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時根本就沒死。”回憶中的何子易突然驚醒,朝門外的緝查使問道:“那個小二是怎麽死的?”
“是遭利器刺中,兩處傷口,一處刺中心髒導致斃命,傷口長度在一寸半到兩寸之間,死亡時間就在兩個時辰內。”門外的緝查使利落地回道。
“利器。”何子易再次閉上眼睛回想,在他的記憶中,黑衣人從沒有拿刀劍之類的利器。
何子易回想起那黑衣人與自己的交手,雖然自己當時醉酒,但還是能感覺出那黑衣人的武功不差,若真是想殺那小二,不至於捅兩刀才能將其斃命,而且最關鍵的,那小二的死亡時間也對不上,兩個時辰之內,那算起來,黑衣人應該早就走了才是。
“不對、不對、不對.....”何子易連連搖頭,這些回憶打破了自己的設想:“人不是蒼天會殺的。”
馮青舟轉回身來,看著何子易搖頭晃腦、煞有介事的樣子,忍不住問道:“那是誰殺的?”
“你們有沒有找到凶器?”何子易問道。
“沒有。”門外的緝查使搖了搖頭。
“負責勘驗的弟兄還沒到,我們就是簡單看了看。”馮青舟接過話茬,回道。
“誰報的案?”何子易看向馮青舟,想要得到他的肯定:“我要找他問話。”
“何統領,這案子還沒移交給你們鎮安司吧,你現在是涉案人,讓你問話,怕是不妥吧?”馮青舟麵無表情地回道。
“放心,我就在這問,讓你們都能聽到,不會串供的。”何子易站起身,環顧了一下酒館的四周。
馮青舟點了點頭,朝手下使了個眼色:“去吧。”
小二的傷口長度隻有一寸半到兩寸之間,算起來符合這個長度的不會是什麽大的兵器,倒像是做飯會用到的各式刀具,何子易繼續回想著,小二昨夜提過廚子已經走了,所以才隻能上些冷菜,莫非是今晨廚子進來看到昏過去的小二臨時起意殺人?
“報案人是誰?除了他還有誰來過?”何子易問道。
“報案人是酒館的掌櫃,據他所說,他一進門就看到了小二的屍體,然後就趕緊去街上找武侯了。”馮青舟利落地回道。
“凶器,進來幫我找凶器。”何子易朝門外的眾人說著,隨後便徑直走入了後廚。
馮青舟翻了個白眼,心想著你說進來就進來,但腿上還是利落地邁過了門檻。
“你在勘驗到現場前翻東西,不合規矩。”馮青舟追著何子易的腳步:“再說為什麽凶器就不能是被凶手帶走了呢?”
“有這個可能,但不找找怎麽知道?”何子易在後廚的各式廚具中不斷翻找著:“店裏的廚子審過了嗎?”
“已經派人去找了,但暫時還沒有消息。”馮青舟站在門口抱著胳膊,靜靜地看著何子易折騰。
“勘驗勘驗不到,廚子廚子找不著,一上午了,你們京護府這是什麽效率啊?”何子易停下動作,皺著眉頭問道。
“哎我說你。”馮青舟聽了自然不痛快,皺著眉頭:“京護府裏怎麽回事你又不了解,你一個鎮安司的涉案不說,到了現場翻騰來翻騰去的,輪得著你指手畫腳麽?”
