市上,何子易看著街上密密麻麻的人群,腦袋都有些發脹,而這些人裏,難保就有蒼天會的人,誰知道他們有沒有比何子易還提前一步,在這裏做了埋伏呢?
“明天是正集,人怕是要更多些,你們明天分散開,不要靠我太近。”何子易邊走著,邊與許陽平說道,聲音不大,正好能讓身邊的許聽到,也不會讓聲音在這人群中傳出去。
“是。”許陽平點點頭,回道。
“告訴弟兄們,千萬不要輕舉妄動,他們不會在這裏與我詳談的,若是要帶走我,能跟則跟,不能跟就算了,千萬不要打草驚蛇。”何子易繼續安排著。
“明白,但他們要是把你帶走,不會有危險嗎?”許陽平略有擔憂,問道。
“不會。”何子易想都沒想便搖了搖頭:“前日在酒館那人便有機會下手,若是真想殺我,我怕是早就死了,我不知道他們這次想幹什麽,但我希望能找到些線索。”
“嗯。”許陽平點了點頭,但他心中還有些不解,自己的老大為什麽敢信任自己的敵人,這對龍衛來說,將會是致命的。
簡單休息了一夜過後,何子易按照約定時間站在了的街上,他注視著每一個路過的人,警惕著周圍一切可能出現的危險。
但引起何子易注意的,是一架馬車,這架馬車雖小,但在這集市中行進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滿,不過最終還是慢悠悠地停在了何子易的麵前。
“上來吧,何大人。”車上的馬夫看著何子易的臉,緩緩說道:“上蒼恭候您多時了。”
馬車一靠近,許陽平就發現了不對勁,何子易踏上馬車的這會兒功夫,許陽平也早已來到了馬前,隨時準備跟上去。
但擅於計謀的蒼天會怎能沒想到這點,將會麵的地點選到這裏,除了因為這裏是城外、人多,還因為出了集市向東去,便是一條挺直的路,若是許陽平跟上去,定會被發現。
許陽平意識到了這點,攔著身旁的弟兄沒再跟進,下馬從旁邊的樹林抄了過去。
但就算是訓練有素的龍衛也跑不過馬,許陽平本想著衝上去看到馬車前往的方向即可,可車夫根本沒給他機會,拐個彎便立刻加了速度,等到許陽平帶著兄弟趕上來時,早就不見了馬車的蹤影。
“該死。”許陽平望著遠處罵道。
車廂中被蒙眼捆住的何子易一直在感受馬車行進的方向,之前勘察過四周的地形,此時馬車正往東去,又在加速,何子易心裏便知許陽平的跟蹤怕是已經失敗。
何子易在車裏顛簸了快半個時辰,雖然大多數的時間裏車夫是在繞路,但馬車還是跑出去很遠,早已超出了何子易的認知範圍。
“何大人,可以起來了,我們到了。”馬車終於停下,車夫拍了拍車廂,大聲喊著。
兩個大漢將何子易從車廂中扯了出來,隨後便將他架進了屋子,根本不給他觀察周圍環境的機會。
何子易隻覺得自己被人摁到了椅子上,再睜開眼睛,周圍是間密不透光的屋子,隻靠桌上點的一根蠟燭照亮。
“何統領,我們又見麵了。”還未等何子易多做思考,對麵便傳來了聲音。
桌子的對麵,微弱的燈光後,便還是那個戴著麵具的上蒼,依舊是別人代替他說話,但何子易看著他,覺得這個上蒼有點說不出來的奇怪。
何子易又看了上蒼半天,才慢慢回答道:“這次叫我來,不會又是想拉我入夥吧?”
“此事我已答應過你,要給你些時間,今天我們要談談別的事。”上蒼搖了搖頭,身旁那人一字不落地複述著。
“哦?什麽事?”何子易表麵上回著話,眼睛還在觀察著上蒼的動作。
何子易的直覺告訴自己,這個上蒼有問題,雖然此人與自己上次見到的上蒼身形一致,但通過微弱的光亮,何子易能看出這個上蒼整個身子是靠在椅子左側扶手上的,他在說話時,右手會不自覺地搭在扶手上,說完又放回去,而這些習慣,之前見到的那位上蒼可是沒有的。
“何統領可知西域最近的情況?”上蒼直奔主題,問道。
“你我都剛從西域回來,這西域的動向,你覺得我能有什麽不知的?”何子易反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