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想跟你的上頭談一談。”申玉瑩試探性地補充一句。

“總要有個理由吧?”

申玉瑩不斷翻譯著兩人的對話,何子易聽到這便指了指地上的錢:“給他一半。”

“可以。”躺椅上的人依舊冷冰冰的樣子,申玉瑩沒想到他答應的竟然如此痛快。

“他答應了。”申玉瑩點了點頭,可接下來的一幕卻有些讓人出乎意料。

躺椅上的人揮了揮手,兩個手下一人拿著一捆繩子和黑布朝何子易二人走來:“請吧。”

何子易看了眼申玉瑩,又警惕地看著眼前的兩個人,手不由自主地朝刀鞘靠近。

“這是規矩,想見我的上頭,就得聽我的。”躺椅上的人笑了笑,又看了眼地上的錢。

手下的人立刻會意,上前將包袱裏的金銀幣分開,各取出了一半收走了。

“現在你們可不能反悔了。”

何子易還是難以下決斷,在這種充滿未知的環境中被捆住手腳不算,還要蒙上眼睛,這實在太危險了。

“放心,隻是要帶你們去一個地方。”躺椅上的人看出了何子易的顧慮,悠悠說道。

土坡上的宮老三雖然已十分疲憊,但還是一刻不停地通過千裏望觀察著情況,生怕漏掉了什麽,直到一架拉貨的板車從裏麵出來,板車後的兩個人引起了宮老三的注意。

隨著板車越來越近,宮老三也終於看清,這兩人明明就是何子易和申玉瑩,看樣子他們要被帶到別的地方,宮老三不敢耽擱,立刻收起了千裏望,騎上馬遠遠地跟在了後麵。

有了千裏望,宮老三的跟蹤簡直就是如有神助,雖然趕車的人也足夠謹慎,但他怎麽也看不到幾百步外正跟著他的宮老三。

過了不到半個時辰,宮老三望到了一處山穀,見板車在山穀外停了下來,他便沒再靠近。

此時的何子易連呼吸都是能輕則輕,試圖通過聲音判斷周圍的一切,綁手的繩索被他藏在袖中的刀片磨了半天,關鍵時刻隻需一用力便能掙開。

終於,被蒙了半天的眼睛見到了光亮,手上的繩子也被鬆開了,何子易眯了眯眼睛,眼前盡是些赤膊大漢,正前方的是個新麵孔,一個高高鼻梁的大個子,看樣貌,他更像是遠西人。

不遠處便是個山洞,數個大木箱正被這些赤膊大漢搬運,有的從山洞中運出、有的則往山洞裏運,何子易在這裏算是見到了大陣仗,領頭的高鼻梁自以為這山穀中的位置足夠隱蔽,所以對何子易也算是毫無保留。

“你要買火槍?”高鼻梁對何子易上下打量了一番,此時何子易手上的兵器都被收了去,看起來似乎沒什麽威脅。

“買眼界。”申玉瑩翻譯著何子易的話,這句話著實讓她在腦中想了半天。

“眼界?”高鼻梁微微一愣,此時何子易少了一半的錢袋已經到了他的手上,他掂了掂錢袋,似乎沒什麽心思與何子易開玩笑。

“我想看看火槍和炸藥的威力。”何子易如實說道。

聽了申玉瑩的翻譯,高鼻梁微微一笑,似乎在想這錢掙得容易:“好辦。”

二人被高鼻梁帶進了山穀的更深處,一個一丈見方的木棚下放了張巨大的木桌。

高鼻梁大手一揮,各式長槍短炮被人擺了上來,還有幾包炸藥。

“長的威力大,射程遠。”高鼻梁拿起桌上的長槍,比量了一下:“不過不太便於攜帶。”

砰,高鼻梁舉槍擊發,足足十餘步外的稻草人被攔腰斬斷。

高鼻梁重新上了彈丸與火藥,再次擊發,百餘步外的稻草人身上也冒出了幾縷青煙。

何子易心中暗自感歎,這可比以前用過的火銃威力大得多,而且這類似於懸刀的擊發裝置,可比需要點火才能擊發的火銃方便太多了。

“這個射程近些,不過用起來方便得多。”高鼻梁放下長槍隨後又抓起把短的。

砰,十餘步的威力與長槍無異。

最後,高鼻梁點燃一包炸藥,全力甩了出去。

轟,塵土紛飛,爆炸聲響徹了山穀,連外麵在觀察的宮老三都能隱約聽見一點。

何子易腦子中突然回想起追尋連弩那晚的爆炸,最起碼得用了十包的量。

“夠了嗎?”高鼻梁看著何子易,兩手一攤,笑了笑。

“我還想知道些別的。”何子易搖了搖頭。

“哦?”高鼻梁坐了下來,饒有興致地看著二人。

“我要知道有哪些安國人買了炸藥與火槍。”何子易終於切入正題,看著申玉瑩說道。

“這壞規矩,得加錢。”高鼻梁聽完眉毛一挑,摸了摸錢袋。

“要多少?”何子易暗自鬆了一口氣,錢能解決的事,還叫事嗎?