“同為朝廷.....”何子易邊說著,邊打開了一個櫃門,櫃中的東西順勢滾了出來,打斷了何子易想要說的話。
“你......你怎麽知道還有具屍體?”馮青舟看到滾出來的屍體十分意外。
是的,櫃子裏順勢滾出來的是一具屍體,一具體型壯碩的男屍。
“我......我是想找凶器。”何子易看著屍體也有些發懵,搖了搖腦袋:“我也不知道還有具屍體。”
“這破酒館還真是出人意料......”馮青舟蹲下去查看屍體。
“看來你們不用再去找廚子了,已經躺這兒了。”何子易拈了拈衣服上的油汙,又將屍體的手舉起來細細觀察了一翻。
在這點上,馮青舟與何子易的看法相同,男屍穿著的那件衣服上沾滿了常年累積下來的油汙,還有手上老繭的位置和格外粗的胳膊,都能證明他的身份。
“利器所傷,看樣子死得比小二久一點,得讓仵作再驗驗了。”馮青舟苦笑一聲,這下又在何子易嘴裏落了個搜證不力的口實,這麽大具屍體,剛剛竟然沒有搜出來。
“頭兒。”大堂的緝查使走到後廚的門口,先是被地上的屍體驚了一下,又恢複了正常的神態說道:“酒館的掌櫃給帶回來了。”
“死的一個是廚子,一個是小二,掌櫃的一定有問題,而且從時間上來看,如果沒有其他人,有作案時間的也隻有他了。”何子易看了眼馮青舟,低聲說道。
“你什麽意思?”馮青舟同樣看著何子易,問道。
“嚇唬嚇唬他,也許能詐出點什麽東西來,不過你得配合我一下。”
“行吧,但你可別忘了,這是我們京護府的案子。”馮青舟點了點頭。
“放心吧,我不跟你搶功。”何子易起身拍了拍馮青舟的肩膀。
“嗬,我可不在乎這個。”馮青舟冷笑一聲,回道,他的確不在乎功勞,隻是自己的案子非得讓一個外人插手,實在讓自己有些不爽。
雖然馮青舟對何子易的第一印象並不怎麽樣,但幾番接觸下來,能感覺出何子易還是比較有擔當的人,至少自己也不那麽反感他了。
剛一出後廚的門,何子易便看到了被緝查使押著的酒館掌櫃進到大堂,何子易二話沒說,上前一把揪住了掌櫃的衣領。
“就是你誣陷我殺了人?”何子易揪著掌櫃的衣領將他摁到了牆上,兩人的臉都快貼上了,何子易的眼裏帶著殺氣,惡狠狠地問道。
“大人,大人,小的沒有啊,小的隻是一進門看到了兩具屍體,然後就匆忙報案了,我沒有誣陷您殺人啊大人。”掌櫃嚇得要命,連說話的聲音都有些打顫。
“哦?兩具屍體,我不是活得好好的麽?另一具屍體在哪啊?”何子易想故意將話題引到另一具屍體上。
一旁的馮青舟猜出了何子易的小算盤,靜靜地看著何子易表演。
“大......大人,我一進門以為您......您也。”掌櫃不敢說自己以為何子易也死了,生怕他一拳打在自己的臉上,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所以我就趕緊跑出去報官了。”
“哦?”何子易眉毛一挑,語氣輕蔑地問道:“你一個酒館的掌櫃,是沒見過有人喝多酒嗎?”
“不......不是,大人,我是進門先看到了我家小二的屍體,才.......”掌櫃再一次改口。
“一進門,你不應該是先看到我嗎?”何子易追問著。
“不是......不是......我是一進門看到了您,知道您喝醉了酒,再去找小二,發現他死了我才特別慌亂的,以為您也......也死了。”掌櫃連連搖頭。
“想清楚了?”何子易眼神犀利。
“想清楚了,想清楚了。”掌櫃連連點頭:“我當時見到死人了,太慌亂了,腦子沒來得及多想。”
“噢,還算合理。”何子易點了點頭,望向一旁的馮青舟,故意放大聲音:“還算合理對吧?”
“算,算。”馮青舟也不知何子易問這話是為了什麽,隻能跟著點頭。
聽到這兒,被何子易揪著的掌櫃也鬆了一口氣,連連點頭。
“那你是怎麽看出來小二死了的?”何子易看掌櫃終於放鬆了警惕,抓緊追問道。
“我看到他倒在櫃台前麵,流了好多血,就知道他死了,所以就趕緊報案了。”掌櫃似乎恢複了平靜,語氣也比較平緩。
“所以你進門看到了小二的屍體,沒做停留就趕緊跑出來報案了?”何子易抓住了細節,再一次向掌櫃確認。
“是,是。”掌櫃連連點頭。
“那怎麽有人看到你早早地就進了酒館,很長時間以後才出來?”何子易向馮青舟使了個眼色。
馮青舟立刻反應過來,哪有什麽人見到,分明就是何子易在詐他,但馮青舟幹這種事也熟練得很,幹脆就再將證據做實一些,上前一步盯著掌櫃的眼睛,看起來比何子易還要凶殘:“對麵米鋪的夥計說你一早上就進了酒館,過了很久才出來,你怎麽說你很快就出來了?”
“我......我......”掌櫃一時語塞,說不上話來。
“你什麽?說話啊。”馮青舟追問道。
“你到底什麽時候進來的?還有那廚子是怎麽死的?”何子易步步緊逼,將最大的問題也拋了出來。
掌櫃頓時一驚,似乎徹底破了心底的防線,但還是不說話。
何子易把馮青舟拉到了一邊,輕聲說道:“若人真是這掌櫃殺的,那凶器應該還在這裏,他沒有時間藏。”
馮青舟點了點頭,他也認同這個觀點:“不等勘驗了,我帶一隊兄弟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