高鼻梁將錢袋舉在眼前:“十倍。”

何子易不由得倒吸了口涼氣,看來還是高興的太早了,此時錢袋裏怎麽說也有幾百枚金銀幣,一枚銀幣就是大部分西域人幾天的工錢,一枚金幣更是能讓一個人在西域快活很久。

“好,不過得給我們些時間準備準備。”何子易表麵上依舊不動聲色,點點頭回道。

何子易二人很快就被送回了荒蠻之地,馬匹、兵器都被原樣奉還,隻是少了肖掌櫃給的那一袋錢。

“那麽大一袋錢,什麽都沒換回來?”宮老三看著兩手空空的何子易有些不敢相信。

“有收獲。”何子易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現在怎麽辦?”申玉瑩看向何子易,問道。

何子易看了看天,太陽就快落山了:“去鎮上找個地方住下吧,先好好休息一下。”

咣啷,酒館的大門被推開,進門的三人吸引了大堂裏不少人的目光,西域的酒館可沒有什麽小二,想吃什麽東西得拿著錢自己去櫃台上要。

申玉瑩闊綽地點了酒食,好在何子易並沒有把所有的錢都交出去,剩下的銀幣還足夠他們幾個用上一陣子。

“十倍?”聽完何子易的講述,宮老三驚呼一聲。

何子易連忙示意宮老三小點聲,他暗暗觀察一下,這酒館裏似乎總有人在有意無意地看著他們。

“可我們上哪去搞這麽多錢啊?”宮老三放低了音量,小聲地說道:“難不成還去問肖掌櫃借麽?”

“當然不行。”何子易連忙搖了搖頭,此次肖掌櫃損失了不少弟兄,肯定也需要錢撫恤,況且肖掌櫃一出手就是上千的金銀幣,已經盡了最大能力了。

“幹脆去把他們的賬目偷出來算了。”宮老三覺得自己想了個好主意,說話時眼睛都瞪大了不少。

“你知道賬本在哪?”何子易搖了搖頭,問道。

“呃.....”宮老三泄了氣。

“要不,我們去偷商號,商號的金銀幣存量肯定很大。”申玉瑩往前湊了湊,用更低的聲音說道。

“這也需要不少的時間做準備,但要是沒有其他辦法,也隻能如此了。”何子易沉思良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三人正愁著,酒館的門又一次被推開,大搖大擺地走進來幾個人,正對著門的何子易眼睛突然放了光,又趕緊把頭低下了,眼前這人不是那巡邏隊的小首領立特嘛。

“怎麽了?”申玉瑩察覺到了何子易的異樣,問道。

“立特。”何子易回道。

“嗯?立特?哪呢哪呢?”宮老三連忙張望。

“別回頭,剛進門的就是。”何子易連忙掩蓋自己的動作,抓起桌上的烤雞吃了起來,好在立特並沒有注意到他們。

立特的待遇可明顯跟別人不一樣,見他一進門,櫃台前的夥計立馬變了個臉上前招呼,恨不得再磕幾個頭似的,看來立特所言不虛,除了有錢,他們家在這西域應該還是有一定地位的。

“錢這不就送上門來了麽。”何子易心中暗喜,大口吃著雞肉。

“你的意思是?”申玉瑩會意,微微笑道。

“得,又睡不了覺了。”宮老三苦笑一聲,歎了口氣。

那天以後,立特走了整整一天才走出那片荒漠,氣急敗壞的他想起何子易三人問了去古希的路,便立刻派人去追,自己則跑到這裏放鬆幾天,平複一下受驚的心情,可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明明留了個心眼躲的遠遠地,竟然還能被他們三個逮個正著。

此時立特的幾個廢物手下已經被何子易打暈了,剛剛還睡得正香的立特被一張大手捂住了嘴巴,頓時驚醒,有些發懵的立特感覺眼前這臉怎麽看怎麽熟悉,可一時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峽穀,瘟神!”立特又看了看旁邊的申玉瑩和門口望風的宮老三,頓時清醒了過來,可嘴被緊緊捂住,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讓他老實點,不然殺了他。”何子易大手又緊了幾分。

申玉瑩如實翻譯著,立特看申玉瑩這精致的小嘴裏說出這幾句話中還帶著殺意,立刻便老實了。

“還記得我們是誰吧。”何子易的臉上是少有的邪魅笑容。

“記得記得。”立特連忙點頭,不敢怠慢。

“之前我們沒殺你,也算對你有恩,現在,該報了吧?”何子易問道。